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惡靈肆虐(二)(1 / 1)
三天後,醫院。
“我明天就該歸隊了。”
葉知秋把一個已經削好的蘋果遞了過去,一臉無奈。
病床上的顧緋衣略顯萎靡,臉色蒼白,儘管已經休養了幾天時間,可情況卻並沒有出現太多好轉,按照醫院方面給出的解釋,這應該跟她過度使用自己的第二神符有著很大的關係,才會導致身體嚴重透支,從而影響到了傷情的恢復。
但葉知秋卻很清楚這種說法雖然有著一定的依據,因為顧緋衣的第二神符,以她如今的修為境界,確實不宜過多使用,那會給她的身體帶來很大的負擔,甚至會像老周曾經跟她說過的那樣折損壽命。
可事實上卻並不主要因為這件事。
在旁人看來,包括顧緋衣自己,都能感覺到這個一眼看去全是蒼白的病房略顯昏暗,就好像是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陰影,並且還不僅限於病房裡面,哪怕是從窗戶看向外面,那些高樓大廈、精緻的園林,以及頭頂的天空甚至是陽光,都要比之印象中的模樣暗淡許多。
已經有越來越多的人察覺到這一點了,但就目前而言,似乎還沒人意識到情況的嚴重性,只以為是這段時間橫行無忌的惡靈數量太多,才會導致陰氣太重從而形成了薄薄的霧瘴。
儘管這並不是一件令人開心的事,可如果只是陰氣霧瘴的話,對於日常生活而言,並不能起到什麼太大的影響。
顧緋衣也是這麼認為的。
她從葉知秋手裡接過蘋果,啃了一口。
“這種東西以後還是不要買了,我不需要,而且省下來的錢也可以給家裡的人添頓肉菜。”
“不就是買了點兒蘋果,又花不了幾個錢!”
葉知秋翻了個白眼,起身走到窗戶跟前看向外面,抬手推了推臉上那副前兩天新配的金絲眼鏡。
惡靈。
葉知秋立刻就注意到了潛藏在這附近的惡靈,灌木叢裡、下水道里、或者樓層外面的排水管道,那一張張猙獰扭曲的面孔,就像一群腌臢的老鼠,躲藏在陰暗的角落。
“昨天晚上有沒有什麼異常?”
“沒有。”
顧緋衣微微搖頭,稍作沉默之後,又補充道:
“但我聽到走廊裡有腳步聲。”
葉知秋點點頭,這很正常。
雖然一直沒有歸隊,但神武局那邊的情況他也知道一些,不管是在福利院時,或者是在來的路上,總能看到那些身穿制服的警員,滿臉疲憊地到處巡邏,偶爾還會非常匆忙地趕往某一地點,這在夜晚尤為常見。
嚴重的人手不足,已經讓姜夔不得不付出極大的代價,僱傭除靈師與獵人一起幫忙處理這場惡靈肆虐的案件。
城市裡面很熱鬧,而且是從白天一直熱鬧到晚上,但相對於惡靈龐大的基數而言,儘管大部分人都是不眠不休地工作,但依然收效甚微。
更何況北城尤其南區,除靈師與獵人這一行當,剛剛遭遇了一場極為重大的打擊。
事情似乎正在向著某種不可控的局面緩慢發展。
窗戶旁邊的牆壁上,忽然浮現出一張詭笑的人臉。
葉知秋就連看它一眼都懶得,只是額頭上那條焦黑的豎痕,逐漸變成鮮豔的紅色。
人臉一瞬間就變得無比驚恐,像是普通人突然見到像它這種的惡靈一樣,但還沒能來得及逃走,這張突兀浮現在牆壁上面的人臉,就已經如同春雪消融般化散無蹤。
葉知秋徐徐吐出一口濁氣,把手放在窗臺上面,食指輕輕敲打幾下。
肉眼難見的漣漪隨著他手上的細微動作盪漾開來,並不明顯,但房間裡光線昏暗的情況,卻在悄然之間消失了很多,重新變得乾淨起來。
“你應該換身行頭。”
顧緋衣很敏銳地察覺到了病房裡的環境變化,但她沒有直接說出來,而是轉頭看向葉知秋說起了一個無關緊要的話題。
“白襯衫更適合你的眼鏡,然後等頭髮再長一些,就好好打理一下,應該挺好看的。”
“就像一個斯文敗類。”
葉知秋笑著回到床邊坐下。
“或者衣冠禽獸?”
“最早的時候,衣冠禽獸是好詞。”
顧緋衣的心情似乎很不錯,難得願意跟人閒聊這些無關緊要的話題。
“古早時期的官員,官服上面都會繡著與官職對應的飛禽走獸,文官繡禽,以示文明,武官繡獸,以示威猛,所以當時的禽獸圖案其實是一個官員身份的標誌,並且按照書上說的,那個時期,衣冠禽獸還是一種祝福語。”
“比方說...祝你早日成為衣冠禽獸?”
葉知秋笑了。
“這話說出去怕不是要被打死。”
顧緋衣也笑了,搖搖頭便沒在這個話題上繼續多說下去,吭哧一聲啃了口蘋果。
病房裡面一時間安靜下來。
就像以往那樣,這兩個人在一起時,往往非常安靜,似乎是相互之間並沒有什麼太多可說的東西——實際上也確實如此,能說的,能聊的,早就已經說過八百回了,畢竟是從小一起穿著開襠褲長到現在的,彼此之間基本上沒有什麼秘密可言。
包括葉知秋額頭上的那條豎痕。
那是就連張媽媽都不知道的事情,還以為是之前吞食異獸心頭血後留下的弊端,一個簡單的傷疤。
可即便兩人之間無話可說,氛圍也並不顯得尷尬或沉悶,各自想著自己的事。
直到傍晚。
葉知秋這才從深思當中回過神來,注意到時間已經不早了,起身說道:
“我去隔壁看看,然後去給你們買飯,想吃什麼?”
“都行。”
顧緋衣從不挑食,只要可以填飽肚子就夠了。
葉知秋也不多問,點點頭便轉身出門。
他在隔壁的穆軟辭那兒沒有逗留太長時間,屁股還沒坐熱就已經再度起身。
和顧緋衣一樣,穆軟辭也是個不挑食的主兒,隨便買些什麼吃的都可以,除了要求填飽肚子之外,再也沒有其他任何要求。
醫院裡面就有食堂,味道一般,價格一般,挑不出什麼太大的毛病,但也沒有什麼可圈可點的地方。
再到他回來的時候,和往常一樣,張媽媽已經過來接班了,葉知秋索性沒再繼續逗留下去,吃飽飯後,便起身離開。
...
自從惡靈開始肆虐,北城的天氣就一直不是特別好,明明還是六月盛夏,但空氣裡卻隱隱之間瀰漫著一種莫名的寒意,並不濃重,但很容易讓一些體質不好的人因此得病,雖然看起來就像傷風感冒,但想痊癒,卻並不是什麼簡單的事情。
所以這幾天以來,醫院裡的病患數量一直都是處在一種合理卻又不合理的激增狀態。
喧鬧的醫院大廳,人滿為患。
葉知秋費了好大力氣才從人群當中擠出來。
一輛救護車突然停在大廳門口的空地上,剛一停穩,裡面就立刻鑽出一大群人,從車上抬下來一個穿著雨靴、臉色黑青的男子,面容消瘦,身材幹枯,並且很容易就能看得到,男子胸口的位置有著一個並不正常的隆起,大如皮球,還會像是心臟一樣縮放跳動。
葉知秋頓時眉頭一皺。
額上豎痕隱現嫣紅。
然後就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在這人的心臟裡面,竟然蜷縮著一個已經隱約可見五官的“胎兒”,通體血紅,並且身上明顯帶有類似蛆蟲一般的環狀體節。
這是夏彥斌沒有跟他說過的情況。
當然這裡面也有葉知秋並不關心這件事的原因在,畢竟那就只是一群蛆蟲罷了,不僅數量比不上卡魯死後體內釋放出的無數惡靈,就連體內蘊藏的能量也比惡靈更加淡薄,便也懶得多此一舉,可如果他想知道的話,夏彥斌那個混蛋應該不會有所隱瞞。
可事實似乎並不只是他所看到的那樣。
那些紅色蛆蟲,也並不僅僅是一群只會聯合起來以多欺少的廢物。
葉知秋橫出一步,攔住了車上後續下來的一名護士,表明自己是神武局臨時工的身份之後,與她詢問男子的來歷。
這才知道,原來男子是在城南某條河溝裡面摸螺螄的時候突然昏倒,但最開始的時候,與之同行的另外兩人還不覺得有什麼問題,還以為男子只是一腳踩滑摔進水裡嗆昏過去,便將他抬上岸邊,按壓胸腔。
但不多時,兩人就逐漸發現了問題不太對勁,男子不僅沒有吐水,反而臉色越發黑青,明顯已經嚴重窒息,並且緊隨其後,男子的胸口就開始迅速鼓起,再到他們撥通醫院的電話,救護車將人送來,前後不過短短十幾分鐘的時間,他的胸口就已經變成了剛才那樣,並且還在以一個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斷膨脹。
護士話音剛落,身後的醫院大廳裡就突然響起一陣混亂的喧譁。
無數人驚恐的叫聲亂成一片。
葉知秋回頭看去,正見一大群人向著外面奪路而逃,甚至根本顧不上前面是不是有人擋路,直接罵罵咧咧地撞了上來。
護士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
但很可惜的是,葉知秋依然安安穩穩地站在那裡不動如山,反而是迎面撞來的那人一個趔趄,又被後續湧來的人群推倒在地,現場頓時一陣人仰馬翻,哀嚎聲、慘叫聲,不絕於耳。
然後葉知秋就看到,在人群的後面,之前剛被抬進去的男子已經重新活了過來,臉色黑青的程度堪比死人,但行動如常,非常順暢,奔著一個落在後面的女子直撲上去,張嘴就咬。
但葉知秋的速度卻要更快一些。
雖然沒有什麼好處可拿,但如果被姜夔或者吳茂源知道自己就在案發現場卻袖手旁觀,肯定會有很大的麻煩——按照神武局裡每位成員都要嚴格遵守的條令,輕則禁閉一月之久,重則直接扒掉身上那層警皮。
甚至還有可能就連他那暫時沒法兒補辦的除靈資格證都被沒收回去。
於是就在男人即將咬到那名女子脖頸的時候,他的腦袋就突然被人一腳踹炸了。
但這還不至於讓他死在這裡。
更準確地說,應該是它。
葉知秋神情淡漠,面無表情,踹出去的那隻腳轉而下落,腳後跟砰然砸在男子的後心,當場就聽噗的一聲,男子胸口上面那個巨大的鼓包,陡然破裂,噴出大量鮮血混雜著某種奇怪的紅色肉片,將那慘被撲倒的女子淋了個通透,像是剛從血池裡面撈出來一樣。
“啊!!!”
刺耳的尖叫聲,讓葉知秋忍不住偏過頭去一臉嫌棄,耳膜陣陣的刺疼。
然後那女子就兩眼一翻,嚇昏過去。
滿地的紅色肉片開始腐朽成灰,最終就只留下一點肉眼難見的、貌似精純的陰氣,菸絲霧縷般地繚繞許久,才以一個非常緩慢的速度,逐漸凝聚形成一顆形似砂礫的陰丹,不僅個頭小到令人髮指,並且能量的駁雜程度與數量,也很令人感到髮指。
哪怕小氣如同葉知秋,都根本懶得彎腰將它撿起來,更何況那滿地血跡還會弄髒手指。
慌亂的人群這才終於平靜一些。
緊隨而來的幾名醫生護士,見到這一幕後,立刻趕了過來。
其中一名中年男子,應該是見慣了大風大浪,臉色始終鎮定自若,路上就已經吩咐下去,一部分人負責清理現場,一部分人負責安撫病患,再一部分則是負責將那昏過去的女子帶去檢查。
待到近前,男子便直接來到葉知秋面前,明顯有些驚訝於出手之人的年紀,但很快就恢復如常。
“你是...?”
“葉知秋,神武局的臨時工。”
說話同時,葉知秋掃了一眼他的胸牌。
主任醫師陳凱傑。
後者瞭然一笑,伸出一隻手道:
“年輕有為,感謝你的仗義出手,不過我還有一些小事需要你的幫助,有時間去我辦公室裡聊一下嗎?”
葉知秋伸手與他簡單握了一下,隨即抬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陳凱傑笑著道謝,隨即目光看向一旁正在負責清理屍體與現場血跡的幾人。
“把屍體送到我的辦公室去,儘快。”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