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驚變(1 / 1)
後方忽然傳來一道很有煽動性的喊聲。
但在聲音落下之後,周圍卻仍靜得出奇——會選擇在野外混跡的,除了個別傻子之外,幾乎全是聰明人,而很顯然的一件事是,但凡在外闖蕩的人腦子不是特別機靈,八成活得不會特別長久。
所以沒人理會這個突如其來的聲音,更多還是選擇靜觀其變。
如果當真有誰想做第一個吃到螃蟹的人,就不僅需要足夠的膽氣,同樣也得擁有極大的運氣。
否則萬一有毒,死翹翹了,就是後悔晚矣的局面。
可當有人開始行動之後,情況就立刻發生了極大的改變。
也不知道具體是哪兒,突然傳來咔的一聲,有人往前邁了一步。
緊隨其後,便有更多類似的響聲出現,最早那會兒並不密集,往前之人的腳步也很緩慢,似乎仍舊存在些許遲疑。
但隨著越來越多的人開始付諸行動,腳步聲便逐漸密集了起來,三五成群的人們相互警惕著周圍人的具體動作,也在警惕著那座還在緩緩開裂的棺山,以及周遭是否存在什麼異動,一邊戒備,一邊緩緩向前。
突然有人罵了一聲,開始奔跑起來。
場面經過一場極為短暫的安靜之後,頓時陷入混亂之中。
“衝啊!”
“幹你老孃,別特麼擋著老子!”
...
諸如此類的聲音亂作一團。
人群像是湧漲的海水,朝著那座棺山瘋狂衝去,爭先恐後——儘管他們依然保持著足夠的冷靜,知道眼前這座棺材一樣的大山並非善地,但危險往往伴隨著機遇,最多就是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可做人要是跟著軟蛋似得,肯定一輩子都發不了大財!
這是那些混跡在外的獵人,最能產生共鳴的認知。
所以小心之餘,還是得爭!
得賭!
爭第一口肉,賭運氣不差。
所以剛才的安靜以及小心謹慎,到底也就只是一場鏡花水月,只需一顆石子投入其中,輕易就會將其打碎。
高漲的情緒,燥烈的謾罵,瞬間淹沒了這片平靜的土地。
葉知秋像是中流砥柱,始終站在原地未動。
但也不知是從何時開始,他的臉色變得極差,蒼白如紙,睜目如瞠,甚至就連額頭都已滲出細密的汗珠,粗重的呼吸聲中帶著些許顫音。
武英眉已經摘掉了防毒面具,縱身一躍而來,與韋右和那少了一條手臂的姑娘,一起落在葉知秋跟前。
另外兩人,練功服男子和帶隊的導師,身形則是落在更前方。
“葉大哥,你...”
武英眉話剛出口就戛然而止,眼神驚愕地看著葉知秋,有些不能理解為何他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目光隨即轉向額頭那道鮮紅的豎痕,喉結滾動,吞了口唾沫。
“葉大哥,你額頭上的這個,是...神符?”
韋右也在悄悄打量那道血痕,但他依然不能開口,就只嗯嗯兩聲。
葉知秋唇瓣顫抖,十分艱難才將目光從那棺山挪開,看向方才說話的無影,隨即突然像是溺水之人被救起來,原本緊繃的身體陡然一鬆,額頭臉頰汗如雨落,身形頹然大口喘氣。
武英眉一驚,忙地伸手拖住他的一條手臂。
“葉大哥?!”
“嗯~嗯...嗯——!”
韋右也忙上前來,手舞足蹈的一通比劃。
葉知秋瞥他一眼,抬手一揮。
方才還覺舌頭僵硬嘴張不開的韋右,頓時恢復,稍稍一愣便也顧不得這是什麼手段,一步上前扶住前不久還好好的,此刻卻像剛剛與人廝殺一場的葉知秋,眼神驚異。
“師父,你到底怎麼了?!”
葉知秋喘了兩口粗氣,這才覺得好一些。
隨即推開兩人站直身形,目光再次看向那座棺山,只是額頭豎痕卻已悄然恢復焦黑之色。
儘管視野中的畫面已經恢復如同常人一般,但方才見到的一幕,卻仍盤桓在腦海當中揮之不去。
八條鎖鏈扎入八方山壁之中,隨著山體開裂,繃緊搖晃,而被吊在半空的血棺,縫隙也就越來越大,灰塵濃煙滾滾而出,像是一條瀑布那樣,不斷墜向下方已被完全掩埋的異獸屍體。
灰浪翻湧,宛如暗海。
但就一個晃神的功夫...
葉知秋甚至不確定究竟是不是自己晃了下神,總之就是當他終於注意到時,兩隻膚色灰敗、指甲烏黑、枯瘦如柴的手掌,就已經從那血棺的縫隙當中伸了出來,靜靜抓著棺槨與棺蓋邊緣,好像是在努力推開,卻又一動不動,詭異森然。
那血棺裡面,到底藏著個什麼?
“葉大哥...”
武英眉的喊聲,叫他自沉思之中回過神來。
正見對面棺山那邊,一道道人影不斷一躍而去,攀上山壁,幾乎就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的局面,爭先恐後往山體中間的裂縫靠近——但畫面卻又顯得十分詭異,儘管他們的舉動看起來像在搶奪頭籌,可實際上卻沒人想在還不確定山裡是兇是吉的情況下,成為第一個進去探路的存在。
勾心鬥角、摩擦橫生,既不願意太過往前,也不願意太過落後,便扎堆般地聚在半山腰處,有人正在嘗試從那只有半尺來寬的裂縫看向內部,以便確定裡面的情況。
也有人在一旁爭搶合適的位置,以便不會首當其衝,卻也不會落於人後。
但有摩擦,有爭鬥,自然就會出現勝敗雙方。
於是大量人影開始從那山上跌落下來,噗通噗通墜入下方湍急的水流之中。
葉知秋安靜看了片刻——就如他想象中的一模一樣,入水之後重新露頭的人數,遠不比落水之人的數量。
並且其中很多都是葉知秋之前見過的面孔。
只是因為如今爭鬥正酣,所以棺山那邊,至少目前還沒有誰察覺這點。
但葉知秋心裡卻已有了足夠的把握。
這所有一切,八成都有一個幕後之人。
甚至極有可能,就連蜈蚣與那巨大怪鳥突然而然的激烈廝殺,都是人為促成。
“朱仝...”
“啊?”
韋右聽到葉知秋口中喃喃的聲音,頓時面露疑惑之色。
“朱...什麼?”
“沒什麼。”
葉知秋不欲與他多做解釋,轉頭看向河流西邊的源頭方向。
隨後心裡稍加揣摩,便一言不發就往那邊走去,神情冷峻。
“師父?”
韋右神情錯愕,叫他一聲。
但沒得到任何回應。
三人呆在原地一時不知如何是好,面面相覷,遂又轉看前方兩人。
後者返回此間,皺眉不已。
練功服男子,神情不悅。
“怎麼回事?”
“天曉得!”
韋右一臉莫名地聳了聳肩,目光看向葉知秋漸行漸遠的背影,低聲言道:
“師父剛才就只說了個人名,好像是人名,然後就往那邊走了,我們也不知道究竟為什麼。”
“西邊?”
練功服男子皺眉更緊,隨著他的目光一起看去,隨即說道:
“剛才毒氣滾滾的時候,就他站在原地不動,擺明了一副要爭第一個進山的模樣,如今山裡毒氣已經全部散盡,他又不往山裡面去搶奪機緣,卻往西走?這傢伙腦子有問題吧?”
韋右頓時面露不滿之色。
而其正欲分辨之時,武英眉卻已咬了咬牙,便抬腿直接追了過去。
眼見於此,韋右乾脆也不與他爭辯那些沒用的廢話,直言道:
“師父這人雖然有些時候奇怪了些,就連我都理解不來,但有一件事我很肯定,就是他從不會做毫無意義的事情,更不會害了自己。所以陳少銘,不管你信不信他,反正我是信的!明瑤,咱們走!”
“哦。”
斷臂女子乖乖答應一聲,跟著韋右一起追了上去。
那被喚作陳少銘的頓時愣在原地。
作為帶隊導師的中年男子,抱著手臂斜眼看他,始終不曾出聲干預這支小隊內部的事情,只負責在危險之時予以庇護,以免命喪此地,然後根據他們的表現各自打分,僅此而已。
片刻後,陳少銘臉色變得有些惱火難看,口中發出嘖的一聲,但到底還是抬腳追趕。
...
後方,白芷情緒已經恢復不少,好歹不會雙腿軟到站不起來,但情況依然不容樂觀,尤其是下面被浸透後產生的不適感,讓她難得扭捏起來。
“咱們怎麼辦?”
旁邊一名年輕男子低聲問道。
另一男子瞧了瞧坐在地上的白芷,以及肩負重傷的導師,攤手聳肩。
“涼拌唄,就咱們現在這情況,拿什麼去跟人爭?”
這邊兩人低聲說話,白芷與那中年導師目光卻都望向正往西行的葉知秋。
儘管有些不明就裡,但那中年導師的眼力、經驗等等方面,無疑要比白芷三人強出許多,稍加疑惑之後,便將目光轉向棺山,觀察片刻,臉色陡然難看無比,掙扎起身。
“走!往回走!”
兩名男子神情錯愕不明就裡。
中年導師卻已強行拉起還在休息的白芷,轉身就往來時方向匆匆邁步。
“你們兩個動作快點兒,路上解釋!”
...
“師父,到底怎麼回事?”
方才追上,韋右就迫不及待地問了起來。
但葉知秋卻不予回應,仍跟之前那般一言不發,腳步急促,神情冷峻想著自己的事情。
眼見於此,韋右抿了抿嘴乾脆也不繼續多問,跟在旁邊一起往西,隨即回頭看向那座還在逐漸開裂的棺山,瞧著不斷有人因為爭搶地盤失敗而被打下山崖,墜入下方湍急水流。
局面已經如火如荼,只怕其中很多人都要因此結下仇怨。
可很快韋右就發現有些不對勁了,忍不住地輕咦一聲。
步明瑤有些好奇,在他旁邊嗓音柔柔地低聲詢問。
連同武英眉與一旁剛追上來的陳少銘,都隨之露出好奇之色。
可還不等韋右開口,這片山脈環繞之地乃至於整個空間,都忽然就毫無預兆地、轟隆隆地震動起來。
幾人當即腳步一頓,駭然色變,尚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
連同葉知秋也面露驚愕之色,回頭看去,正見原本湍急的水勢,陡然像是被人截住了源頭一般,水勢漸緩。
隨即額頭豎痕滲出血紅,再往回看,正見湍急水流的下游,忽然就有幾道人影鑽出水面,神情驚恐已被嚇得面無人色,遠遠瞧著似乎是在破口大罵,但也顧不得那許多,再不敢繼續藏在下面遮遮掩掩,各施神通試圖逃離這片是非之地。
葉知秋嘴裡頓時罵了一聲。
此地周遭,一南一北兩座環形山脈,震動最甚,隨之便有一片朦朦朧朧的金色霧氣逐漸騰起,沿著山脈走勢瀰漫開來,而後便是此地那些大大小小的饅頭山,在這震動之中不斷開裂、崩塌,都是隱有何物將要出世一般的感覺。
葉知秋狠狠咬緊了牙關,四周望去,恰好餘光一瞥,見到西南方向大片雪白一閃而逝。
稍稍一愣,視線轉去,雪白光亮已然不見,自始至終無聲無息,可那金霧瀰漫的山脈,卻已似被何人連同龍脈一刀斬斷,出現一個巨大的缺口。
雖然不知何人出手,但這無疑是個救命之舉。
葉知秋不敢遲疑,體內能量如同火龍走道,腳下一點,用上布虛術,身形便如離弦箭般往那龍脈斷處疾行而去。
韋右等人見之一愣,忙地追趕,但這之間的距離卻仍越拉越遠。
儘管還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但他幾人也都已經瞧見那條山脈被人斬斷,或許便是生路所在。
“草!草!草!這他孃的到底怎麼回事?!”
韋右一手拽著步明瑤,周身纏繞雷火匹練,腳下生風,嘴裡卻在止不住地罵罵咧咧,已經咬牙切齒拼盡全力。
武英眉幾人無暇說話,額頭盡都神符閃耀,唯恐稍晚。
但在此間,空間震動卻已更甚先前。
大抵是被拉扯變長的空間本就已經十分脆弱,如今更是不堪重負,只待震動強到某一程度,便聽後方傳來一聲炸響,一道驚雷憑空劃過,扭曲的空間當即崩裂一條巨大裂隙,橫在棺山上空,流光幻彩四溢,罡風噴湧肆虐。
跟著又是轟然一聲。
棺山附近一座只能說是土包的饅頭山,徹底炸裂,其下地底十丈深處,竟是有著一座小型祭壇,當中插著一把通體黝黑的古劍,甫一現世,便嗡鳴震動寒光遊弋,條條水流般的無形劍氣繚繞升騰,蓄勢片刻,拔地而起!
當即就聽刺啦一下,裂帛聲般。
劍氣沖霄,將這空間斬出一條漆黑裂隙,直上高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