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黑色的裂隙(1 / 1)
等葉知秋從房間裡面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時分。
但迎接他的卻並不是梅瓔溪蘭青竹她們,而是那個經常因為公事所需便不在府邸中的魚紅鯉,眼波嫵媚笑意盈盈,目光越過葉知秋看向屋內,大抵是想瞧一瞧那個搶在自己前面捷足先登的女子,如今又是一副什麼模樣。
葉知秋沉默了一下,關上房門之後便在門口站定,眼神凝重。
事後才覺自己到底還是太過沖動了些。
可魚紅鯉卻在瞧見他竟擺出這幅姿態之後,面上笑意更濃了許多。
“我還以為你該已經雙腿軟得下不來床了,現在看來,那姑娘的本事倒也稀鬆平常。”
葉知秋皺了皺眉,既沒反駁,更沒反諷,就只是沉默著一言不發地看她,心裡著實有些拿捏不定這個女人的態度。
魚紅鯉懷抱黑貓,娉娉婷婷地轉身。
“去亭子裡吧,這兒可不是說話的地方。”
葉知秋遲疑片刻,還是跟了過去。
涼亭裡面,梅瓔早便已經等候多時,見到魚紅鯉與葉知秋先後而來,屈身行禮之後,便轉身走到石桌跟前,桌上擺著一隻挺大的砂鍋,揭開蓋子,頓時湧出一股熱氣,某種類似於食物卻又明顯帶著些藥味兒的香氣,便隨之在這亭子裡面縈繞開來。
葉知秋落座之後,看著那鍋黑色湯水,有些驚疑不定。
“這是什麼?”
“補湯罷了。”
梅瓔笑著給他盛了一碗,擺在跟前。
“只是燉煮的時候添了一些幽都特產的藥材在裡面,所以湯水的顏色便有些不大好看,但味道應該還算不錯,老爺儘管放心便是。”
魚紅鯉將那黑貓放在桌上,一手托腮,一手撫貓,笑盈盈地看著他道:
“自家郎君與外面的女子一夜春風,奴家卻還吩咐下人燉了補湯,能夠找到這般體恤人心的夫人,葉郎此刻又是作何感想?”
“...我是被你強擄來的。”
葉知秋沉默許久才略顯無力地糾正一聲。
說完便低頭拿起湯匙喝了一口。
苦辣酸鹹,但在嚥下之後又有些許回甘,已然稱得上是五味雜陳了。
葉知秋皺著眉頭看她一眼,實在是忍不住多想,這所謂補湯的這般味道,是否別有用意。
但從魚紅鯉臉上卻始終瞧不出什麼。
“滋味兒如何?”
“難喝。”
說完,葉知秋便撂下湯匙端起碗來一飲而盡。
嚥下之後,還有一陣陰涼的感覺聚在腹中,稍稍一頓就往四面散去,像是一場秋風吹過體內,被他經絡中的能量牽扯吸引,很快就給吞食殆盡。
這種感覺倒是與往日裡浸泡藥浴的時候有些相仿。
大抵是兩者之間有些同樣的藥材。
魚紅鯉望著他將湯碗擱下,突然幽幽地嘆了口氣,趴在桌面上撫著黑貓,悵然喟道:
“這便是奴家心裡的滋味兒啊。”
葉知秋頓時眼角一跳,深吸一口氣才壓下心頭盛怒,神色冷硬地盯著她道:
“戲弄我很有意思?”
“有點兒。”
魚紅鯉大大方方地承認了,轉過頭來衝他嫣然一笑。
“公事繁忙太過累人,整日裡不是土木建工就是打打鬧鬧,今日難得手頭無事閒暇片刻,自然要與夫君打情罵俏才是,否則日子豈非太過無趣?”
葉知秋又深吸一口氣,強行壓著脾氣開口說道:
“你到底想幹什麼。”
“也沒什麼。”
魚紅鯉直起身來抻了個懶腰,弧線妖嬈體態婀娜,神情慵懶眼波流轉,盡是說不出的萬種風情,饒是梅瓔那個好似天生就會勾人心絃的狐媚子,也要在她面前稍遜幾分。
隨即放鬆下來,與葉知秋笑道:
“只是想要順便問上一問,咱們大婚那日奴家與你說過的事情,已經考慮得如何了?”
葉知秋頓時心神緊繃。
“事關重大,還沒考慮清楚。”
“這樣啊...”
魚紅鯉好像也不怎麼把這件事放在心上的模樣,望著遠處也不知是正在想些什麼。
儘管距離太遠又陰雲密佈,就導致它並不是那麼容易被人發現,可那條無論身在何處都好像是如影隨形般的漆黑裂隙,依然就像往常一樣擺在那裡,從視線盡頭的這邊,延伸到視線盡頭的那邊,很筆直地劃過整個天空。
也是因為那道人們早就習以為常的裂隙出現,她才能夠等到放開關卡的那天,以飛昇之勢率領麾下部眾,一路逆行森羅殿、幽冥神祠、黃泉路、鬼門關,直到最終擺脫陰間糾纏,得了人間自在。
但人間卻也不是真的自在。
那條漆黑的裂隙,就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利劍一樣,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很多事情,就連梅瓔溪蘭她們都不知曉。
半晌之後,魚紅鯉才似呢喃一般輕聲說道:
“那就再等等吧,還有時間...”
葉知秋聽得清楚,眼神頓時變得狐疑起來,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稍作沉默之後,才與她問道:
“那到底是什麼?”
“一條黑色的裂隙。”
魚紅鯉說了句廢話,至少在葉知秋看來是這樣的。
自從人類在這世上重新站穩了腳跟之後,就第一時間把目光放在了那條黑色的細線上面,並且堅定地以為鬼族妖邪甚至魔怪以及洞天福地的出現,都與那條突然出現的細線有關——然後就像意料之中的那樣,人們發現了它的諸多詭異之處,比如靠近之後所能看到的寬度,與站在地面上仰頭見到的寬度,基本一致,無論遠觀近看都是那樣一條彷彿髮絲般的纖細痕跡。
最初的時候,還有人將它與黑洞聯絡在一起,可很快人們就意外發現,無論什麼東西靠近之後,都會被它像是字面意思的快刀斬亂麻般徹底摧毀。
時至今日,針對那條黑色裂隙的探究,也仍在繼續。
可探究的結果也依然如同最初那般,可謂是毫無進展。
魚紅鯉應該知道些什麼。
但她也很顯然不想透露出來。
葉知秋抿了抿嘴,乾脆沉默下來,不再自討沒趣。
魚紅鯉歪了歪頭,笑著看他。
“生氣了?”
“沒有。”
“我明明知道它究竟意味著什麼卻不告訴你,你應該生氣的。”
葉知秋眼角一跳,只得無奈點了點頭被迫承認:
“行,那就當我是在生氣吧。”
魚紅鯉嫣然一笑,但很明顯有些勉強和苦澀,只不過她很快就將這份不自然的神態收斂起來,隨即枕著手臂趴在桌上,面帶微笑地看著他,輕聲說道:
“或許我應該把更多時間都放在你的身上,而不是隻讓梅瓔溪蘭她們替我,即便這很有可能會讓我真的喜歡上你。”
葉知秋猝不及防地愕然一怔,訥訥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