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訓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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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元走了以後。王豔紅長嘆一聲。美麗的臉龐上滿是失落與內疚。

“朝先生。你起來吧。”

朝奉先有些不敢相信,但還是起來了。

“謝過太后,謝過太后。罪臣,罪臣一定痛改前非……”

“罷了!”王豔紅疲憊的擺擺手。“大難臨頭各自飛,這有什麼錯呢?我不是元兒,總是這般較真。”

朝奉先大喜過望。終究是婦人之仁,難登大雅之堂。古人云,頭髮長見識短,誠不欺我!

“不過,不知道朝先生聽說過這麼一句話麼?叫做,食君之祿忠君之憂。朝先生吃了鍾家三十年的飯,不知道有沒有為鍾家做過三十年的苦勞?”王豔紅仰著頭,用餘光悄悄的注意朝奉先的反應。

朝奉先一呆,不知道王豔紅說這個是什麼意思。難道是怪我不夠勤勉嗎?可笑!若不是我朝奉先,你們鍾家的財產怎麼可能這麼快就積累到現在?若不是你們自己痴心妄想,做一個富可敵國的富豪可是綽綽有餘了!

“太后……”

“元兒還是有對的地方的,這種關起門來做皇帝的事情就不要做了。什麼太后不太后的?稱我一聲主母也算你心裡有鍾家了。”

朝奉先尷尬笑笑,心中更加怒極。不過是一個總以為自己孩子最好的普通婦人,半點道理都不講的。真是無趣無味,加無聊。

“呵呵,主母。老夫這些年,為鍾家置辦了將近六百萬銀子。還有數萬的人手。主母,這些不知道算不算盡了三十年的本分?”

他略帶著一點點矜持,骨子裡那種驕傲卻怎麼也抹不去。簡直明明白白的擺在了眼前。

“朝先生很是得意?”

“不敢。這些不過是老夫的本分而已。”

王豔紅低下頭,正視眼前這個沒有半點謙遜的老男人。

“先生以為自己盡了本分。所以在先生認為出現危險的時候,就去找後路。這在先生看來,是很正確的一件事。只是先生不知道有沒有發現,商賈之中總有些令人惋惜的事情。

有的人明明有經天緯地之才,卻因為沒有初始資金,只能窮困潦倒,四處打工。有的人明明沒有半點才能,卻因為有幾乎無窮無盡的銀錢可以週轉,可以買教訓。終究成了一代豪商。有的人明明很聰明,也有一點點本錢,卻因為沒有人帶路,始終找不到生意的門路。有的人呢?什麼都不會,就有人帶著到處拜碼頭,四處交朋友。”

“世上的人那麼多,天才有,庸才也有。不知道先生自詡是什麼人物?不知道先生究竟是憑藉什麼能做到今天的地位?又不知,先生在遇到鍾家之前,又是何方神聖?”

“先生想好了再說,想好了以後,再重新跟我說說,先生真的覺得自己盡了本分了?”

問完話,王豔紅也不管朝奉先的反應。這是她唯一想要問的,也是必須要問的。心裡有什麼不滿,不能不說,但是要儘量客氣的說。

同樣的話,如果換成王豔紅指著朝奉先的臉叫罵:沒有鍾家,你算是個什麼東西?連狗屎都不如。是鍾家給了你銀子,給了你人脈,親自給你介紹,你才慢慢有了今天的局面。而你,盡然狼心狗肺,忘恩負義?

這話對不對?完全對。但是話不能這麼說。這麼說,除了心理那口氣能夠痛快一點,沒有半點作用。

事實就是這樣子,儘管兩者的實際內容是一個意思。可方才還不可一世的朝奉先,臉上的表情就五彩斑斕起來。愧疚,感激,難過,憤怒,感恩,無奈等等,在他臉上一個個的閃過。這一刻,他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傑出的表情大師。

王豔紅沒有催促。朝奉先思考了很久很久。這才彎腰拱手:“老夫做得確實遠遠不夠。既然世上都說,銀錢好還,人情難還。不如主母放個準話,究竟要如何,我朝奉先和鍾家才能好聚好散?”

“好,既然朝先生已經做習慣了生意人,喜歡直來直去。那我便跟朝先生直來直去好了。先夫在世的時候,曾經跟我說過一個故事。說的是先秦的一個商賈,叫做呂不韋的,只是做了一次買賣,就成了天底下最大的贏家,最大的商人。據說是什麼國父還是什麼的。是吧?”

王豔紅說得輕描淡寫。朝奉先卻幾乎吐血,很有一種當場反叛的衝動。你以為你是個誰啊?你也想做呂不韋?你們是不是藥吃多了還是咋的?

好在王豔紅接下來的話安撫了朝先生那顆暴躁的心。要不然朝奉先不敢保證自己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當然了,我鍾家畢竟不是呂不韋。世上商賈多如牛毛,能夠做成呂不韋的,僅僅只有呂不韋一個罷了。但是呢,道理還是那個道理。如果朝先生只是以目前不是本分的本分來說,那朝先生欠我鍾家的還遠遠不夠。當然了,我鍾家絕不會強迫朝先生一定不能走。走還是可以走的。不夠的,我鍾家自己來拿就是了。”

“對了,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我相信以朝先生的本事,東山再起不過是反手之間的事情!朝先生您說對嗎?”王豔紅笑吟吟的看著朝奉先,面色紅潤有光澤。

朝奉先木然。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這話不是別人說的,正是他自己說的。十五年前,朝奉先生意有了很大起色也算是學成出師。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感激鍾會,不是去感謝天地,更不是去感激不知道在哪裡的父母。而是用手段將當初對他不屑一顧的一個掌櫃,弄得家破人亡,傾家蕩產。在那人破家的時候,朝奉先親自走到那人面前說了這麼一句話。

“當年,你也算是白手起家的。如今不過是回到那一日罷了。你有什麼好怕的呢?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說不得,三十年後,我還要靠您老先生的臉色才能活下去呢!”

天可憐見,當年那位年事已高的掌櫃當場氣得吐血身亡。這一樁,竟然他自己都已經忘了的,沒有想到,王豔紅還記得。不但記得,還將話都還給了他自己。

朝奉先當然懂了王豔紅的意思。這個惡毒的女人,只不過是要將自己打回原形罷了。唯一不明白的是,只是將自己打回原形而已,跟鍾元差不多的應該,那麼,她何必將鍾元支開呢?這豈不是脫褲子放屁麼?

“鍾夫人您說得很有道理。人活一世,草木一秋,誰人不是赤條條來,赤條條去的呢?鍾夫人說得很有道理啊。朝某人十分歡喜,竟然還能聆聽如此真理。鍾夫人,既然如此,那朝某人今日就下山,最遲十日,就能交割清楚。當然,鍾夫人也清楚,很有一些產業並不是鍾家的,而是朝某人自家辦的,為的,是給家裡的娘三個,一個穩定的家。就算朝某人有朝一日遭到不測,他們也能安穩的活下去。那些,鍾夫人總不至於也要拿走?”

這是朝奉先唯一掛念著的。這些年,他朝奉先也是娶妻生子了。既然娶妻生子當然就要安家置業。如果連這點家業都不給他朝奉先留下,那他朝奉先,就會覺得,十分,十分,十分的,失望。覺得,鍾家,不過如此。

當然了,這只是他個人的想法。王豔紅也好,鍾元也罷。目前來說,還是沒有說要他淨身出門的。

王豔紅沉默一會。輕聲說道:“可是樟樹下那戶人家?”

朝奉先激靈靈打個冷戰。樟樹下的,也是朝奉先的家室。不過那是外室。朝奉先的膝蓋不由自主就軟了下去。連這個都知道了?

“主母!主母~~”朝奉先鼻涕眼淚一起流。“都是朝奉先豬油蒙了心,竟然想著走出鍾家。鍾家是什麼?鍾家就是我朝奉先的根啊!若是我朝奉先離開了鍾家,那便是自斷後路,斬草除根了!我,我朝奉先簡直愚蠢透頂。主母哇,您可千萬別和朝奉先一般見識。可好?”

朝奉先哭的十分的真誠。起碼那鬚髮上面的鼻涕十分感人。

王豔紅眨眨眼,心中萬分疑惑,方才還十分堅硬的硬漢,怎麼一下子就變成軟綿綿了呢?男人,真是不可捉摸。

朝奉先見王豔紅不說話,心中更是惶恐。這訊息,連明軍都不知道,王豔紅竟然清楚,如此說來,鍾會也不是那種毫無心機的人啊!真是恐怖!

可,既然目前的東西已經無法叫人家滿意了,那,那就只好出賣出賣朋友了!朋友的作用,可不就在此時麼?

“主母!老臣揭發!葉明倫葉先生,和大明的沈萬三是有來往的!而且,兩人還頗為親密!”朝奉先咬著牙道。大有老子倒黴你們也別想著好的意思。

王豔紅微微眨眼,心中有些古怪。葉明倫,也叛變了麼?

“葉先生……他……還是可信的!”

朝奉先聞言崩潰了。不能這樣啊!他們做了,就可信,我,我朝奉先就不可信?這,這也太欺負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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