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養屍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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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果不其然地又下了一場雨,雨勢不大,但水汽很足,於是這座被陰暗籠罩的城市,就變得更加迷幻朦朧。

嘻嘻哈哈敲鑼打鼓的聲音剛從街道上經過,街道一側,黑暗的小巷裡面,就悄然走出一個身上穿著連帽衫的精壯男子,他站在巷口望著那群奇形怪狀的傢伙逐漸遠去,默不作聲,直到那些嘈雜的聲音漸遠漸無,這才整了整戴在頭上的帽子,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東域神武局。

燈火如晝。

那個精壯男子徑直從大門走過,進入其中,正在負責值班的年輕警員在崗亭的位置站得筆直,卻對男子的出現視若無睹,任由其一路走過。

包括其他正在警務大廳休息的警員,同樣如此。

...

次日。

雨勢暫歇。

葉知秋這一覺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才終於眼皮一動,慢悠悠地甦醒過來。

但仍有些困頓迷濛。

雖然昨天統共也沒喝過多少,但奈何酒量奇差,腦袋裡面仍是有些渾渾噩噩的感覺,就像一夜熬到大天亮後,短短睡了兩三個小時就被鬧鈴叫醒一樣,疼倒不疼,就是覺得有些沉重,緩不過神來。

“醒了?”

旁邊傳來一個女子慵懶的聲音。

葉知秋下意識地答應一聲。

旁邊又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

連帶著蓋在身上的被子都被牽動起來。

葉知秋愣了一下,這才猛然驚醒,轉頭看去,正見趙大娘躺在旁邊,剛剛將手從被子裡面拿出來抻了個懶腰,被子已經滑到胸口下面,顫巍巍的便暴露在空氣當中,沒有任何遮擋。

“吭...”

葉知秋猛地抬手捂住鼻子。

趙大娘“嗯?”了一聲看他一眼,突然眼波流轉著嫵媚笑了起來。

被子表面的凹凸逐漸開始隨著動作發生變化。

葉知秋也分明能夠感覺到一股溫熱逐漸靠近過來,柔軟滑膩,相貼之處並不帶有分毫阻滯。

“我還以為你多厲害呢,原來就只是個紙上談兵的傢伙。”

感受到他的僵硬,趙大娘頓時笑了起來。

花枝亂顫。

葉知秋逐漸恢復冷靜,懶得理會旁邊這女人,用手撐著將身體往上躥了一下,坐起身來。

“你怎麼在這兒?”

“我怎麼不能在這兒?”

趙大娘反問一句,一手托腮玉體橫陳,眼神中盡是挑逗的意味。

“話說我好歹也是個還算不錯的女人,你就這麼忍得住?”

“...沒興趣,沒心思,沒想法。”

葉知秋斜瞥著她看了片刻,才給出答覆,隨即抬手胡亂抓了抓本就亂如雞窩的頭髮,又拍了拍臉頰,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之後,這才覺得腦袋裡面那種渾渾噩噩的感覺散去一些。

隨即掀開被子直接抬腿邁過擋路的趙大娘,一步跨到對面床上開始穿衣。

“嘁...”

趙大娘頓感意興闌珊,將原本屬於葉知秋的枕頭拿了過來墊在背後,從旁邊的床頭櫃上抓起香菸點燃一支,開始吞雲吐霧。

看得出來,趙大娘昨晚休息並不很好,膚色晦暗,臉上依然帶著濃重的倦意,甚至就連黑眼圈都比之前更加濃重些許,整個人都已經開始有些脫相——但如果不是因為這個,葉知秋可能還真有些忍不住,畢竟一個三十來歲保養得當,並且身材樣貌全無瑕疵的女人,無論是從哪個方面來看,都對男人有著相當致命的吸引力。

但很可惜,時機不對。

“嘶...呼——”

趙大娘望著天花板出神片刻,頭也不回地問道:

“東域神武局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葉知秋剛剛穿好衣服,聞言看她片刻,才收回目光,一步下床踩在地面上,拿來鞋襪。

“老周安排的?”

“跟他沒關係。”

趙大娘並不在意自己是不是有什麼隱私正暴露在空氣當中,轉頭笑道:

“雖然那傢伙確實想從你這兒知道什麼,但他確實只說讓我照顧好你,如果你是因為我沒穿衣服才懷疑我的目的...我只是單純覺得穿著衣服睡覺不舒服罷了,並且兩個人一起睡的話,肯定要比一個人睡更暖和。”

“那你還真是有夠放浪形骸的。”

葉知秋拿起襪子聞了聞。

該洗了。

趙大娘似乎並不覺得這種評價有什麼問題,聳了聳肩,坦然承認道:

“非常中肯的說法,但這又有什麼關係,反正我男人已經管不到我了。”

葉知秋正在翻找行李的動作微微一頓,轉頭看來。

“離婚了?”

“他死了。”

趙大娘明顯有在努力壓抑著自己的情緒。

可即便如此,眼神也是騙不了人的,那是一種要比任何陰影都更深沉的晦暗,由內而外地透露出來,哪怕她想利用貌似釋然的微笑來掩飾這些,可眼角仍是不由自主地出現淚痕。

“就是為了那所謂的家國大義,人族興亡。”

“哦。”

葉知秋的反應有些冷漠。

這種事情根本不必繼續追問什麼,只需要知道一個大概就已經很足夠了,就像自己,老周也是為了那所謂的家國大義,人族興亡,就打算將他棄之於不顧,如果是作為一個旁觀者,亦或是像現在這樣作為一個旁聽者,根本不會覺得有什麼問題,畢竟死一個人總比死上一大群人強得多。

可如果變成當事人,那就是完全不一樣的感受了。

他可不是什麼死士。

並且很明顯的,趙大娘也不是。

但她男人可能是。

葉知秋像個沒事人一樣,用閒聊的態度隨口問道:

“所以你就乾脆這麼放縱自己了?”

“...其實也還好吧。”

趙大娘控制情緒確實是有水平的,抬手抹掉眼角的淚痕之後,就已經迅速恢復如常,笑吟吟道:

“我的眼光可是相當高的。怎麼,難道你很質疑自己的長相?還是身材?或者其他方面的什麼?”

“並不,我很自信。”

葉知秋拿了新的襪子回到床邊坐下。

“各種意義上的,都很自信。”

“可有些東西不試一下怎麼知道?”

趙大娘掐滅菸頭,眼神重新變得挑逗起來。

但葉知秋卻翻了個白眼。

“拜託,我還年輕,讓我多活幾年。”

“活著有什麼好的。”

趙大娘將雙手枕在腦袋後面,嘆了口氣,悵然著道:

“你沒發現嘛,古早時期的神話故事,天上的神仙一旦犯錯,就會被打入人間經歷輪迴之苦,而不是地獄,啊不,應該是陰間,你以為這代表著什麼?”

“人間比地獄和陰間更折磨?”

葉知秋哈的笑了一聲。

“盲點,你發現了華生!”

趙大娘愣了一下,好半天才反應過來,撇著嘴道:

“好老的笑話。”

葉知秋聳了聳肩不置可否,已經穿戴整齊,轉身走向窗戶那邊將窗簾拉開,目光看向這座正被晦暗與水汽籠罩的城市。

儘管才只過去一天時間,但很多東西都已經變得不一樣了。

尤其是這突如其來的殺身之禍——其實也不能算特別突然,畢竟早在很久之前,老常就已經給他提過醒了,這世上還有別的知道他是鼎爐之身,而且並不是人。

魚紅鯉...

現在想想,那位勢力盤踞在東嶽腳下,並且已經開始建城的鬼王,八成就是之前出現在北城南域的那抹紅影了。

但這整件事裡卻有很多地方還解釋不清。

比如魚紅鯉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北城南域,而且根據當時的情況來看,那很明顯就是奔著他去的。

再一個,那座用以庇護人族使之得以苟延殘喘的結界,按理來說應該堅固無比,又怎麼會那麼輕易就被亂葬崗的燥亂陰氣腐蝕出缺口。

而這一切的背後,很明顯還隱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險惡。

慢慢理清了全部的思緒以及目前正在面臨的問題與困惑之後,葉知秋轉身看向趙大娘。

“老周似乎已經幫咱們擺平了曠工的問題,所以咱們現在還有大把的時間。”

“怎麼,已經想開了,來折騰一下?”

“我的意思是,出去走走。”

...

檔案裡面提到過的亂葬崗,位於北城東域最北端,等葉知秋與趙大娘驅車趕到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左右。

山丘上方,還能看到警員再次駐紮過的些許痕跡,但現在已經徹底放開了,只有周圍一些比較隱蔽的地方,可以發現有些正在暗中監察此處的警員,一旦出現外界遊散的陰鬼魔怪誤闖進來,就會第一時間予以滅殺。

但葉知秋與趙大娘的突然出現,卻並沒有引起這些人的激烈反應。

最多就是稍微注意一下,但不露面,更不理會他們究竟要做什麼。

亂葬崗前有著一座很是荒涼的土丘。

但不僅僅只是土丘,這方圓數里之內,都與別處有些不同,就連空氣都要更加陰寒一些。

葉知秋還發現這附近的土質粘性極大,土色發黑,並且越是靠近亂葬崗,這一特徵就越是明顯——但與葉知秋用“眼”觀察有所不同,在土丘跟前下車之後,趙大娘就立刻皺起眉頭,四望片刻,然後蹲下身形用手戳了戳地面,便捏起一撮泥土放進嘴裡。

“有問題?”

直到趙大娘臉色凝重的起身之後,葉知秋才開口詢問。

前者微微點頭,但稍作遲疑,又微微搖頭。

“往前走走再看一下,還不確定。”

葉知秋便沒再多問,與趙大娘一起往上走去。

只不多時,兩人便已經來到土丘頂部,前面便是一片土色黝黑的凹谷,雜亂無章地堆著一些土包,但更多還是貌似已經腐朽的累累枯骨,密密麻麻之間怪石林立,偶有一些荒草矮樹紮根其中,卻也寥寥無幾,並且全都生機慘淡,形象枯敗,幾乎已經與死無異。

整座低谷,都瀰漫著濃郁的陰冷氣息。

至少葉知秋可以看到,某種宛如黑色大霧一樣的氣機正從地底深處滲透出來,但在這座低谷之中,卻又有著某種難以辨別的存在,像風一樣,從低谷中間向著四周吹拂出去,隨著地形逐漸攀升而上拂,在半空中聚攏迴流向下,軌跡穩定,便形成了某種天然的牢籠,將那升騰而起的無形氣機困在其中,不得逃離。

或許這也是低谷中陰氣濃重的根本緣由所在。

而更遠處,便那座宛如白霧阻隔的結界,只不過此刻的結界上面,卻有著一條彷彿被人撕開一般的猙獰裂隙,大如房屋。

透過裂隙,就能輕易看到野外的景象。

谷中亂葬,四面環“山”。

沒能瞧見想象中一望無垠的景象,讓葉知秋略感遺憾,但眼前所見的景象,才無疑是重中之重。

趙大娘的神色要比之前更為凝重。

“養屍地。”

無需葉知秋再問,她便已經給出答案。

“土質陰寒,土色發黑,盪風過穴,逢凹必有陰溼,是為無氣;老貓伏地,聚陰氣而受陽氣衝,結陰溼冰冷,屍體置於此,如在冰窖中。”

說話間,她已經開始朝著下面走去。

葉知秋快步跟上。

待到低谷之中,趙大娘直接用腳踢開一堆貌似已經腐朽的枯骨,一看就是年頭久遠,上面滿布著泥土灰痕,但跟想象中一觸即碎的情況截然不同,枯骨被踢開後,與滿地枯骨碰撞,竟然鏗鏘作響,非但沒有出現任何碎裂,反而要比想象中的更為堅硬。

“你還懂這些?”

葉知秋有些意外地看著她。

趙大娘笑了笑,平靜地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神符隸屬於直符太一真君,符籙、陣法、風水堪輿這些雖然並不屬於同一種道,但互有相關,觸類旁通之下,多少也能算是知道一些。更何況養屍地這種地形,屬於最基礎的幾種之一,很容易就能辨別出來。”

“難得見你這麼正經。”

葉知秋開了個玩笑,隨即問道:

“所以結界被腐蝕出這麼一個大的缺口,原因到底是在誰的身上?”

“可你不是已經猜到了嗎?”

趙大娘瞥他一眼。

“少年陽壯,數量又多,就擾亂了這裡原本還算穩定的陰氣,再加上結界這麼些年以來一直處在這種環境之下,一旦陰氣糟亂,自然就會出現這樣那樣的情況。”

葉知秋點點頭,視線逐漸下移,看向土色黝黑的地面,突然意味深長地冷笑起來。

“或許...是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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