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洞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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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多久,一場大雨落入長在山福地。

葉知秋在昏暗中緩緩醒來,恍惚片刻,眼神聚焦,可以清楚聽到不遠處正傳來密集的雨聲,眼前所見,大抵是座洞穴的巖壁,凹凸不平,覆著溼痕,一些凸起之處還在折射著洞穴外面僅有的光芒。

隨著腦海中的記憶逐漸清醒,這才終於回想起之前究竟發生過什麼。

稍一動彈,一陣劇烈疼痛立刻讓他忍不住地呻吟出聲。

從內到外,遍體鱗傷。

或許房姓婦人告訴他的江湖守則之中,應該再加一條——少湊熱鬧,一旦發現事情不對,立刻遠離是非之地,否則難免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葉知秋大口喘息了一陣,等到痛感漸漸弱了下來,這才咧咧嘴一陣後怕。

雖然早在事情發生之前,他就已經有所預料,但仍沒想到的是,陣法與那尸解仙的激烈碰撞,竟會造成如此駭人的餘波,畢竟記憶如果沒有出錯的話,當時他在拿上自己的包裹之後,已經在短短片刻就已衝出十餘里地...

包裹?

葉知秋愕然一怔,隨即咬牙強忍著疼痛坐起身來,這才見到周圍散落著自己包裹裡的那些東西。

酒葫蘆、朱提仙印、晴霞羽衣、破爛的衣裳、鹿鳴留下的魂牌、溪蘭親手繪製的詳細輿圖,以及大把紙錢和從衣襟口袋裡面掉出來的大把陰丹,除了乾糧之外,東西基本上全都在這兒。

“呃...”

又是一陣疼痛襲來。

葉知秋猛地咬緊牙關,顫抖著深呼吸以望能夠強行扛過這陣劇烈疼痛,隨即緩緩挪動身體,靠在一旁石壁上半躺下來,儘管動作並非很多,距離也不十分遙遠,可當做完這一切後,他的臉色已經慘白如紙,渾身冷汗。

劇烈喘息了一陣之後,忍過疼痛,才有多餘的心思可以去想其他東西。

事情似乎有些不太對勁,東西太全了些。

但與尸解仙無關,而是那座天地雙陣的突然復甦,以及自己此刻所處的境況。

感覺就像...有人。

“周堯?青竹?!”

葉知秋語氣虛弱地喊了起來。

“韋右!武英眉?!”

略有些沙啞的嗓音,在這洞穴之中幽幽迴盪,可即便他已盡力大聲地叫出一個又一個名字,也始終都沒得到任何回應。

難不成...真是巧合?

葉知秋口中嘁了一聲,索性不再繼續糾結這些,開始檢查傷勢如何——外傷還好,雖然看似鮮血淋漓有些嚇人,但沒什麼太大的影響,哪怕不予任何理會,過不多久也能癒合。

但體內傷勢就有一些嚴重了,不僅五臟六腑全都帶傷一團亂麻,並且就連經絡穴竅也是千瘡百孔的模樣,雖然不知為何會有一股奇特的能量正在修復體內傷勢,但觀其效,只怕還要數日之久,才能勉強恢復過半。

所以很顯然的一件事是,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之內,他都只能在這兒躺著,無事可做。

葉知秋徐徐吐出一口濁氣,轉頭看向洞穴外面。

大概是在三丈遠處,昏暗的光線照進洞穴,細密的雨簾遮蓋了肉眼所能及的整個天穹,陰沉沉的烏雲令人感到一陣壓抑。

莫名地,葉知秋突然想起了某隻生活在井底的青蛙,它以為它的見識已經夠多了,它以為那個井口的範圍就是整個天穹,卻不知道,後來竟被別人調侃成坐井觀天的自大無能之輩。

這可真他孃的諷刺啊...

葉知秋扯了扯嘴角,卻有些笑不出來。

隨即收回目光合上眼簾,背靠巖壁開始假寐。

雖然不知這裡究竟是哪兒,但想來應該還是長在山福地,更不知道那所謂的尸解仙,如今是否已經喪命在那天地雙陣之中,只知道此時此刻的整個世界都好像變得安謐無比,韋右細密的雨聲不斷傳來。

也不知是具體過了多久,葉知秋突然被遠處傳來的一陣喊聲驚醒。

“這裡有個山洞!”

跟著便是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

葉知秋眯眼看去,正見三道人影出現在洞口的地方,昏暗的天光並不明亮,隱約可以瞧見來人模樣,除了名叫白芷的年輕女子身上只多擦傷之外,那叫段興的中年男子,傷勢要比之前更重許多,這段的手臂已經完全不見,整個肩膀空蕩蕩的,血肉模糊,還能瞧見森白骨刺。

另一名年輕男子更是遍體鱗傷,渾身上下滿是泥濘,雨水混雜著鮮血淋漓而下,模樣悽慘。

比起之前少了個人。

方才進洞,走在最前方以便探路的白芷,便猛地愣在原地,睜大雙眼看著靠在石壁下的葉知秋,隨即渾身一抖,顫著聲音斷斷續續地問道:

“是...是你?你怎麼在這兒?”

儘管不知道他們都是怎麼活下來的,另一人又是怎麼死的,但葉知秋屬實懶得搭理她這白痴一樣的問題,轉回頭來繼續閉目養神,昏暗之中,額頭豎痕悄無聲息滲出點點嫣紅。

腳步聲靠近過來。

段興喘息粗重,有些驚疑不定地看著葉知秋,遲疑片刻,看似是在觀察他的傷勢具體如何,隨即看向那些散落在地的物件,目光先後在那朱提仙印以及晴霞羽衣上停留許久,而後才道:

“小兄弟,你可知道這福地深處,到底發生了什麼?”

“...不知。”

“那你...”

段興原本還待再問,葉知秋已經睜開眼睛不耐煩地瞥了過去。

見他眼神,段興只得訕訕一笑,轉過頭與攙扶他的學員低聲說了句什麼,兩人便小心翼翼繞過滿地雜亂,在更裡面些的不遠處盤腿癱坐下來。

儘管葉知秋的模樣有些悽慘,渾身淋血遍佈傷口,有些那些輕易可見的灼傷,皮肉潰爛模樣滲人,可白芷依然有些因為之前的事情感到後怕,見他目光掃來之後,頓時渾身一緊,縮著脖子訕訕一笑,一轉身便逃也似的跑去導師段興那邊,又悄悄回頭看了葉知秋一眼,見他沒有計較,這才鬆了口氣。

行走在外,這幾人的準備還算充足。

白芷從她破破爛爛的工裝褲的某個兜裡,拿出一盒外傷用藥,扣下一整板膠囊,遞給年輕男子一部分後,便將手中剩下的那些依次擰開,幫段興把藥粉撒到肩膀處的傷口上。

“呃!!!”

藥粉方才落下,後者臉色陡然急變,劇烈的疼痛讓他咬牙切齒雙眼暴突,額頭脖頸青筋暴起,整個人都顯得有些猙獰。

白芷被嚇得連忙縮手,目光轉向葉知秋,見到對方並未因此感到惱火又或如何,這才悄然鬆了口氣。

“哈、哈...”

段興喘了幾口粗氣,已經疼痛滿臉汗水,隨即抬手用力扯下一片衣角塞進嘴裡,轉頭與一旁的白芷示意繼續,便閉上眼睛咬牙承受。

可即便口中塞著異物,劇烈的疼痛仍叫段興忍不住地低吼出聲。

旁邊那名年輕學員則還好些,傷勢較輕,雖然時常禁不住疼痛倒吸一口涼氣,但也不至於像段興那般疼痛悽慘。

好半天后,敷藥一事才算告一段落,段興整個人都已經如同脫力一般,神態萎靡,虛弱無比地靠著巖壁坐在那裡,扭頭吐掉嘴裡的碎步之後,便開始大口大口喘起粗氣,目光偶爾掃過不遠處正閉目養神的葉知秋,不知是在想些什麼。

待到身體恢復少許,才開口道:

“小兄弟,你需不需要這些治外傷的?”

“不必。”

葉知秋眼也不睜。

白芷與那年輕男子,到底也就只是京高學府的學員罷了,不僅江湖經驗不夠豐富,就連人生閱歷也很淺薄,縱然本性不良,看到那些散落在地的陰丹之後已經暗中起了賊心,但受懾於之前的事情,也大機率是有心無膽。

可這名叫段興的傢伙就不一樣了。

不僅已經包藏禍心,並且還在有意試探。

只不過他的目的似乎並非那些散落在地的陰丹,而是朱提仙印,以及晴霞羽衣。

葉知秋有些無奈,果然是運氣背了,就算喝口涼水都能塞牙。

但還遠不止於提心吊膽。

“咱們現在好歹也算同是天涯淪落人,別這麼冷漠。”

段興有些不肯死心,咧著發白的嘴唇笑道:

“我們帶了不少傷藥出來,足夠用的,而且你還滿身泥汙,這麼多傷口,哪怕只是皮外傷也好,萬一感染了,在這地方可著實不妙。白芷,我右邊第二個兜裡還有些藥,給這小兄弟送過去。”

嚴肅的眼神,帶著些許命令的語氣,讓她臉色微微有了一些不太自然的變化。

白芷的江湖經驗固然不足,但也不是個傻子,雖然不太清楚段興究竟有何手段,但很顯然,這老傢伙沒安好心。

她小心翼翼地轉動眼珠,先是瞧了一眼似乎並未察覺不對的葉知秋,隨即目光看向那些散落在地的陰丹。

幽暗的環境之中,藉著少許微弱的光芒,依然可以瞧得分明,其中多是金丹境,甚至其中還有一些元嬰境,數量不少,一眼看去約莫能有大幾十顆,若能全部拿到手裡,哪怕不是留下自己使用,而是透過正規渠道上交回收,這些陰丹全部加在一起的價格,也差不多能有兩個小目標。

如此龐大的一筆財富...

可一想到之前的事情,白芷就忍不住地有些後怕,面上露出遲疑之色。

段興有些不耐煩了,表情變得陰沉下來,但也仍不忘了先瞥一眼葉知秋那兒,見他仍如之前那般閉目養神,便大膽起來狠狠瞪她眼神示意,隨即說道:

“行了,不用顧忌什麼,雖然那小兄弟八成是個刀口舔血的獵人,但也不像那種能夠做出恩將仇報之事的傢伙,更何況出門在外都不容易,大家既然能在這裡遇見,也算緣分。而且同為人類,又是能力範圍之內的事情,怎麼都該互相幫扶一下。”

說是如此,可段興眼神中卻泛著冷光。

白芷悄悄吞了口唾沫。

但到底還是財帛動人心,便在又一陣的遲疑之後,就顫抖著緩緩把手伸向段興右邊的第二個兜。

裡面確實放著一盒傷藥,看似嶄新,但紙殼上面明顯有著開過的痕跡。

白芷呼吸變得有些急促起來,也不知是從沒真正殺過人,還是從沒做過這種陰損害人的事情,拿著傷藥的手掌顫抖幅度更甚先前。

“放心去吧,那小兄弟可不像壞人。”

段興笑著再次開口,就像一個古道熱腸的好人。

這一次就連旁邊那名年輕男子也看明白了,稍作思量便在旁邊幫腔道:

“我也看那兄弟不像壞人,而且之前的事情,其實說白了也就只是一場誤會而已,在那種地方突然被人從身後靠近,換成是我,也肯定會跟炸了毛一樣,只是我沒那兄弟那麼厲害的本事。但真要說起這件事來,我覺得你還得跟那兄弟好好道個歉才對!”

白芷唇瓣一抖,正見那位同學悄悄抬手,對著自己做了一個深呼吸的動作,便跟著一起胸脯深深起伏。

兩次過後,她便暫且壓下心中的不平,與在跟前的兩人對視一眼,用力一個點頭之後,就起身朝著葉知秋走去,路上便已將藥開啟,抽出一板膠囊全扣下來。

“之,之前的事情,對不起。”

白芷在他身旁蹲下,儘量在讓自己的語氣平靜一些。

葉知秋終於睜開眼睛,卻不理會近在咫尺的傷藥,而是直接看向這個小麥膚色的年輕女子。

四目相對的瞬間,白芷仍是沒能忍住心慌,眼神出現了片刻的躲閃。

但她很快就重新鎮定下來,重新直視跟前這位至今也還不知道他究竟姓甚名誰的年輕男子,將手中膠囊遞上前去。

“你,自己可以嗎?還要我幫你什麼嗎?”

“...這麼好心呀?”

沉默片刻之後,葉知秋突然笑了起來。

“那你乾脆直接替我吃下去好了!”

三人聞言都是臉色一變。

距離更近一些的白芷,瞬間就被嚇得臉色蒼白,餘光猛然瞥見下方突然亮起一片刺眼白光,同時伴有激烈的鳴聲,可在後方的兩人卻都分明瞧見,葉知秋原本隨意放在一側的手掌,很突然地翻了過來,掌心朝上雷光匯聚,刺眼如同一顆雪白珠子大方光華!

但沒能等到葉知秋有所動作,山洞外面,就陡然傳來轟然一聲,以至於整座山都隨之顫抖,落石滾滾而下。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洞穴內的幾人全都有些措手不及。

白芷三人已經瞧見,一道身材比例誇張詭異卻又格外魁梧的身影,突然就堵住了整個洞口,用一近於爬行那般的姿態,保持四肢撐住兩邊巖壁,速度極快往裡攀爬。

而當葉知秋循聲看去的時候,一張猙獰醜陋的面孔,已經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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