第104章 去而復返(下)(1 / 1)
葉知秋懶得多問這個變態為什麼要去鬥獸場遺址,又或者是到那兒之後打算做些什麼,就像這傢伙沒有追問葉知秋為什麼還活著,為什麼會在這個時間在這兒出現,鬥獸場是怎麼沒的,以及鹿鳴為什麼和他在一起並且如此親密一樣。
兩個人在這方面表現出了極大的默契。
在黑暗環飼中,車輛安穩行駛。
葉知秋並沒有收起自己的神符,所以黑暗之中,總有一點看似微不足道的腥光宛如風中殘燭,好像隨時都有可能會被吞沒。
但很出奇的是,四周的黑暗始終會隨著這一點猩紅的靠近瘋狂退避。
夏彥斌透過後視鏡看向葉知秋。
“葉先生您還真是藏了不少壓箱底的手段,但我有一個問題,您這道神符,我好像從沒在任何一部用於收錄神符的書本上見過。”
“你見識淺薄,關我屁事?”
葉知秋頭也不回地看著窗外,對於夏彥斌這根本不可能得到答案的問題,嗤之以鼻。
後者聳了聳肩,笑道:
“或許吧,畢竟我只看過類似於《華夏神符總集》,或者《華夏神譜》那樣的書。”
“呵...”
葉知秋扯起嘴角冷笑一聲。
“那你報警吧。”
夏彥斌啞然,隨即很是爽朗地大笑起來。
“我只是開個玩笑而已葉先生,您大可不必這樣與我針鋒相對,但說實在的,我很好奇您的神符究竟隸屬於哪位神明,竟然還能做到這種事情。”
說到這裡,夏彥斌話音一頓,看起來像在思考什麼樣的詞彙才更合適。
所以良久之後,他才終於恍然大悟地笑道:
“這或許可以稱之為...百鬼辟易?”
葉知秋已經不想再去理會這個自從車輛重新啟動以來,就一直都在試探自己的傢伙。
鹿鳴仍舊倚在他的身上,對於剛才發生的一切全都充耳不聞,就好像這一切都跟她沒有任何關係,只是抓著葉知秋的那隻大手,一臉認真地試圖扣掉上面的老繭——儘管她已經非常努力了,但最終也就只是扣起了一些刺皮,便只得一臉不高興地放棄自己的扣皮大業,將他那隻大手覆在自己的肚皮上面,然後挪一挪屁股換成其他更舒服的姿勢,開始高高伸出手臂研究他那就連一寸都還不到的頭髮。
看起來好像還挺溫馨的。
但夏彥斌卻完全沒有這樣的意識,他只覺得這一幕非常古怪。
在沒有厄洛斯的聖藥對其施以控制的情況下,活人與陰鬼,竟還能夠和平共處。
這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可禍從口出的道理,夏彥斌還是明白的,他並不打算置喙此事。
葉先生藝高人膽大是他葉先生的事,就算最終落到一個小鬼反噬的下場,那也跟自己毫無關係。
最多就是失去了一個價值極高的合作人罷了。
很快,車就已經回到那座深坑的附近,在車前燈的光芒之下,那些已經爬上岸邊的紅色蛆蟲,皮膚反射著刺眼的明亮,在岸邊的泥濘之間不斷蠕動——似乎是被光芒吸引,一些原本藏在泥濘裡面的蛆蟲也都爬了出來,朝著光源的方向靠近過來,密密麻麻,數量要比葉知秋之前來接鹿鳴的時候多出數倍不止。
“你的目的是這個?”
葉知秋挑起眉頭。
“這些蟲子到底是什麼?”
“某種已經被完全馴化的魔怪!”
夏彥斌的眼神變得熾熱起來,臉上不自覺地浮現出了某種近乎於變態一樣的笑容。
然後很讓葉知秋意外的,這傢伙竟從懷裡摸出了一個很小的自封袋,裡面裝著某種透明的、粉末狀一樣的東西,至少肉眼看起來是這樣的。
但在另一隻眼睛所能看到的畫面當中,那卻是一顆又一顆細如灰塵的、非常凝實的陰影,就像在鬥獸場還沒被搗毀之前的時候,他在那個地下世界裡看到過的厄洛斯的聖藥。
夏彥斌已經推開車門。
“當然前提是需要一些小手段。”
“厄洛斯的聖藥?”
葉知秋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夏彥斌下車的動作明顯僵了一下,然後慢慢轉頭看向坐在後排的葉知秋,閱讀燈的光芒讓他的臉顯得有些明暗斑駁,這看起來就像某些電影畫面裡的,幕後黑手一樣的感覺。
只不過這傢伙很清楚兩人之間的差距,所以他的臉上很快就浮現出了真正的笑容。
“我早就已經說過了,我跟卡魯之間是有交易的。”
葉知秋不置可否,而且也並不打算計較這些聖藥的來歷。
他故作思考的模樣,頓了頓,才開口道:
“突然不是那麼著急想回去了,話說你家應該還有足夠的房間吧?”
“當然。”
夏彥斌臉上的笑容看起來仍是非常的自然。
只不過在下車之後,背對車裡的時候,他的眼神就立刻變得有些陰鬱難看,但這並不影響他的動作——將自封袋開啟,放在地上,裡面瀰漫出來的“味道”立刻就將那些蛆蟲吸引過來,朝著自封袋裡爬過去,而夏彥斌也只需要返回車裡拿出他的保溫杯,就可以在不損失聖藥的情況下,輕易抓住很多蛆蟲。
這東西的“繁殖”能力非常強,不需要太多,就足夠讓他在短時間內製造出強大的傀儡。
但沒能吃到厄洛斯的聖藥,那些被關進保溫杯裡的蛆蟲,就逐漸變得暴躁了起來。
包括那些在夏彥斌重新收起自封袋後,失去了目標的蛆蟲,於是保溫杯裡和這附近,就開始迴盪起某種雜亂無章的吼聲。
聽起來像是一群飢餓的野狼,正在齜牙咧嘴地表達著自己的憤怒與狂躁。
尤其是那隻保溫杯,在被夏彥斌放到水杯架上之後,甚至還很惱火地晃動起來。
夏彥斌的心情看起來好像很不錯。
“我就知道,神武局的那些蠢貨,肯定不會花費大量心思處理這些看起來好像沒有任何威脅的蛆蟲,而且他們也肯定想不到,如果放任這些傢伙留在這裡,一旦它們餓急眼了,就會造成一場很大的災難!”
葉知秋挑起眉頭,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你好像知道很多東西。”
“當然,而且我知道的東西遠比你想象中的還要更多!”
夏彥斌透過後視鏡看向葉知秋,眼神顯得非常狡詐。
“訊息永遠都是最值錢的東西,如果你想要的話,咱們可以回去之後再慢慢詳談。”
“可以。”
葉知秋笑了笑。
“但我需要提醒你一件事,後面有人已經快要追上來了。”
聞言,夏彥斌頓時眉頭一皺。
就像是在印證葉知秋剛才說的,在遠處極為深沉的黑暗當中,很突然地就出現了一束燈光,緊跟著就是與之相對應的另外一束,看起來就像是剛剛撞翻了某個擋在前面的東西,正以極為蠻橫的姿態往這邊衝過來。
“又是那群該死的雷子,這兩天我真是被他們煩得不行!”
夏彥斌立刻啟動車輛,一腳油門險些踩進油箱裡面,已經顧不得底盤是不是能承受得住,直接就往一旁的崎嶇不平衝了出去。
儘管這番舉動看起來相當著急,但夏彥斌卻並沒有太過緊張。
恰恰相反,他的情緒看起來非常穩定,任憑車輛顛簸得厲害,石頭刮擦底盤發出一陣陣刺耳的聲響,也始終無動於衷,並且猶有閒心從兜裡摸出一盒香菸,點燃一支。
“自從鬥獸場的事情暴露之後,我就過得很不安生,那群該死的雷子幾乎每天都要找我至少三趟,但很不幸的是,除了人證之外,他們就再也沒有任何其他證據可以證明我的罪行。雖然這麼說有些自誇的嫌疑,但事實上就是沒人比我更懂如何隱藏自己的罪證,也沒有人比我更擅長詭辯與自證清白。”
夏彥斌笑得非常從容,但車卻開得非常癲狂。
在經過地面上一個凸起的時候,車身甚至已經因為速度的關係直接飛躍出去,落地之後還因為地面的泥濘打滑了一圈,可這並不能影響到夏彥斌那簡直令人眼花繚亂的操作——可能也跟車的質量有著一定的關係,畢竟這輛車的價格非常昂貴,所以在打滑之後,車就只是很短暫地停了一下,便很快就再次衝了出去。
前後不過短短片刻的功夫,回頭再看的時候,就已經瞧不見那輛警車的車燈。
“這和我想象中的生死急速完全不同。”
葉知秋一直穩穩當當地坐在後排。
“遠沒有電影裡面演出來的那麼刺激。”
“只是情況有些不一樣罷了。”
夏彥斌開啟車窗,彈了彈菸灰。
“這需要歸功於你,我親愛的葉先生,如果不是有你震懾那些可怖的鬼臉,咱們肯定不會逃得這麼輕鬆。”
說著,他又忽然笑了起來。
“我已經可以想象到後面那輛車上的雷子現在究竟該是何等的苦惱,擋風玻璃和車窗外面,密密麻麻全是那些猙獰扭曲的傢伙,它們正緊緊地貼在車身上面,這不僅已經影響到了車輛的行駛,並且還很大程度上地阻礙了他們的視線。”
夏彥斌抬頭透過後視鏡看向葉知秋已經車後的狀況。
“親愛的葉先生,你猜他們還能不能活著回去?”
“雖然這群惡靈只是一群廢物罷了,但只憑他們兩個的話,很難活下去。”
葉知秋聳了聳肩。
“但事實上除了他們兩個之外,更後面還跟著一個非常惹人討厭的傢伙。”
夏彥斌皺了皺眉,有些不能理解,但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轉到了另一件事上,連帶著透過後視鏡看向葉知秋的眼神,都突然變得很有深意。
“葉先生,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咱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記得您應該是有戴眼鏡的,而且鏡片好像還很厚的樣子。”
“怎麼,你打算賠償我的眼鏡?”
葉知秋笑眯眯地看著他。
但眼神卻明顯的不懷好意。
夏彥斌立刻認慫了,很乾澀地哈哈一笑,順著他的話鋒說道:
“當然可以,毫不誇張的說,我名下的產業幾乎涉及各行各業,尤其是像眼鏡這種非常暴利的行業,自然也會有所涉獵,幾塊錢或者十幾塊錢的成本,轉手就能賣出幾百上千,作為一名合格的、有著雄厚資本的商人,我沒理由不做這個。”
他從胸口的衣兜裡面掏出一張黑色的卡片,反手遞給葉知秋。
“這東西送給你了,知道古早時期的金牌嗎,這兩個東西的作用是一樣的,所以只要你去夏氏集團旗下的產業,無論店鋪還是公司,掌權人全都知道這就意味著我親自到場,無論你想免單還是尋求各種意義上的各種幫助,除了調動超過千萬數額資金的時候需要經過我的同意之外,全都沒有任何問題。”
夏彥斌朝著後視鏡裡的葉知秋笑了笑。
“只要是在她們的能力範圍之內,就全都沒有任何問題!”
這句話,夏彥斌的咬字非常清楚,並且很是意味深長地加強了他在說出其中某些詞彙時的語氣。
葉知秋毫不客氣地接了過來。
這就是一張普普通通的黑色卡片,除了上面印著一些比較複雜的紋路以及內部藏有許多複雜的線路之外,就再也沒有任何特殊之處。
“只要是夏氏集團就可以?”
“當然!”
看得出來,夏彥斌笑得非常開心,就像是剛剛做成了一樁可以讓他大賺一筆的生意。
“但僅限於你,我親愛的葉先生。”
“這是最基本的。”
葉知秋回以微笑,心情確實相當不錯。
他完全沒有在意這張黑色卡片裡面是不是帶有定位器與竊-聽器,也不在意夏彥斌是不是可以隨時停掉這張黑色卡片的作用,只要有得賺,哪怕數額非常有限,也已經很足夠了。
而此刻的兩人則是很有默契地都在考慮同一件事。
到底應該怎麼做,應該怎麼把握這中間的尺度,才能將對方的價值儘可能地全部壓榨出來。
車裡的氛圍一時間陷入死一般的沉默之中。
黑暗的荒野中,車輛還在平穩地行駛,向著遠處城市中正被陰霾籠罩的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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