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仇人見面(1 / 1)
葉知秋到底還是沒有停住妖刀,寒光一閃而逝。
還未落地的話音也便就此戛然而止,血光噴起,直接撞進上面那片密集的枝葉當中,四濺開來,宛如一場血雨灑落,但比這個更加令人感到在意的,則是那顆慘被拋飛的、相貌堂堂的頭顱,已經砰然落地。
自元嬰起,魂飛魄散這四個字,便不意味著真正意義上的死亡,而是形容一種狀態,因其本意便是體魄消散,靈魂飛離,只不過是到了元嬰之後,所謂的靈魂,便是所謂的元嬰。
這是每個修行之人的常識。
可葉知秋卻早早便已收刀入鞘,轉身朝著來時方向折返回去,明顯是想再洗一下身上這些沾染的血跡。
墨陽皺眉不已。
倘若換做韋右或者陳少銘,又或武英眉、步明瑤他們,此間墨陽可能已經呵斥出聲,但是換成葉知秋後,這種提醒就有一些說不出口了。
頭顱砰然墜地。
待其落穩之後仔細再看,才見果然已經瞳孔放大,眼神潰散,分明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
可葉知秋究竟何時擊潰了對方的元嬰,卻是墨陽沒有絲毫察覺的。
是那一刀之中暗藏了什麼不為人知的手段?
還是...妖刀本身就有絞殺靈魂的特性?
墨陽皺了皺眉,但也沒在這件事上繼續多想,只回頭看向身後兩人。
“你們還要不要回去再洗一下?”
聞言之後,陳少銘嘴唇翕動,最終還是臉色煞白地微微搖頭。
韋右此間更是不堪,依然扶著樹幹蹲在地上,前不久才剛吃進肚子裡的東西已經全都吐出來了,卻仍沒有半點兒好轉,看似要將膽汁也給一併吐出來後,才能罷休。
雖然比起武英眉一個女孩子還有不如,但這到底還是他們第一次殺人,能夠這麼快就做好心理建設下得去手,已經可以算是相當不錯了,事後會有類似這種生理上的不適反應,當然也在情理之中。
“行吧,那你們就回去休息,身體恢復之後別忘了去翻一翻死人錢,說不定會有驚喜。”
說完,墨陽便很隨意地抬手示意一下,轉身往池潭走去。
等他趕到的時候,葉知秋已經重新入水,洗乾淨了臉上的血跡。
至於衣服上面不慎沾染到的,反正左臂骨折還未恢復,做什麼都不太方便,就乾脆不予理會,更何況包裹裡面還有不少乾淨衣裳,也沒必要斤斤計較。
不過比起之前那會兒,葉知秋手裡卻多了一件頗為亮麗的紗衣,薄如蟬翼,並不蔽體,但是顏色卻又格外清晰,看起來就像取了大雨前的天邊晚霞,胭脂紅與蔚藍兩色漸變交融,月光灑在上面之後,便更多了一層朦朦朧朧的光毫,以至於一眼看去,甚至有種視野模糊的夢幻之感。
葉知秋正拽著衣領,將這紗衣按在水裡晃來晃去,以此沖刷上面可能存在的灰塵與骯髒。
“這就是毛真人的晴霞羽衣?”
說話間,墨陽衣裳還沒脫完,就已入水,然後一邊揉搓衣服上面沾染的血跡,一邊看著紗衣曳動,莫名感覺池水被這羽衣攪得,就像某種很奇怪的粘液一樣,映著明月光輝。
葉知秋很敷衍地嗯了一聲,將這羽衣打從水中拎起來後,手臂一沉,用力一抖,其上沾染的水珠自然飛散出去,半點兒不留。
墨陽看得嘖嘖有聲。
“不愧是好東西,還挺方便。”
說這種話就有一些露怯了。
不過墨陽確實也沒見過什麼古代法寶,從來都只是在書裡看到。
便如這件晴霞羽衣,就是在一古籍之中記載的詩作當中有所提及,謂之“朱提仙印碧霞裳”,但也僅限於此,多一個字都沒有。
葉知秋對此沒有詳細解釋的打算,畢竟他也是在真正拿到兩件法寶之後,這才真正有了些瞭解,而在溪蘭親手繪製的輿圖當中,則是雖有提及,但也沒有什麼太過詳細的記載,只在輿圖一側,另有一些蠅頭小字,說是法寶一經煉化之後,往往可以跟隨心意改變大小。
再往下面,便是一則根本不算什麼隱秘的煉化之法。
並且措詞相當直接,明言道,說得好聽一些這叫餵養,說得難聽一些則是汙染,本質上是以自身能量侵入法寶,再進而將一縷神識注入其中,只待神魂落地生根,即可隨心所欲、如臂使指。
這與當初鹿鳴臨走之前,在魚紅鯉的相助之下留了命牌的法子,可以說是異曲同工。
而若無人從旁相助,那要施展類似的手段,就至少也要元嬰境才行。
金丹糅以靈魂而生元嬰,元嬰與體內小天地共鳴所以神念湧現。
雖然這在周堯那幫混蛋嘴裡,好像就跟吃飯喝水一樣簡簡單單,可實際上卻困難重重。
尤其是體內金丹糅以靈魂,蛻變形成元嬰這個過程中的巨大痛苦,哪怕葉知秋還沒真正經歷,卻也曾在學校裡面系統學過前人的經驗,據說是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想到這些,葉知秋便有些走神,良久方才清醒過來,而後便起身出水,將這晴霞羽衣套在身上。
如今他才不過靈寂靜修為,雖然體內能量已經凝如粘水,寂靜無波,距離凝結金丹也已只剩一步之遙,但現在就想這些東西,還太早了。
還在清洗衣裳的墨陽聞聲抬頭。
“這就走了?”
“嗯。”
葉知秋的回應依然敷衍。
隨即翻出包裹裡的乾淨衣裳,一件黑底繡金的長袍,穿在身上。
墨陽嘩啦一聲站起身來,抬腳上岸,笑道:
“你這樣子,倒真像個閒著沒事,就出門遊歷江湖的古代公子,要是再把頭髮留長一些,紮起來,就更像了。”
“頭髮長了容易礙事。”
葉知秋繫上腰帶,拿上妖刀和包裹。
“被人揪住小辮子的說法,就是這麼來的。”
“是這樣啊...”
墨陽表情意外。
“你知道的東西可真多。”
“但我寧願什麼都不知道。”
葉知秋毫無波瀾的嗓音,讓墨陽噎了一下,不知道應該怎麼再繼續聊下去,然後順勢問一下他知不知道剛才那人臨死之前,喊出來的那句“遐明”到底是誰,最後再將話題發展到他胸口上的那片,看似古代文字般的漆黑痕跡。
這傢伙,也太壓抑了。
不過墨陽倒也不是不能理解,畢竟東嶽幽都那種鬼窩,絕非善地,莫說是如他這般的年輕人,便是換成那位被人尊為青龍的孟章,又或不僅擔任神武總局局長,並且還有玄武之稱、神符隸屬於是真武蕩魔大帝的詹博洋,一旦深陷其中,也沒可能活著出來。
所以葉知秋能夠離開東嶽幽都,裡面肯定有些不為人知的隱秘。
並且大機率跟那形似“鬼”的古代文字有些關係。
要不這麼一個本該意氣風發的年輕人,怎麼總會露出這麼一幅暮氣沉沉的模樣?
當然這些只是墨陽自作主張的猜測罷了,至於具體真相究竟如何,尚未可知。
他仍有些不太死心,想要一探究竟,便追上去囉裡吧嗦地說了很多有的沒的,直到葉知秋已經不耐煩了,眼神變得冷了下來,這才訕訕作罷,說出了自己的真實目的。
但他依然沒能得到任何解答。
葉知秋一個字都懶得再跟他說,重新回到矮崖上面,盤腿入定引導能量運轉,繼續修繕滿目瘡痍的經絡穴竅。
韋右與陳少銘兩人,雖然臉色依然蒼白,但是經過這段時間的休息之後,狀態已經要比之前稍好一些,此間正與步明瑤一起細心清點,適才從以耿飛光為首的那一批人的包裹裡面找到的東西。
礦石類的有錕鋙砂、玄陽石等,寶藥類的則有芙蓉心、羲和羽等,數量不多,並且品質很低,可若全部用來出售的話,加起來怎麼也能賣個小几百萬,稱得上是收穫頗豐。
而若換做品質高一些的,價格可能就要翻個十倍不止。
至於心肝腎眼、皮膚血液什麼的,自然就被他們埋到土裡去了。
...
轉眼間便又是三天。
長在山福地的天材地寶,經過這麼些年以來的挖掘之後,早就已經不剩多少,再加上葉知秋他們並未刻意尋找,所以一路走來,統共就只遇見了一株名喚丹鼎皮的蘚類寶藥,並且年份很短,藥力一般,算不上什麼值錢的好貨。
倘若不是此前遇見耿飛光那一批人,可能韋右他們這趟期末大考的收穫,就要僅限於此。
福地西南方向的外面,是片範圍很大的空曠之地,正停著幾輛大巴車,因為時日已久的關係,所以表面滿布灰塵。
再往西南,便是荒村。
所以此間時常可見人來人往,俱是一些混跡於野外兇險之地、刀口舔血的獵人,但其中的絕大部分,都是並不合規的野人,只是如果沒有足夠的實力可以威懾他們,這種稱呼就最好不要當面提及,因為那些混蛋往往都是屬狗的,誰敢說他一句不好聽的,轉眼就敢不擇手段地加倍討回。
但如果是京高學府這種來頭甚大的,他們當然不會自討沒趣,基本都是繞道而行。
所以哪怕這些車輛停留已久,也依然沒有出過任何意外。
距離大考最終結束,還有兩天時間。
不少學員都已放棄掙扎,並且絕大多數一無所獲。
但天材地寶畢竟只是用來加分的東西,所以就算最終空手而歸,只要整個過程中的表現不會太差,就也不必擔心成績的問題。
大巴附近,人頭攢動,熱鬧非凡。
這些已經提前離開福地的學員,大多都在三五成群地彼此交流著各自的經驗,可是一旦整體來看,就會發現這裡大概能有六七十人的學員之間,已經無形之中分成三派,其中一派人數最多,大概佔據此間學員的三分之二,以那正在其中一輛大巴車頂坐著、一頭長卷紅髮的羅利德文為首,最是喧鬧。
另外一派,不足十人,被驅趕到最邊緣處,幾乎所有人的身上都或多或少帶些傷勢,正圍成一堆,全都悶不吭聲,氛圍壓抑。
最後便是主動選擇偏安一隅的中立派別,統共能有十來個人,從來不會主動插手,另外兩派之間的諸多矛盾與爭鬥。
其中有個特別突兀的存在,便是身上穿著一件雪白長袍的白芷,此間正抱著雙腿坐在地上,神情寡淡,默默吃著旁邊一人餘給她的乾硬燻肉,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麼,經常吃著吃著就會神遊天外,旋即渾身一抖眼眶含淚,然後默默低頭擦掉之後,繼續悶不吭聲地啃著燻肉。
以其為首的眾人面面相覷,但是誰也沒敢問她究竟發生了什麼,為什麼原本的四人小隊,如今就只剩她一個,負責帶隊的導師又在何處。
“又有人回來了!”
不知是誰突然喊了這麼一嗓子,頓時引得在場大多數人,都往福地方向伸頭看去。
正見遠處山上那條曲折小道,一行六人先後走出鬱鬱蔥蔥的密林,雖然為首之人是個陌生面孔,但其身後,便是誰都可以叫出名來的墨陽以及韋右他們。
但是眾人的眼神卻都變得有些古怪了起來,齊齊看向偏安一隅的白芷,一時間議論紛紛,尤其是以羅利德文為首的那一群人,聲音最大,幾乎就是在扯著嗓子地大喊。
“好嘛,怪不得一直不肯從了我們老大,原來是有藏了一個小白臉啊!”
“之前我還奇怪,白大美女怎麼突然就換了這麼一身衣裳,合著是情郎喜歡這個調調啊!”
“哈,真他孃的會玩兒啊,野外廝殺,還把衣裳都給撕爛了,刺激得呦~”
...
諸如此類的嗓音,喧鬧不絕。
只是沒過多久,這一群人就慢慢安靜了下來,不僅僅是見白芷看到那人之後,臉色驟然變得驚恐無比,甚至就連那塊兒還沒吃完的燻肉,都因手抖掉在地上,沾滿了灰塵。
更是發現自家老大的反應也很激烈,如同見到仇人一般,兩眼發紅,咬牙切齒滿臉鐵青。
越來越多的人逐漸發現這一點後,便一時間面面相覷,再也沒了之前可以拋開事實,胡亂揣測取笑白芷的心思,紛紛暗自猜測兩人之間究竟存在什麼恩怨,竟然讓這這紅毛番露出這幅表情。
遠處,方才走出福地的葉知秋眯起雙眼,已經注意到了那個甚至囂張到坐在車頂上的紅毛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