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死戰(下)(1 / 1)
十步開外,便是百里巨坑。
葉知秋怔了許久才回過神,腳步踉蹌往前走去,稍一動彈,左邊手臂頓時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痛,原是已在那場餘波之中慘被折斷,在距離肩膀半尺之遙的地方,森白骨刺穿透皮肉,鮮血淋漓。
他咬了咬牙強忍下來,垂著斷臂來到深坑邊緣,放眼望去已經不見原本那座遼闊祭臺,範圍大抵等同於是整座格局,但在深坑之外的範圍,也沒能夠倖免於難,地面已經消失不知多少丈深,耳邊還能聽到嘩嘩的水聲,前不久才經歷過的那條地下暗河,已經完全暴露出來。
不遠處的斜坡上,一點寒光閃耀,如同黑夜中的星辰一般,吸引了葉知秋的注意。
是那妖刀,正斜插在泥土當中,包裹妖刀的黑布已經破破爛爛,精心打磨之後便如黑鐵般的牛皮劍鞘,寒光流轉,熠熠生輝。
遠處忽有一陣微風吹來,垂著煙霧朦朧緩緩飄轉。
隨著坑裡的畫面逐漸變得清晰起來,才能勉強見到,坑底隱約有著一個小如螞蟻的黑影,正倒在那裡,生死不知。
葉知秋心頭猛然一緊。
他還以為這般駭人已極的威力之下,那尸解仙肯定已經灰飛煙滅。
但許久不見人影動彈,便看起來好像是死了。
葉知秋鬆了口氣,強撐著內外都已破破爛爛的身體,緩慢坐在這滿地泥濘之中,仰頭看向烏雲依然籠罩的天空。
細雨飄灑,緩緩衝刷著他臉上的泥濘血汙,眼皮逐漸變得沉重下來,疲倦就如潮水一般,在他心絃開始慢慢放鬆的時候,悄然襲來,叫他昏昏欲睡,但又戛然而止,隨即再次緊繃——儘管有些不可思議,可在剛才,在他視線底部的餘光邊緣,確實有注意到那在坑底的黑影,忽然爬了起來。
葉知秋的脖頸有些僵硬,緩緩低頭看向那邊。
充斥在這深坑中的煙霧朦朧,忽然一陣劇烈湧動。
緊隨其後,一片陰影就已將他完全籠罩。
尸解仙已經破破爛爛的身軀,甚至胸膛腹部一道巨大的傷口,足可謂是開膛破肚,卻仍沒死,陡然就從坑底來到他的斜上方,喉嚨之中發出如同野獸齜牙一般的低吼,大如砂鍋的右手高高抬起,一拳直奔頭顱而來!
葉知秋瞬間瞳孔擴張,下意識地做出躲閃動作,身形後仰抬頭,碩大的拳頭從他身前一掠而過。
噗嗤一聲,血光飛濺!
這一重拳帶起的罡風,如刀一般狠狠落在他的身上,胸膛頓時凹陷進去,血肉崩爛深可見骨,沉重勁力隨即壓著他的身形沉入地底,轟然陷下一座巨大深坑。
尸解仙身形落地,雙腳分立踩著深坑邊緣,但才站定,就膝蓋一軟跪了下來,雙手撐地,腰背佝僂,低頭呼哧呼哧喘著粗氣,如被大火徹底燒焦般的臉上,近乎完全暴露出來的眼球震顫轉動,最終定在坑裡已經半死不活的葉知秋身上。
一股股的腥臭氣息撲面而來,令人窒息。
葉知秋艱難撐開沉重的眼皮,看著近在咫尺的猙獰面孔,張了張嘴,突然發出一陣沙啞笑聲。
“你他孃的,就是隻,踩不死的,蟑螂...”
說完話後,葉知秋還用力吐出一口血沫,正正拍在尸解仙臉上。
後者粗重的喘氣聲當即一頓,眼球再次劇烈震顫起來。
兩者都是強弩之末,葉知秋也仍未放棄,緩緩抬起還能動彈的右手,五指張開,對準了尸解仙那近乎開膛破肚般的巨大傷口,體內已經近乎乾涸的能量,沿著破爛經絡艱難流淌,原本頃刻之間就該已經走完的路徑,這次卻用整整三息之久。
但隨能量緩慢灌入一個又一個穴竅,葉知秋周身的氣機也已開始悄然流淌。
就像一陣柔風那般,繾綣轉過。
地面忽然轟隆隆地震動起來。
尸解仙也已慢慢轉動肩背,抬起拳頭,隨即喉嚨當中發出一聲狠辣的低吼。
惡風襲面,吹得葉知秋已經溼透的髮絲胡亂飛揚,水珠混著鮮血一齊四濺。
跟著便是撲哧一聲!
焦炭般皮肉的拳頭,砰然落地。
卻已失了準頭,砰然砸在腦袋旁邊寸許之處,威力寥寥,只如墜地一般泥濘四濺,泥點隨之落在葉知秋如花貓一般的臉上,下意識地閉眼轉頭,以免泥濘濺入眼中。
細雨飄灑之間,突然傳來啪嗒啪嗒的水珠落地聲。
腥臭氣味逐漸在這周圍瀰漫開來。
葉知秋緩緩睜開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猙獰面孔,眼球仍如之前那般幾乎完全暴露。
他扯了扯嘴角。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咳咳...”
或許這也算是樂極生悲,體內能量已經徹底乾涸,再也無法壓制傷勢,便在牽動之後全面爆發,劇烈的疼痛彷彿海嘯一般洶湧而來,讓他控制不住地身體抽搐蜷縮起來,口中咳出一股又一股鮮血,生機慘淡。
這場彷彿江南女子一般溫柔的細雨,逐漸變得大了起來,試圖以嘩啦啦的雨聲掩蓋痛苦。
而在那道蜷縮的人影周圍,一道道猙獰凸起的石錐,攢射一般交叉刺入尸解仙的胸腹之中,支撐著它那比例詭異、龐大魁梧的身軀,形成一個避雨之處,豆大的雨珠噼裡啪啦砸在它的脊背上面,四濺的細小水滴隱約形成霧氣覆蓋。
烏黑膿血帶著已被攪碎如同肉泥的內臟,沿著石錐流淌下來,又被匯成細流的雨水迅速沖刷。
在其身下,葉知秋蜷縮的身影逐漸平靜下來,泥水沿著深坑邊緣匯進坑底,可他已經無暇顧及,沉重的眼皮以及洶湧的疲倦,讓他動彈不得,只想丟開一切沉沉睡去。
...
巨大深坑的西邊,那座幾乎就被剷平的山澗裡面,水流依然十分湍急,卻始終有著鮮紅順水而下,在此折轉之後流向深坑。
嘩啦一聲,一道人影突然就從激流之中抬起頭來,狼狽不堪,艱難爬上對面那塊早已殘留無幾的岩石之後,回手一撈,便將兩道人影拽出激流丟在地上。
女子稍微好些,上岸之後猛地咳出幾口水後,便迷迷糊糊睜開眼睛,隨即腦袋意外,昏死過去。
但另一人,卻被當成了墊子,不僅慘被湍急水流裹挾著撞到脊骨折斷,並且頭破血流,已無生息。
“嘁...”
段興抬手抹了把臉上的水跡,察覺那名年輕男子已死之後,頓時滿臉厭棄。
隨即目光看向深坑對過,雙眼虛眯,閃著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