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開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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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鬼了...

這是韋右在見到葉知秋後,腦袋裡面唯一出現的想法。

各種意義上的見鬼了。

三年前,北城南域,神武局,一場極為盛大的追悼會如期舉行,儘管韋右當時因為得了李太子的吩咐,需要留在家裡負責照看其他小師父們,並未到場,可那場追悼會真正的主角究竟是誰,他的心裡面卻跟明鏡一樣。

事情的變化實在太快,快到讓他還沒覺得兩人之間真正有過師徒之誼,就已經變成天人永隔。

儘管當時的韋右心裡並沒有出現太多傷感,可在之後的一段時間裡面,卻仍覺得有些不是滋味兒,連帶著整個人都顯得有些消沉。

但這情況並沒有持續太長時間,就被那位名叫小寒的師父拉去陪練。

然後是其他人,最後是蔣囡囡。

整整一天一夜,不得消停。

再往後,就是即便有著李太子小師父用獨特手法幫他舒筋拉骨、活血化瘀,也仍在床上躺了整整五天時間,才能勉強下地。

即便已經時至今日,偶爾想起那一天的悽慘遭遇,韋右仍會忍不住地一陣後怕。

那種感覺,就像是自己的名字在生死簿上一閃一閃,隨時都有可能惹了閻王老爺不開心,乾脆派遣牛頭馬面七爺八爺,一起來把自己帶走了算。

想到這裡,韋右便猛地抖了個寒顫。

葉知秋正回頭看著這邊。

“哦,武英眉啊,還有,呃...孫,什麼來著?”

“我姓韋!韋右!右邊的右!”

韋右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跟著就猛然愣在原地,隨即神色變得古怪起來,囁嚅許久,這才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

“你,是人是鬼?”

葉知秋眼神頓時變得鄙夷起來,懶得回答這個白痴一樣的問題,回過頭去,繼續觀察那座已經開裂的棺山。

韋右吞了口唾沫,丟下身旁幾人小心翼翼走上前去,一路來到葉知秋側面,伸長了脖子仔細瞧他。

看著像人。

然後悄悄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肩膀。

感覺像人。

差不多有八成可能了!

韋右開始膽大起來,手指慢慢挪向葉知秋的臉頰。

“你敢戳下去的話,我現在就弄死你。”

葉知秋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韋右聞言一怔,眼圈兒突然紅了起來。

“師父!你真還活著!”

說話間就猛地張開雙臂往前撲去。

跟著便是砰的一聲。

韋右整個人都被葉知秋一腳踹在下巴上面,身形直接飛了起來,從半空中劃過一道堪稱完美的拋物線後,最終砰然砸在武英眉跟前。

但這傢伙在經過李太子他們的錘鍊之後,確實相當皮糙肉厚,噌的一下就爬起來,抬手胡亂抹了一把鼻血之後,就又扭頭跑去葉知秋跟前,手舞足蹈地開始講起這三年間發生的事情。

什麼每年寒暑兩假他都會去陽光福利院。

什麼自從葉知秋身死之後,小師父們變得如何兇狠。

什麼得益於那些錘鍊,他在京高學府混得如何如何。

也不知是太過激動還是怎的,這傢伙說話總是東一榔頭,西一棒槌,上一句話還在說拳法,下一句話就變成了什麼紅毛番和倭人,還有騎士聯盟什麼的,讓人根本摸不著頭腦。

葉知秋聽不明白,煩不勝煩,乾脆抬手打了個響指。

緊隨其後,韋右就突然發現自己張不開嘴了,只能胡亂揮舞手臂嗚嗚嗯嗯,面上激動之色頓時變作無比的驚恐。

周圍一直都在關注這邊的眾人,見狀大多神色一沉,對於這種手段有些驚疑不定。

包括方才離開的另一支考試小隊,並未離開這片福地深處,而是走出一段距離之後,就被那名中年男子要求停了下來,打算靜觀其變。

如今見到這種匪夷所思的手段——就連神符也未顯現,抬手一個響指就讓人的嘴巴再張不開,這可不在他們所能理解的範疇之內,更想不到有哪位神明的神符之中,竟會傳承這種作用微不足道的小術。

葉知秋本來就有露些鋒芒以免繁瑣上身的想法,此間就更懶得理會這些人是什麼反應。

堵上韋右的嘴巴之後,便轉頭看向正神情複雜站在原地的武英眉道:

“你來說。”

“是!”

後者猛地腰板挺直,站得闆闆正正。

旁邊三人,除去一名中年男子該是帶隊導師之外,還有兩個年輕學生,男的那個身材頎長,長相英俊,穿著一件絲質練功服,女的那個模樣清純,長相不錯,卻唯獨少了條手臂有些大煞風景,此刻全都眼神驚愕地看她。

難以置信,這個平日裡總是火爆有餘,但沉穩不足的女人,為什麼會對那個像是武俠小說裡走出來的奇怪傢伙如此懼怕。

但這對於武英眉而言,卻幾乎是被刻在骨子裡的。

哪怕這個傢伙已經“死”了整整三年。

其實有些時候她也在想,如果還有機會可以見到那個從初中起,就一直在踹自己屁股的混蛋,是不是就不用怕了,畢竟如今的她已經不是當初可比,那傢伙最多也就能在煉精化炁階段裡肆意妄為,可自己卻已煉炁化神,步入開光。

兩者之間的巨大差別,只有真正突破之後,才能體會。

所以如果還有機會可以見到,情況肯定是會翻轉過來。

實力的飛速增長,尤其是在剛突破時,甚至就連做夢都會夢到,自己終於報仇雪恨,將那混蛋按在地上踹他的屁股,然後讓他委屈巴巴地抱著自己大腿,低聲下氣乞求原諒。

甚至她還好幾次都笑得醒了過來,然後心裡就變得有些不是滋味兒。

那傢伙已經死了,再也見不到了,更沒有可能再去報仇雪恨...

好多個夜晚,都因為那種莫名的難受睡不著覺,總覺得他不應該這麼就死了。

但如今真的又見到了,就像做夢一樣。

可心裡卻沒有半點兒激動的感覺,反而有著某種熟悉的陰影,在看到他的一瞬間就籠罩心頭,生出了巨大的惶恐。

而當這種感覺即將消退的時候,卻又忽然發現,情況好像有些不太對勁。

同樣都是開光境修為的韋右,甚至如果真要計較起來,他的實力更在自己之上,如今卻在一個響指之後,就連話都說不出來。

武英眉咕嚕一聲吞了口唾沫,看著逐漸開始面露不耐煩的葉知秋,明知道自己應該過去說話,卻莫名發現邁不動腿。

終於,葉知秋耐心半點兒不剩,收回目光嘆了口氣。

“三年了,一點兒長進也沒有。”

武英眉渾身一震,這才終於逐漸恢復了自己對於身體的掌控,挪著腳步緩慢上前,一臉拘謹的模樣,訕訕笑道:

“對,對不起...”

葉知秋頭也不回。

“現在能說了?”

“嗯?哦,可以!”

武英眉忙地連連點頭,心下暗自梳理了一番,這才緩緩講起之前三年的那些事來。

但其實真正能讓葉知秋感到在意的事情並非很多。

一是之前韋右提到過的騎士聯盟,是由近些年來京高學府招到的歪國學員共同組成,內部成分相當複雜,涉及到很多西方國家,甚至其中還有疑似正教的人員,這件事曾在京高學府掀起滔天大浪,甚至驚動了神武總局前來探查,但很可惜沒有證據,所以事情最終不了了之,騎士聯盟的那些混蛋也依然猖獗。

這麼一群修行之中只重修為提升,而不顧其他的傢伙,至少在目前來講,幾乎快將華夏這邊壓得喘不過氣來。

再就是他們正在進行的期末大考,以及遠在西邊北嶽常山洞的畢業大考。

遠的不說,武英眉對此瞭解不多,只說眼下。

除去葉知秋已經見過的兩隊學員之外,其餘還有約莫一百二十餘人,加上帶隊導師,大概共有一百五十人左右,只不過他們中的絕大多數都只會在外圍活動,只有排名前十才被分成三個小隊深入此間,意圖能在考試之餘,儘量多一些收穫。

至於分數這種東西,則是根據學員各自行為來的,可以說是非常主觀。

北嶽常山洞的畢業大考,也是如此,只不要那地方畢竟屬於三十六座小洞天之一,並且還是排名第五,號曰總玄,兇險程度並非此處福地可以相比。

“據說,北嶽常山洞的最深處被一妖族強者佔為府邸,周圍則是異獸盤踞,外圍還有陰鬼魔怪數以萬計,按照以往的情況而言,參加畢業大考的學員基本不會特別深入,全部都在外圍活動,但如果換成顧學姐的話...”

武英眉小心翼翼地看他一眼,語氣遲疑,囁嚅半晌才繼續道:

“或許,會去中圍吧?”

“有這個可能。”

葉知秋語氣平靜,隨即問道:

“她現在是什麼修為了?”

“出竅境。”

武英眉乖乖回答。

“據說是離分神境也不遠了。”

聞言,葉知秋眉頭一挑,有些意外地轉頭看她。

三年時間,連晉兩級,顧緋衣修為提升的速度,要比想象中的更快許多。

但也不知她到底是吃了多少苦頭,才能在這短短三年之內連晉兩級——雖然說這之間並不存在什麼太大的溝壑亦或瓶頸,比如周堯青竹他們都曾提到過的心境問題,那是步入仙道才要考慮的東西,在那之前,雖然修行說是分成四個階段十二境界,但也就是透過量的積累引發諸多或大或小的變化,僅此而已。

可即便只是積攢體內靈力的數量,對於目前的人族而言,也很艱難。

其間最為顯而易見的差距,就是洞天福地擁有的靈氣,濃郁程度絕非外界可以相比,好似江河與溪流那般。

再就是獲取天材地寶的難易差別,以及其他看似細枝末節的東西——雖然神符已經賦予人族已經很系統的修行體系,但在體系之餘的很多東西,人族依然處於摸索階段,就如正在蒙學的稚童,還沒來得及完成認字,就已經開始學會寫字。

扭曲、荒誕、走上歪路,亦或說得好聽一些叫做另闢蹊徑。

這就是人族如今所處的境地。

但無論怎樣,顧緋衣能在三年之內連晉兩級,這種修為提升的速度,都著實有些駭人聽聞了。

也不知是究竟吃了多少苦頭,才能做到這種程度。

葉知秋有些走神,心裡一陣說不出的難受滋味兒。

正在這時,前方突然傳來咔的一聲。

跟著便是碎石滾落,嘩啦墜入下方激浪之中,水花沖天。

原本有些嘈雜的岸邊,頓時安靜下來,成千上百張面孔一起循聲望去,正見那座中間早就已經開裂的棺山,那條雖然歪歪扭扭但也可以說是筆直落地的裂隙,突然左右分開一個更大的角度,以至於底部原本依然緊密貼合的左右兩半,都在這一聲後,露出一個兩隻來寬的縫隙。

山體已經徹底裂開了。

一股紫到發黑的煙霧,也突然從那裂縫裡面瀰漫出來。

但在山頂上空的空間裂隙卻還沒有完全消失,猛烈的罡風從那流光幻彩包裹的深淵之中,呼嘯而出,吹著煙霧浩浩蕩蕩漫過上空。

眾人見之頓時色變,發出一陣譁然之聲。

葉知秋眯起眼睛仰頭看著煙霧冒出的地方,額頭豎痕逐漸滲出些許嫣紅。

隨著濃煙滾滾不斷逸散,原本看不清楚的內部,這才終於慢慢清晰起來。

葉知秋並不知道為什麼之前看不清楚,就跟之前還在東嶽太山洞時,用這天賦神通去看那名房姓婦人一模一樣,除了能夠看出她的本體是隻狐狸之外,再往內去,便是一片朦朧混沌,根本看不出她修為如何,也不知道境界多高。

那種感覺就像霧裡看花,中間隔著某種讓他無法看穿的迷障。

在此之前去看棺山也是如此,但此刻隨著內部畫面逐漸清晰,可以大概斷定,適才一直讓他無法看穿的東西,就是這片紫到發黑的煙霧。

山體還在咔咔開裂,頑石崩壞,轟然墜落。

紫煙滾滾,已近漆黑,被那裂隙中的罡風裹挾著,漫過半空。

遮擋視線的東西越來越淡,內部景象也隨之越發清晰。

葉知秋的眼神開始有些驚疑不定了。

一個龐大而又怪異的身影,正逐漸出現在他視線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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