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此心安處是吾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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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葉知秋從昏迷中醒來,已經是三天之後。

明媚的陽光越過窗臺,恰好落在葉知秋的臉頰上,眼簾輕顫,緩緩張開,突如其來的刺眼讓他有些無法適應,直到好半晌後,等到終於慢慢習慣了陽光落在臉上的情況,便開始打量周圍的景色,直到確定了自己目前正在顧緋衣的宿舍裡面,這才暗暗放鬆了緊繃的心神,同時腦袋裡面回憶起之前的事情。

幾十丈外,一拳,甚至就連空間都已經隨之發生了很大程度的扭曲。

避無可避,罡風沖刷...

這一拳,甚至沒有很真切地落到自己身上,但是那一瞬間的感受,卻如一座巨大的磨盤壓在了自己身上,又像突然落進激流洶湧的江河之中,於是身體從內到外的每個角落,都被狠狠地研磨、沖刷,然後就是腦海當中的意識,逐漸變得模糊起來。

那是一個非常短暫的瞬間,卻又顯得無比漫長。

隨後身體開始越來越冷,變得輕飄飄的,好像隨便來一陣風,都會讓他不受控制地飛走。

直到某個溫度的出現,將他重新拉了回來...

那個身穿連帽衫的傢伙,到底是誰?

葉知秋抬起一條手臂遮在眼睛上,仔細回憶著那個人的每一處細節——但是很奇怪的,越是回想,那個人的形態、動作,就越像是蒙上了一層薄薄的迷霧,使他顯得模糊起來。

而當葉知秋努力想要看穿這層迷霧的時候,那個身影卻又發生了詭異地蠕動。

變成一個身材窈窕的女人,變成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變成一個抹著鼻涕的孩子...

但那應該是個男人才對,而且是個高大魁梧的男人。

可是隨著時間推移,慢慢地,葉知秋髮現,自己就連對於那個傢伙的文字記憶,都開始變得模糊起來,漸漸地不知對方是男是女,是高是矮,是胖是瘦,到最後,腦袋裡面就只留下一團扭曲的形態,讓他只能記起曾經有過這麼一個人,幾十丈外的一拳,險些將他送往西天,但是完全記不起來究竟是誰,什麼模樣。

但是在那之前的一幕幕畫面,卻又仍舊無比清晰,甚至就連地面開裂的痕跡曲折都能清晰記起,唯獨記不起來那團模糊的人影,究竟是個什麼模樣。

這種詭異的感覺,讓葉知秋在拿捏不清對方的來意之外,也越發有些驚疑不定了。

直到房門響起咔嚓一聲。

顧緋衣推門而入。

見到已經甦醒過來的葉知秋後,顧緋衣原本明顯不高的興趣,立刻變得激動起來,匆匆幾步走到床邊,緊張兮兮地噓寒問暖,直到好半晌後,她才終於放下心來,隨即解開葉知秋綁在頭上的紗布,幫他換藥,也是直到這個時候,葉知秋才終於注意到,自己額頭的傷勢還挺嚴重,不僅血肉模糊疼痛不已,並且就連內部的頭骨,都有明顯的開裂。

這是全身上下唯一的傷勢,除此之外,便只感到身體有些虛弱使不上力,其他就再也沒有什麼可以感到不舒服的地方了。

雖然稱得上是個好訊息。

但,總覺得什麼地方好像有些不太對勁。

包括兩人剛才說話之時提到過的,那天晚上,正在練拳的顧緋衣是忽然聽到了門鈴,還以為葉知秋出門忘了帶鑰匙,開門之後,才見他正躺在門口的地面上,額頭處血肉模糊,滿臉都是鮮血混著汙泥與灰燼,模樣悽慘,但是看似該是某人將他送了回來,不過具體是誰,顧緋衣卻一無所知。

葉知秋皺眉不已。

“劉海之前剛給我打過電話,”

趁著在幫葉知秋換藥的時候,顧緋衣開口說起另一件事。

“說是親自下廚做了些好菜,想請咱們一起過去跟他喝一頓,除此之外,他還邀請了李太子跟在神武總局的某個老朋友,我問是誰,劉海沒告訴我,只說咱們這趟回去之後,如果想要一口氣地徹底解決永恆之主,可以趁機找他幫忙。”

“他不知道我遇襲的事?”

葉知秋有些意外。

顧緋衣微微搖頭。

這倒也很符合她的性格。

葉知秋沒在這件事上多做糾結,等到重新包好了紗布之後,才開口道:

“這樣吧,你去告訴劉海那個老太監,心意我領了,不過之前墨陽已經答應過我,只要我能幫忙解決一下那些洋人的事情,他就會找那個名叫孟章的傢伙,跟我一起回趟北城,解決永恆之主的事情,所以這種多餘的人情,還是不必了吧。”

“孟章?”

“你認識?”

“嗯...”

顧緋衣輕輕點頭,收拾東西,語氣平靜道:

“是個不太靠譜的傢伙。”

“...四靈之一的青龍,不靠譜?”

“嗯。”

見到顧緋衣再次點頭,葉知秋陷入沉吟。

書中記載,東方龍角亢之精,吐雲鬱氣,喊雷發聲,飛翔八極,周遊四冥,是為青龍。

又有記載,青龍者,東方甲乙木水銀也,澄之不情,攪之不濁,近不可取,遠不可舍,潛藏變化無盡,故言龍也。

作為四靈尊貴莫過於乎的青龍,書中記載真名孟章,又號孟章神君,哪怕只是神符源自於此,但是能被孟章神君相中的人類,怎麼也不應該太差才對,但是顧緋衣卻不是喜歡說謊的性子,並且作為枕邊人,葉知秋對她再熟悉不過,看得出來她在提到孟章的時候,厭惡大於冷漠。

所以很顯然的是,某些有些關於青龍的傳言,或許不假。

比如好色、好打扮、自尊心過分強烈等。

如此一來,能被青龍孟章神君相中的人類,或也如此。

畢竟志趣相投,又或說作臭味相投。

“那你的意思是咱們去一趟?”

葉知秋抬頭看向顧緋衣。

後者稍作沉默,才開口道:

“不去也可。永恆之主雖然說是合體境修為,但那也是三十年前,當初剿滅永恆神教的時候,為首之人便是姜麟,曾與永恆之主有過一場非常激烈的廝殺,最終結果則是兩敗俱傷。”

“也正因此,姜麟才會出現修為止步不前的情況,直到前兩年才養好內傷,更進一步。”

“但永恆之主傷得更重,按照這幾年來調查到的情況來看,它的修為不僅沒有半點兒增進,反而還有倒退的情況,尤其去年,姜夔曾與永恆之主有過一次正面交鋒,可以肯定的是,那隻荊棘樹妖,如今只等同於分神境。”

說到這裡,顧緋衣的眼神當中,便忍不住地出現些許殺機。

“如果訊息無誤的話,我有把握。”

“但那傢伙殺之不盡。”

葉知秋嘆了口氣,對這件事,並不抱有太過美好的期許。

“我不清楚你現在的實力究竟強到什麼地步,但是對付永恆之主,最大的難點並不在於它的實力修為,而是怎麼才能斬草除根...”

顧緋衣沉默下來。

即便如今已是出竅境修為,甚至有過手撕異獸的戰績,可她確實沒有能將永恆之主斬草除根的把握,畢竟那傢伙的寄生種子很麻煩,隨便找個地方藏起來一顆,都能輕易發展成為一場災禍的源頭。

房間裡的氛圍一時間有些沉重。

葉知秋忽然起身來到顧緋衣身旁,手臂環過她的纖細腰肢,將下巴擱在肩膀上,歪頭看她:

“別想這麼多了,事在人為,總有辦法徹底解決那傢伙的。”

“...嗯。”

顧緋衣輕輕答應了一聲,隨即問道:

“劉海那邊...”

“雖然我是不想額外欠人情的,但...去看看吧。”

葉知秋笑道:

“其實仔細想想,劉海應該也很清楚永恆之主有多難纏,可他依然邀請咱們過去,說不定那人真有什麼獨到的法子,可以將永恆之主斬盡殺絕,正巧我現在也恰好醒了,雖然形象有些不好見人,但萬一這個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呢?要是這都錯過了,豈不可惜?”

聞言,顧緋衣稍作沉默。

雖然她不相信什麼冥冥之中自有安排的鬼話,畢竟如果老天真有眼的話,這世間也不會是這幅模樣,但到最後也沒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便算應下。

劉海之前打電話時,約的是晚上六點。

時間還早,不必著急。

葉知秋也沒將她放開,反而手臂越抱越緊,顧緋衣也沒有抗拒,任由他將臉頰埋進自己頸窩當中,嗅著自己身上這沉積已久的、已經洗不掉的淡淡的血腥,以及自從開始佩戴香囊之後,開始隱約出現的藥草芬芳——或許正是因為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大劫,所以熟悉的人,和這雖然不太好聞,但是非常熟悉的味道,才更能讓葉知秋感到發自肺腑的寧靜與安和。

也是直到這個時候,他才真正懂得了,什麼叫做此心安處是吾鄉。

許久之後,葉知秋才有些依依不捨地將她放開,在顧緋衣的強硬要求之下,重新躺到床上,繼續休養生息。

傍晚時分,已經收拾妥當的兩人走出門來,迎著餘暉燦燦的夕陽,前去赴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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