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立場(1 / 1)
趙大娘覺得爬山這兩個字有些意思不對,就很多此一舉地更名為走山。
在正式開始走山之前,還有很多準備工作要做,比如一隻用來裝酒的葫蘆,一張用來繪製地形的大紙,一個本子,幾支鉛筆,以及帳篷、火石、匕首、繩子等等一切行走野外可能需要用到的東西,趙大娘作為一名老牌警員,對於出行究竟需要哪些東西全都熟稔於心,便將準備工作獨自一人包攬下來,除了用來遮風擋雨的帳篷只有兩份之外,其他野外所需之物全是三份。
再就是她的那隻葫蘆裡面裝的是酒,而葉知秋的葫蘆裡面裝的是水。
然後簡單調整了一下晝夜習慣,三天後,沒帶鹿鳴,只叫了依然可以信任的青竹,三人一起離開府邸,開始走山親自測繪東嶽真形。
人間除去十大洞天之外,還有三十六小洞天、七十二福地,東嶽太山洞就是小洞天之一,書中記載排名第二,週迴一千里,名曰蓬玄洞天。
其實自從踏入龍氣城牆之後,就已經進入東嶽太山洞。
可即便魚紅鯉的建成大業一直進行得如火如荼,這山上也依然有著很多都是就連鬼都罕至的地方,一片荒涼。
趙大娘選擇從西邊山麓的最底端開始,泥土漆黑,荒草叢生,怪石嶙峋磕磕絆絆,倘若只是行走倒也不太礙事,但要測量就會非常累人,尤其趙大娘還在要求盡善盡美,長度、寬度、高度、坡度、弧線等等,全部都要分毫不差,事情就陡然變得十分繁瑣。
葉知秋還以為這趟出門就等同於是隨便逛逛、看看風景散心來著。
儘管風景不是那麼美好,但也算是看到了,只不過是第一天結束之後,葉知秋就已經被累得心疲神乏,剛剛鑽進帳篷裡躺下,趙大娘就緊跟著笑嘻嘻地鑽了進來,口口聲聲說著青竹身上實在太冷,她不願意跟她睡在一起,再加上這東嶽太山洞被鬼族佔據,到處都是陰氣騰騰,如果身邊沒有葉知秋這能無懼陰氣的寶藥鼎爐,肯定要不了幾天時間就會受寒生病。
話正說著,她就已經撲了上來,八爪魚一樣將他纏住,一臉享受地把他當做冬日裡的火爐一樣,無論葉知秋怎麼掙扎都不濟事,鐵了心的想要賴在他身上。
這一夜,趙大娘睡得相當安穩,可葉知秋卻一臉生無可戀地徹夜難眠。
但與美人在懷心亂如麻等等全都無關,儘管最開始的時候是這樣的,可當夜色漸深,這女人就慢慢開始作妖了,不僅打呼磨牙說夢話,並且很多時候不光抱得很緊,手也不是那麼老實本分,在夢裡面嘿嘿笑著上下其手,摸就算了,還喜歡用力掐人。
手勁兒相當不小,掐得忒特麼疼。
以至於葉知秋第二天起床的時候,不僅沒精打采,並且身上多了好幾處不算嚴重的青紫。
一連三天,葉知秋都沒能夠睡過一個好覺。
直到第四天夜裡,實在忍受不了的葉知秋乾脆餘出一隻手來,在趙大娘的脖頸後面賞她一記手刀,這才終於擺脫糾纏,從帳篷裡面爬了出來,原本是想著隨便這個地方對付一下,畢竟他也不怕這鬼地方陰氣騰騰,卻見不遠處的山麓頂上,正坐著一個孤零零的人影。
葉知秋猶豫片刻,還是走了過去。
聽到碎石碰撞的響聲,青竹有些詫異地回頭。
葉知秋在她旁邊坐下,隨手拔了一根亂石縫隙裡面頑強生長的枯草把玩,輕聲問道:
“還不習慣晝夜顛倒?”
“...嗯。”
即便只是非常短暫的一個音節,聽起來也如砂礫摩擦一般,十分刺耳。
之後低著頭遲疑片刻,青竹才主動開口道:
“之前的事情,抱歉,奴婢原本無意隱瞞,只是...”
“跟你無關。”
葉知秋的語氣依然平靜。
“也跟溪蘭無關,這些在我心裡都很清楚,畢竟魚紅鯉才是你們真正的主子,她說什麼你們就必須聽什麼,瞞著我也很正常,所以我從來都沒怪過你們,只不過是這件事對我而言有些太突然了,我從沒想過永恆之主還能和魚紅鯉搭上關係,更沒想過這之前的很多事情竟然都是安排好的。”
說到這裡,葉知秋的情緒就開始變得低落下來。
“所以現在回過頭去仔細想想,其實我早就已經可以察覺到他們兩個之間有聯絡的,無論是那次在城裡見到魚紅鯉也好,或者是在北城東域發現那片養屍地下竟然滿是已經枯萎的根鬚也罷,都已經足夠證明事情有些不太對勁。”
稍稍一頓之後,葉知秋徐徐吐出一口濁氣,苦澀笑道:
“可再想想,就算我能提前猜到事情真相,好像也根本改變不了什麼,就像當初搗毀那座鬥獸場的時候一樣,即便我能猜到那些惡靈會給北城造成極大的傷害,能夠猜到那些紅色蛆蟲會在未來的某天成為禍患,也根本就無力阻止,最多也就拖延一點時間罷了...可能這就是所謂的現世報吧,惡靈,還有蛆蟲,都是因我而起,如今落到這種地步,可以說是老天開眼了。”
青竹對於這些事情並不瞭解,更不知道當初究竟發生過什麼。
但作為旁觀之人,青竹對於其中一件事卻看得非常明白。
“可老天並不會開眼,它從來不會與人講善說惡,而將一切視如芻狗,所以這世上也就沒有真正意義上的是非對錯,而世人經常講的是非對錯,也往往只是基於所謂善惡的主觀評判。”
葉知秋聞言一怔,訥訥問道:
“那如果不用善惡來評判是非對錯的話,還能用什麼?”
青竹低聲答道:
“立場。”
葉知秋若有所覺地看她一眼。
青竹卻不抬頭,就只是抱著膝蓋坐在那裡,深夜的陰風並不猛烈,就像一場春雨那般纏綿不盡,輕柔地拂動著她的衣衫與長髮,但那嘶啞如同砂礫摩擦一般的嗓音,卻像一把很鋒利的刀:
“奴婢的立場,就是老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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