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惡魔（二合一）（1 / 1）
在夏彥斌那棟豪宅大院的地底深處，一間暗藏著無數機關、極為隱蔽的密室裡面，葉知秋親眼見證了一具鎧甲傀儡的誕生。
就只是數量還不足夠填滿半個保溫瓶的紅色蛆蟲，在被放到一座詭異的紅色陣法上面之後，再撒上一小自封袋的厄洛斯的聖藥，那些蛆蟲就立刻開始發出興奮的低吼——和之前一樣，聽起來就像一群飢餓的野狼突然發現了食物，然後當它們吃飽之後，就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進行分裂——一分為二，二分為四，前後不過短短片刻，那種奇怪的蟲子，就已經填滿了整個陣法。
夏彥斌早就已經備好了看起來就很厚重堅硬的全身甲，就像古早時期西方的騎士，除了面甲上面留有看向外界的縫隙之外，整體幾乎密不透風，而那些蟲子則很溫順地透過面甲上的縫隙鑽進裡面，支撐起了原本無力的形體，使之好像穿戴在人身上一樣，可以行走、蹦跳，甚至揮舞腰間佩戴的巨大重劍進行砍殺。
葉知秋從這東西身上感受到了很大的壓力。
尤其是在鎧甲傀儡揮舞大劍的時候，劍刃帶起的狂風，不僅充斥著整個密室，並且絲絲縷縷肉眼可見，就像刮骨的鋼刀，以至於就連距離很遠的牆壁上面，都被風暴刮下了層層齏粉，留下一片像是刀劈斧鑿的錯亂痕跡。
“它們沒有任何多餘的心思，只希望能夠填飽肚子。”
夏彥斌滿意地撫摸著溫順的傀儡。
“所以只要我的手裡還有那很奇怪的藥粉，它就比任何東西都更值得被我信任！”
“這已經不是頭腦簡單了，而是完全沒有任何頭腦。”
葉知秋聳了聳肩，轉身走向通往這裡的密道。
黝黑深邃，狹窄逼仄且漫長，看得出來，為了挖出這樣一間潛藏在地底深處的密室，夏彥斌應該花費了非常大量的心思。
“嘿，當心石頭！”
後面傳來夏彥斌或許是善意的提醒。
然後葉知秋一腳踩下，這才只是剛剛走進密道的第一步，上面就毫無徵兆地突然落下一塊兒巨大的石頭，非常沉重，以至於它最終砸在地上的時候，不僅聲音震耳欲聾，並且整個地底都跟著劇烈一晃。
匆忙後退回去的葉知秋挑了挑眉。
“你告訴我這是石頭？”
“我很確定它就是石頭。”
夏彥斌聳了聳肩，走上前後在路口一旁的牆壁上有節奏地拍了幾下。
就跟之前進來的時候一模一樣，周圍開始傳出密集而又沉悶的機杼聲，然後那塊兒過分沉重的石頭，就被什麼東西很艱難地拉了上去。
“只不過有點兒特殊罷了。”
夏彥斌回頭衝著鎧甲傀儡打了個響舌。
後者立刻跟上近前。
“走吧，現在已經沒問題了，我保證。”
大抵是為了證明自己所言非虛，夏彥斌率先走進密道。
葉知秋注意到在被石頭壓住的地方，地面上除了有被壓實的痕跡之外，還有一些只憑肉眼很難看到的細孔——很顯然，石頭的底部還被裝了牛毛細針，儘管以葉知秋現在的眼睛根本看不到，但這並不妨礙他那遠非常人可比的“第三隻眼”看到這些。
奇怪的材質，無論石頭或者牛毛細針，都很奇怪。
“那些都是洞天福地的產物？”
葉知秋快步跟上走在前面的夏彥斌。
後者很隨意的聳了聳肩。
“顯而易見。為了搞到這些東西，可著實費了我不少力氣，但很幸運的是，這些東西雖然稀少，但只要你肯花錢，就有人肯賣，尤其是那些看似正牌軍的獵人，他們很清楚自己只是炮灰而已，所以只要你能給出夠高的價格，或者另外的好處，他們就很願意幫你私藏一些戰利品。”
說起這個，夏彥斌忽然很是自豪地笑了起來。
“然後很巧合的是，我最大的興趣就是賺錢，所以最不缺的也是錢。”
葉知秋咧咧嘴。
這簡直就是赤-裸裸的炫富。
但不可否認的是，這傢伙確實很有錢，如果要論資產的話，就算縱觀整個華夏，他都名列前茅。
這是在回來的路上，夏彥斌親口跟他說過的，雖然網上根本查不到，並且這世上也根本沒有多少人聽過“夏彥斌”這三個字，可葉知秋卻依然願意相信他所說的。
並且同時也很相信，就是因為這個，所以哪怕姜夔以及京都總局那邊都有一定的證據可以證明夏彥斌有犯罪事實，卻也一直沒有想過將他剷除——除非是行為越界，觸碰甚至越過了他們的底線。
可事實證明，夏彥斌已經不止一次地越過底線，甚至他整個人就在底線之下。
但很可惜的是，那些證據能夠證明的東西，又遠不足以觸碰他們的底線。
這很複雜，葉知秋用了很長時間才終於慢慢理清思緒，然後給出了最終的結論。
他是一個會賺錢的聰明人，只是這份聰明並沒有用在正道上。
葉知秋甚至懷疑那些能被神武局掌握的證據，其實是夏彥斌故意送給他們的。
危險並可怕的傢伙。
地道的出口或者是入口，就在客廳，大概是秉著最危險的地方也最安全，所以位置還被安排在了剛進門的地毯下邊，只不過這並不容易被人發現，因為地板的背面，還被這傢伙用大量膠水沾上了非常厚重的土層——樸實無華，但很管用。
豪宅裡面已經重新熱鬧起來，夏彥斌不僅招了大量的女僕，並且還招了一位看起來就很經驗豐富的老管家，他並沒有像那些女僕一樣，因為鹿鳴是隻陰鬼就表現出了很大的抗拒，反而心平氣和將她當做貴客一樣細心招待，不僅送來了大量的糕點，並且始終候在一旁，竭盡所能地滿足鹿鳴提出來的一切要求。
雖然作為陰鬼並不需要人類的食物，但好吃的味道，仍讓她感到非常開心。
所以在葉知秋出來的時候，她正捧著一塊兒奶油蛋糕吃得眼睛都眯成了縫隙。
“把紅茶端上來，然後你就可以去休息一下了，有事的話我會叫你。”
夏彥斌揮了揮手，在沙發上坐下，鎧甲傀儡則站在他的身後。
管家立刻畢恭畢敬地低頭答應一聲，沒有多說任何廢話，很快就將事情辦好之後，便轉身離去，同時也清退了所有在這附近的女僕。
客廳一下子變得冷清起來。
鹿鳴飛著撲到了迎面而來的葉知秋懷裡，蹦蹦跳跳嘰嘰喳喳地說著那些蛋糕啊、餅乾啊之類的，怎麼怎麼好吃，無論語氣還是神情，全都是發自內心的興奮。
葉知秋笑著點頭回應，伸手將她嘴角上殘留的奶油颳了下來送進自己嘴裡。
“嘖，金錢的味道。”
小姑娘眨眨眼睛，突然身形升高一些，湊到葉知秋耳邊“小”聲問道：
“等咱們走的時候，能不能把那些好吃的全都打包啊？”
“當然可以。”
葉知秋用手臂拖著她的屁股，像抱小孩子一樣走到與夏彥斌相對的沙發上坐下，將小姑娘放在懷裡。
“不用偷偷摸摸地說，夏先生可不會跟你一個小孩子計較這些對他而言並不值錢的零食。”
“愛吃零食是孩子的天性。”
夏彥斌端起紅茶舉杯示意一下。
“廚房裡所有你能看到的，只要拿得了，你可以全部帶走，就當是我送你的禮物。”
“耶～！夏先生萬歲！”
鹿鳴立刻高舉雙臂歡呼一聲，飛著跑去廚房開始折騰起來。
夏彥斌轉頭與身後的鎧甲傀儡示意一下，後者立刻邁著沉重的步伐往廚房走去，給她幫忙。
“現在咱們可以來聊正事了。”
葉知秋笑著看向夏彥斌。
“厄洛斯的聖藥，你有多少？”
“並不是很多。”
夏彥斌表現得非常坦誠。
“雖然我不知道這東西究竟從何而來，但它的產量確實不高，否則之前鬥獸場還在的時候，卡魯也不會在每天的入夜之後，都把那所謂的聖藥停掉一段時間，更何況我跟他的合作並不緊密，所以即便他很清楚我能給他帶來大量的利益，也不可能賣給我太多。”
“我只問你有多少。”
“兩年的量。”
夏彥斌衝著廚房方向抬了抬下巴。
“每個月我都需要給它一小袋聖藥，但以我手裡僅剩的那些，最多也就只能支撐兩年時間，所以目前我也在想辦法聯絡正教的人，看能不能從他們手裡多買一些，但很可惜的是，那群藏頭露尾的傢伙太小心了，他們根本不敢在華夏地界光明正大地現身，更不要提是跟一個華夏人做這種見不得光的生意。”
雖然是在意料之中，但聽到這些，葉知秋仍是好一陣失望。
那東西能給他帶來的提升太大了，至少就目前而言，葉知秋還沒見過在同等的份量之下，有什麼東西所蘊含的能量能夠超過那所謂的聖藥。
就連異獸心頭血都差了不少。
僅在這一點而言，葉知秋有絕對的發言權。
“正教的人一般在哪兒活動？”
“西邊，但不過海。”
夏彥斌用很揶揄的眼神看著他。
“如果你想親自過去一趟的話，我可以幫你安排，並且如果你能活著回來的話，那我還可以用一個足夠讓你非常滿意的價格回收厄洛斯的聖藥。”
“算了吧，我還沒想死。”
葉知秋撇了撇嘴。
“現在的網路很發達，雖然能夠看到的訊息不是很多，但西邊到底亂成什麼模樣我是知道一些的，光明教會和邪教天天打...那什麼狗屁邪教，就是你說的正教？”
“不然呢？”
夏彥斌笑得有些意味深長。
“而且我還可以告訴你，這兩個教會有著完全相同的信仰，但理念卻完全相悖，知道騎士的八大精神嗎，謙卑、誠實、憐憫、英勇、公正、犧牲、榮譽與靈魂，然後還有九大守則，這是光明教會所有教徒最至高無上的信仰與誓死恪守的準則，但我看到的事實卻是，他們的神明似乎選擇了所謂的邪教，而不是光明教會。”
“這很狗血。”
“但很現實。”
夏彥斌喝了口紅茶，不緊不慢地說道：
“沒有行為下限的正教能給那些神明帶來巨大的利益，這是絕對不容忽略的東西，儘管看看起來非常狗血，但我們卻沒有資格去評判那些西方神明做錯了，因為你，我，還有這片土地上的其他人，自古以來就在做著和那些神明一樣的事情。”
說到這裡，夏彥斌左右看了看，然後很無奈地聳了聳肩。
“我這裡並沒有可以用來作為例子的東西，但你應該很清楚，從古早時期開始，我們就只敬奉有用的神明，只要一個神能滿足我們的願望，那他就會香火旺盛，反之則香火慘淡，甚至就連供奉神像的建築都會被上面的人冠以淫祠之稱，最倒黴的還會被人直接搗毀。”
夏彥斌臉上再一次露出了病態的、癲狂的笑容。
“我早就說過了，在這樣一個荒誕的世界裡，咱們誰也不比誰好，我很討厭那些高高在上的傢伙。”
他轉頭看向那座巨大的書架的上方。
“我們都是惡魔，生來性惡，然後一生都在殺戮中度過，任何人都不是特例，因為我們仍然處於大自然的生物鏈中，我們仍是大自然中的一員，所以我們無法逃離弱肉強食的準則，所以人類存在的意義就是殺生，而所謂的文明與善良、道德等等一切，都不過是人類的自嗨罷了。”
“...我懷疑你在蠱惑我。”
葉知秋眯著眼睛。
“而且我似乎是有證據的。”
“我並不是在蠱惑你，因為這世上從來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對和錯，只不過是立場不同。”
夏彥斌一臉很是無所謂的表情。
“但我依然非常堅定的認為，這世上從來沒有天生的好人，只有被文明約束的惡魔。”
葉知秋突然笑了起來。
“這讓我想起了古早時期的神話故事，傳說神明犯錯，就會被打入人間。”
夏彥斌也笑了。
“雖然你已經發現了我還沒有提到的盲點，可我依然沒辦法張開雙臂歡迎你加入惡魔的世界。”
客廳裡忽然安靜了下來。
逐漸凝固的氛圍，殺機暗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