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掃墓(二合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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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葉知秋回到陽光福利院時,已經是晚上的十一點多,因為明天還要早起上學的緣故,家裡大大小小的孩子們都已經在李太子的敦促下早早上床睡覺了,不過客廳的燈還亮著,葉知秋那個名叫韋右的便宜徒弟,正慘兮兮地給自己處理著渾身傷口。

對付外人,哪怕是跟葉知秋有師徒之名,李太子和小寒那些兔崽子們,也根本沒有留情的打算。

並美其名曰,只有棍棒底下才能教出得意門生。

所以當葉知秋進門的時候,已經忙碌好幾個小時的韋右,才剛把身上的傷口全部處理完畢,到處都是塗抹碘伏的痕跡,腦袋、胸膛、手臂、腰桿等等地方,也都纏滿了繃帶。

“師父!”

見到葉知秋回來,韋右立刻起身叫了一聲,還傻呵呵地咧嘴一笑。

牙都已經缺了好幾顆。

“坐吧,今天怎麼樣?”

葉知秋在他旁邊的位置上坐下,順便隨口問了一聲。

韋右連忙端茶倒水。

“還行,比剛來的時候強多了,以前捱了一天打後,我都站不起來的。”

說著,這傢伙又傻呵呵地咧嘴一笑。

葉知秋很敷衍地嗯了一聲,伸手拿來旁邊已經蓋上的碘伏,開始塗抹自己手腕上面的傷口——這是為了給老常放血才留下的。

韋右的眼神頓時變得古怪起來。

葉知秋不想在這件事上多做解釋,那很麻煩,而且複雜,更沒必要,便在簡單塗抹一番之後就算已經將這傷口處理完畢,隨即半躺在沙發上面,衝著旁邊地空地抬了抬下巴。

“去那兒,把李太子他們之前教你的東西再練一遍給我看看。”

“是!”

韋右立刻端正站姿答應一聲,隨即走到空地上擺了一個拳架子出來。

這還不算正式開始,葉知秋就已經皺起眉頭。

“還是老問題,膝蓋和肩膀都太鬆了,這會讓你在之後遞拳發力的時候出現很大的問題。”

“是!”

韋右立刻開始按照訓話調整。

但這依然沒能達到葉知秋想要的標準。

亦或是說沒有達到韋右現在所能做到的最高標準。

於是單單一個起手式的拳架子,兩人就來來回回浪費了不下一刻鐘時間——但比之前要好一些,兩天前葉知秋剛開始親自指點韋右的時候,在起手式上浪費的時間甚至能夠達到一個小時,所以很顯然的是,韋右並不能說是個悟性很強的人,而他之所以能夠擁有這種程度的進步,除了白天葉知秋不在時的努力之外,應該就沒有別的理由了。

之後韋右便將整套拳法練了一遍。

這是李太子專門挑選出來比較適合韋右的拳法,前後統共五十一式,路數剛猛,招式遒勁,拳法當中較多使用膝肘兩處,所以威力極大,擅於殺人。

但這套拳法並不是誰獨有,家裡的孩子們包括葉知秋與顧緋衣,以及早早就已經另外成家的王明,都很精通,隨便拎出一個人來,都能當得起韋右的師父。

只不過大多數人無意於此,只有李太子和小寒那兩個傢伙,尤其好為人師,並且相對來說還算負責,並不只是單純為了揍人而已。

這也是韋右在施展這套拳法的時候,就連眼神都已經開始出現凌厲狠辣的緣由所在。

前後大抵用了一個小時,等到韋右已經累得氣喘吁吁,葉知秋才結束了這次的授業。

福利院裡房間很多,大抵也能算得上是一棟豪宅,這是張媽媽那個亡夫留下的產業。

所以不得不說的是,許正陽那個混蛋在被永恆之主蠱惑成為邪教分子之前,也能算得上是個挺不錯的人,並且很是慷慨大方。

畢竟按照王明的說法,陽光福利院之所以會有這麼大面積,這麼多房間,就是許正陽考慮到了即便只是小孩子,也肯定會有自己的隱私,才會拿出大量家底將原本的房子徹底推翻重建,不僅留出了很多單人單間,並且還有很多類似宿舍一樣的四人八人間,任由孩子們可以自己選擇。

只不過對於陽光福利院現在的情況而言,房間就顯得有些太多了。

等韋右離開之後,葉知秋對著黑黢黢的走廊一陣出神。

好半晌才嘆了口氣,轉身上樓。

這些天以來,幾乎一直藏在屋裡沒有離開過的鹿鳴,突然聽到門外的腳步聲,忙地第一時間藏了起來,見到是葉知秋回來之後,這才暗自鬆了口氣,歡呼一聲飛撲到他懷裡面。

葉知秋揉了揉她的小腦袋。

“憋壞了吧,帶你出去走走?”

“出去?”

鹿鳴從他懷裡抬起頭來,眨眨眼睛有些好奇。

“去哪兒?”

“掃墓。”

...

夜深人靜,星灰月暗。

在王八山東邊山腳下某個人跡罕至的密林裡面,有著一座已經很長時間無人問津的荒墳,就連墓碑都是一塊兒非常簡陋的木板,長年以來經受風吹雨打,早已腐朽得不成樣子,甚至已經完全看不出來上面究竟寫了什麼。

孤零零的墓碑跟前,還有一座紅磚堆成的簡陋供桌,旁邊落著一隻瓷碗,已經足有大半都被掩蓋在泥土當中。

葉知秋帶著鹿鳴一起簡單清理了一下附近的野草,在墓碑跟前清出一片空地之後,又將倒塌的簡陋供桌重新擺好,這才拿出他在家裡翻了很多地方才終於找到的線香,取出三支,拇指食指輕輕一撮,指尖頓時竄起一簇小小的火苗,將香點燃。

鹿鳴已經很乖巧地將那被土掩埋的瓷碗翻了出來,並且依著葉知秋的意思裝滿了土。

這就已經算是給許正陽的香爐了。

葉知秋把香插進碗裡,擺在供桌上面。

鹿鳴遲疑了許久,才好奇問道:

“沒了?”

“沒了。”

葉知秋目光看向那座腐朽破爛的墓碑,知道鹿鳴問的是什麼。

掃墓這事兒,其實就是打掃墳墓、奉上貢品、再給死人燒些紙錢元寶香燭之類的東西,要做的事情並不很多,也不復雜。

但葉知秋這就顯得尤為簡陋。

而且那隻瓷碗甚至還缺了個口子,似乎是被什麼東西撞翻在地的時候,碗口磕到了用以堆砌供桌的石頭,才會使它變成現在這樣。

用缺了口子的碗當香爐使用,是挺晦氣的一件事。

不過葉知秋明顯沒打算多費心思,甚至就連燒些白紙衛生紙什麼的都不願意,就更不要說奉上貢品、置辦元寶香燭之類的。

鹿鳴抓了抓頭髮,有些莫名其妙。

但到底是沒多問什麼,就只安安靜靜地陪著葉知秋一起坐在墓碑跟前的地上。

這裡的環境倒是讓她覺得很舒服,陰冷森然。

只不過空氣裡還瀰漫著某種淡淡的腐臭味兒,這似乎有些不太對勁,也讓鹿鳴很不喜歡。

葉知秋就好像是沒聞到一樣。

寒風陣陣襲來,林子裡面要比別處都更冷些,所以霧氣也比別處更濃更重,可見度只在方圓十米之內,再往遠處,就是一片白濛濛、陰沉沉的景象,什麼都沒辦法看清楚。

旁邊的草叢裡面突然響起一陣沙沙聲。

鹿鳴猛地轉頭看去,眼睛裡面泛起幽幽的綠色,並不明顯,但周圍的溫度明顯隨之變得更低了幾分,卻又莫名使人覺得有些灼燙,以至於原本正在走神的葉知秋都被驚醒回來,身體開始出現明顯的不適感,外冷內熱,開始不受控制地冒出陣陣冷汗。

源自於靈魂的悸動,讓葉知秋不得不開始正視鹿鳴體內那所謂的幽冥鬼火。

但與此相應的,他體內的能量也開始躁動起來,不斷與他傳遞出某種迫切渴望的情緒,甚至要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來得更為猛烈。

草叢忽然安靜下來。

葉知秋好不容易才終於壓制住了心底的衝動,語氣平靜地開口說道:

“不用管它。”

“哦...”

鹿鳴乖乖應了一聲,眼睛裡的異樣逐漸收斂起來。

可草叢裡的那傢伙卻根本沒有退去的意思,反而是繼續向著這邊蜿蜒前行,並沒有根本沒有隱藏自己的打算,任憑草叢沙沙得晃動發出響聲。

一條只有拇指粗細的荊棘,從草叢裡面鑽了出來,也不知道尾部究竟在哪兒,只是裂成五瓣的頭顱拖拽著細長的身軀,像蛇一樣靠近過來,然後攀上許正陽那早已腐朽不堪的墓碑,在上面纏了一圈又一圈,頭顱最終翻過墓碑的頂部,蜿蜒而下再微微抬起。

儘管這東西的腦袋上面除了嘴巴之外就再也沒有任何東西,但葉知秋卻明顯感覺到了目光的存在。

它正在用某種戲謔的眼神看著自己。

然後。

咔嚓!

一聲十分沉悶的響聲過後,墓碑陡然被那荊棘纏繞崩碎,濺開大量腐爛的木屑木灰,向著四面八方激射出去。

鹿鳴臉色陡然一沉,雙瞳再度浮上幽暗的綠色,一簇鬼火,陡然在他二人跟前呼的一聲膨脹開來,將那激射而至的木屑木灰一瞬間就焚燒殆盡。

鬼火轉瞬即逝。

而鹿鳴本就要比常人更白的小臉,也明顯變得更白了一些。

似乎是這種手段對她而言損耗極大。

葉知秋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以示安慰,隨即目光看向那條似乎是在耀武揚威的荊棘,冷笑一聲。

“幹得不錯,賞你個吃的。”

說著,葉知秋便從兜裡摸出一顆小如砂礫的陰丹,屈指彈出——這是之前在醫院時,那隻蛆蟲死後留下來的,被負責收屍的護士發現之後撿了起來,連同屍體一起送到陳凱傑的辦公室裡,最終被那主任醫師以誰出手的就歸誰為由,給了葉知秋。

砂礫大小的陰丹,在半空中劃過一條筆直的黑線,一頭撞進荊棘的嘴裡。

然後就聽噗的一聲悶響,陰丹直接就從荊棘的腦袋後面貫穿而出,最終砰然射進後方一棵大樹的樹幹裡面,留下一個像是針刺的孔洞。

荊棘嗚咽一聲,軟趴趴地摔在地上,但這明顯只是其中一根,所以並沒有當場化為灰燼,而是被不知藏在何處的根部拉了回去。

“廢物!”

葉知秋嗤笑一聲,站起身來。

林子裡面重新恢復原本的安靜。

鹿鳴喘了幾口粗氣,慢慢恢復一些,隨即抬手拽住葉知秋的衣袖,另一隻手指向墓碑原本所在的地方,仰頭問道:

“這樣好嗎?”

“沒什麼不好的。”

葉知秋依然表現得非常平淡。

“這是一個早就該被遺忘的人,更何況...裡面已經沒東西了。”

儘管語氣始終沒變,可葉知秋的眼神卻明顯要比之前陰沉了些。

鹿鳴有些不明就裡,但到底還是沒問什麼,就隻身形緩緩升高,摟住了葉知秋的脖頸,將臉埋在他的頸窩當中。

雖然葉知秋自認為他並不需要這個。

但感覺還挺不錯的。

許久之後,他才強迫自己從這溫柔鄉里清醒過來,抬手拍了拍鹿鳴的後背,然後順勢圈住她的雙腿,像抱小孩子一樣將她抱在懷裡。

但就體型來看,確實是個小孩子。

雖然不太清楚這座墳包究竟意味著什麼,但鹿鳴仍舊有些擔心葉知秋的心理狀況。

“真沒關係嗎,如果覺得不舒服的話,你可以直接告訴我的。”

葉知秋無奈苦笑。

“真沒關係,而且我也確定我的情緒沒什麼問題。”

“那剛才那個是什麼?”

“某個自以為是的傢伙而已。”

葉知秋抱著鹿鳴轉身離開這片陰冷森然的樹林。

...

待其走後,不久,墳包跟前又來一人,個子並不算高,而且身上那件黑色連帽衫顯得非常寬大,讓人很難看出他的具體體型,但想來應該是個比較精悍強壯的模樣,至少手臂很粗。

這人帶著帽子,帽簷很低,看不清模樣,只能勉強瞧見一個滿是鬍渣的下半張臉,左側臉頰,還有一條很明顯從上面貫穿下來的刀疤。

皮膚白得就像死人一樣。

紅磚壘砌而成的簡陋供桌上,那隻缺了個口子的瓷碗裡面,三根香的火光忽然變得明亮起來。

然後毫無徵兆地發出噗的一聲,炸成粉霧飄散開來。

男人一聲不吭,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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