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雲城岄(1 / 1)
落雁島是星海群島的一部分,地形狹長,海岸線極長,候鳥棲息的林木種類繁複,淺灘礁石無數,罕有船隻在這流連,除了不小心闖入的魚類,大概只有天上自由自在的鳥類會盤桓落腳。
島上竹屋眾多,或並排於海岸邊上,擁抱海洋與陽光;或藏於樹林之間,聆聽林間樂音,領略午後斑駁的陽光;或獨立於山坡,且聽風吟。島上人們穿著隨意,不論男女老少,皆是短衣短褲裝扮,不施粉黛,不配珠玉。
時近黃昏,落日餘暉落在翻湧的大海上,波光溶溶。沙灘前的孩子赤腳在追逐,在打鬧,嘻嘻哈哈,宛如人間最美妙的樂音,岸邊的大人陸陸續續來到這裡,將各自的孩子帶回,夜晚的大海就像是一個吞人的巨獸。
一名短髮的老人從海岸邊下來,沿著海岸線直走,時而停頓眺望翻湧的海浪,遇到路過的孩子都會露出慈祥一笑,和經過的大人們嘮叨兩句。直到走完落雁島的海岸線,天已經黑了下來,原本剛到腳背的海水已經漲到腳踝,老人也從海岸線離開往回走,望著燈火通明的各家,心裡十分安慰,不自覺露出了笑容。
忽然,老人的臉色一變,目光犀利地盯著海洋的遠方,一根獨角在翻湧的海浪中格外顯眼。
一角鯨!
老人的目光變得柔和,停下了腳步,轉身望著海浪中出現的一角鯨。
一角鯨的獨角開始傾斜,漸漸指向岸邊的老人,近海的海水遮不住一角鯨巨大的尾巴,它的尾巴猛然拍在海水上,劇烈的海水開始向四周散開,強烈的震動不斷向四周蔓延。老人將沒過腳踝的右腳一抬,輕輕放下,剛剛跳動的沙灘忽然安靜下來。隨著震動消失,不斷湧回的海水將一角鯨的尾巴覆蓋,一角鯨順勢奮力往前一遊,獨角里老人更近一些。
“你來幹什麼?”老人望著眼前的獨角,聲音有些傷感。
“父親,我們好久沒見了。”聲音從一角鯨的噴水孔上傳出,那裡站著一個人影,他揹著還沒越過海平面的月光,黑糊糊的,看不清楚。
老人直直地望著他,很多話都不知道如何開口,一角鯨上的男人也沒有說話,兩人默默地對視,聽著海浪聲越來越強,越來越急。直到月光要將男人的身影映照出來的時候,一角鯨傳出猛烈的吸氣聲,將男人吸了進去,強力的水柱噴湧,一角鯨藉著湧出的海水,緩緩退回了大海,消失在老人面前。
“老傢伙,你在哪?”海岸邊傳來一道聲音,聲音老邁急促,隨風傳遍整個淺灘,焦急、擔心的情緒包含其中。
老人聽見聲音,心裡嘆了一口氣,身形一閃,便出現在聲音主人的面前,說:“叫什麼叫,我還能去哪兒不成。”
“好好好,知道你雲城岄英明神武,厲害咯!”老太笑著打趣說,“一個個在海邊玩耍的孩子都認得你,叫你挖沙坑,撿貝殼,扮醜臉。。。。。。。”
“哼,你知道什麼!”雲城岄冷哼一聲,率先往家裡走去。
剛推開門,一個穿著文士長衫的青年男子端坐在客廳的座位上,茶几上放著一個茶壺和一隻茶杯,茶壺的壺嘴還懸著一滴茶水,茶杯裡面的茶水已經喝乾,看起來已經等了很久。他望見雲城岄進來,立馬站起來,恭敬作揖,道:“晚輩雲嘉文見過大長老。”
“你來幹什麼!”雲城岄瞟了眼雲嘉文,語氣不善。瓊霄山脈的事情,即便他沒有心思理會,但依舊有源源不斷的訊息傳到他的手中,眼前的雲嘉文赫然是雲成霄的急先鋒。他和雲成霄一向不和,對於雲嘉文過來的目的,他心裡有數。
雲嘉文沒有絲毫遮掩,如實說:“二爺讓我告知大長老,雲嘉嘉入族之事,請您不要出面。”
“哼!我為什麼要聽他?”雲城岄回了一句,走到飯廳上坐下,招呼老伴坐下吃飯,沒有招呼雲嘉文入座的打算,自顧自吃了起來,還斥責老伴一句,“吃飯就吃飯,左看看右看看幹什麼?這裡還有別人不成?”
“他。。。。。。。”老太指著雲嘉文。
“他是人嗎?”雲城岄打斷說,“吃飯。”
雲嘉文心裡閃過一絲怒氣,但表面和顏悅色,回到原先的座位上,坐下。來之前,他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他想不到其他辦法,雲成霄存心為難他。等到雲城岄吃完飯,雲嘉文就迫不及待地說:“大長老,不知道您是否答應二爺的提議?”
雲城岄沒有哼聲,往屋外走去,雲嘉文跟了出去。兩個人在月影下拉得老長,雲嘉文一直在雲城岄後面絮絮叨叨,重複一次又一次的話,出來散步的其他雲家人望見雲城岄想要打招呼,卻偶然聽見雲嘉文的話,心裡有些怪異,等雲城岄走遠之後,其餘人漸漸討論起來。
雲城岄回到之前遇到一角鯨的位置停下,迎著海風,望著深沉的大海,彷彿翻起的海浪都像是一角鯨為他送上的表演。雲嘉文說得口乾舌燥,把心一橫,悄悄遠離雲城岄,緩緩地說:“大長老,您仇恨二爺,我知道。但您不能因為仇恨二爺,而與他對著幹。”
雲城岄完全沒有理會,雲嘉文繼續說:“捫心自問,二爺管理雲家這麼多年,雲家有出過什麼大錯?雲家人安居樂業,恬淡自足,誠然雲家不復當年第一大勢力的雲家,但這是二爺的錯?不是。那為什麼您還要和二爺對著幹?”
雲城岄呵呵笑,笑聲拂過眼前的海浪,海浪為之停止。雲嘉文心驚膽戰,他完全沒有感應到大長老的力量波動,萬一大長老心裡不痛快。。。。。。後果不堪設想。“怎麼不說了?”雲城岄反問,“你認為害得雲家跌落神壇真不是雲成霄,而是雲成煙?”
“我。。。。。我沒。。。。。。”雲嘉文可不敢說出這樣的話,兩個人都不敢得罪,心裡卻對雲城岄在意的東西有了把握,考慮了一會兒,繼續說:“二爺體健,管理雲家經驗豐富,和外界各大組織、家族有著深厚的聯絡,貿然換了人,不說能不能帶領雲家重回第一的位置,連能不能管理好雲家都難說,而二爺卻很可能帶領雲家重回第一的位置。”
“雲家是否重回第一的位置,你以為我的身份還能改變?”
雲城岄幽幽的聲音透過海水,聽起來更加清冷,雲嘉文的身體一抖,腦海中想起了什麼,難道之前二爺說的話,並不僅僅是針對雲嘉嘉?想到這裡,雲嘉文更是退開一些,將雲成霄的話說了出來:“大長老,其實二爺有過交代,雲嘉嘉身世不明,可能其根不正,其血不淨。。。。。。”
“滾!”雲城岄憤怒吐了一個字,雲嘉文被無形的力量推出老遠,幾乎窒息而亡。
可怕!
雲嘉文摸了摸自己,沒有發現任何問題,但剛剛他分明嗅到了死神的氣息,心裡一陣後怕,遠遠望著渺小如點的落雁島,再也不敢飛回,辨認了方向後,往瓊霄山脈飛去,橫豎都是死,但如果雲城岄被影響,他回去瓊霄山脈則能夠活下來。
“嗯?真不怕死?還是當我雲城岄是紙老虎?”雲成煙目光冰冷地盯著遠處飛回的身影,神色一頓,開始往回走,似乎想要避開來人。
雲天縱帶著雲嘉嘉,隨著梁海一起來到落雁島的淺灘。梁海稍微辨認了位置,指著雲城岄的屋子,說:“那裡!我三年前來過,如果沒有變化的話,那裡應該是大長老的家。”
“我們過去。”雲天縱決定說。
雲城岄的家裡燈火已熄,三人來到屋前,梁海上前敲門,但沒有人回應。梁海奇怪地說:“難道大長老不在家?我去問問其他人看看。少族長請稍等。”說著,便往附近的雲家人走去。
雲天縱望著雲嘉嘉,叮囑說:“等會看見大長老,你一定要向他見禮作揖,打過招呼之後,你可以不出聲,但一定不能發脾氣。”
“我絕不會放棄夜鶯家族的。”雲嘉嘉倔強地說,似乎雲天縱不答應,他一定不會配合他。
來的路上他已經好說歹說太多次了,不管是他還是雲嘉嘉,兩人都感覺十分厭倦。雲天縱想了想,選擇將夜鶯家族的問題押後,首先要確保雲嘉嘉能夠被納入家族。雲天縱笑了笑,說:“不放棄,一定不放棄。”
雲城岄在落雁島不是高高在上的人物,反而平易近人,梁海回來的速度很快,但臉色十分緊張、焦急和不安。他說:“就在剛剛,大長老的家裡還是燈火通明。”
雲天縱臉色一變,雲城岄感應到他們到來,這並不難,如今雲城岄的做法是否意味著連他都不願意幫忙?這可是雲成霄的仇人,敵人的敵人不是朋友嗎?沉聲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梁海畢竟不是毛頭小子,聽見雲天縱的問話,回答說:“今日的大長老和往常沒有太大不同,只是回來的時候晚了一些,聽說家裡來了一個客人,像是主家的人過來拜訪,但出現在大長老的家中也不是罕見事,他們沒有在意,也沒有好奇詢問,只是那人看上去挺年輕的,也面生。隨後他們奇怪的是,來拜訪的人一直跟在大長老的後面,話中提到了雲嘉嘉,讓大長老不要答應雲嘉嘉加入家族一事。”
“雲成霄為什麼能夠說動大長老?你有沒有打聽到什麼?”雲天縱腦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現雲成霄的名字,心裡十分生氣,眼中有些期待地望向梁海。
梁海微微避過雲天縱的眼神,繼續說:“大長老對於這件事,在他們看來大長老似乎不同意來人的說法,有心答應雲嘉嘉加入家族一事。只是。。。。。。。”
“只是什麼?”雲天縱追問說。
梁海望了望漆黑一片的雲城岄家中,說:“少族長,我一開始就說過,就在我們來到的剛剛,大長老家裡還是燈火通明,如今確實漆黑一片。”私下的意思是,雲城岄雖然沒有想要答應來人的提議,但也沒有選擇站在雲天縱的一邊。
“不可能,連雲成霄的仇人都選擇袖手旁觀,他還不是幫助雲成霄的意思?”雲天縱並不這麼認為雲城岄,眾所周知他勢弱,可他連雲成霄的仇人都拉不到,這不僅是勢弱這麼簡單,還有能力的問題。
“梁海,你去附近找個房子,我們現在這裡住下,我不信他還能躲我們到什麼時候!”雲天縱聲音很大,有意讓屋內的雲城岄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