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傷心(1 / 1)
青峰山,自從朝奉先放手情報以後,外面的訊息,日益艱難起來。朝奉先在的時候,儘管很多訊息不知道,或者晚一點知道,可至少還算知道一點。朝奉先一放手,王豔紅等人就發現,自己竟然什麼都不知道了。這可真是咄咄怪事!難道沒有了張屠夫,我還要吃帶毛豬了?王豔紅等人心中都是有一股氣。
齊夢楚在這種情況下,終於沒有再裝,而是出來接收情報系統,儘管他也是一陣陣頭大,可至少,勉強還能知道一些訊息。比如,章村有了大動作。
“齊先生,章村的古怪究竟是怎麼回事?我總是覺得,這背後有黑手,卻死活抓不著頭腦。”王豔紅頭疼的揉著太陽穴。明軍活動日益猖獗,現在,他們去泰寧的道路已經完全斷絕,一絲一毫的訊息都得不到。
齊夢楚揉揉臉頰,有些疲憊道:“目前而言,在下還是無法完全吃透原本的情報系統。家主去了以後,有些可能存在的備用系統,或者隱蔽的情報,統統都斷絕。可以說,所有的情報訊息,全是靠朝奉先提供。他出了問題,咱們青峰山就出問題。若是他有心,完全可以將我們誤導進官兵的包圍圈。這,不是危言聳聽。在下相信,若不是因為時機不夠,或者價錢不夠,朝奉先未必不會賣了咱們。”
“所以,齊先生的意思是?”王豔紅微微蹙眉。
“首先,家主的屍體必須去迎接回來。一來是入土為安。二來,難免有些倖存的壯士,咱們也要接回來。否則難免叫人寒心。三來,若是家主有什麼後手,咱們可就不必辛苦了。最後一個便是,咱們也需要重新再組建一個訊息渠道,和朝奉先這個一明一暗,互相配合。這,才是萬無一失的辦法。就算有一天,咱們真的糟了滅頂之災。有一個備用的,肯定比沒有好。”
這是一個老成持重的辦法。儘管可能沒有什麼快速的見效可能,卻能保證不會像這一次一般陷入癱瘓。
“遲仲虎,老虎寨的人馬,有沒有可能擔任更大的職責哪?”王豔紅問道。
遲仲虎張口結舌。你不能逮誰都上吧?老虎寨只有探子,哪裡來的密探?
“主母,這個,這個,真沒有。”
“這個可以有!”
“這個真沒有啊主母。”遲仲虎苦笑。“老虎寨從始至終都是一個藏兵地,這裡所有的兵丁出去都是直接可以做百夫長千夫長的,最差的,也是伍長。哪裡還有時間和人手去培養什麼密探?”
不錯,老虎寨八百餘人,全部都是按照訓練低階軍官的標準來訓練的,這也是為何折損了五六十人遲仲虎等人就痛不欲生的緣故。儘管他們是為了將鍾元的安危而犧牲的。
遲仲虎眼珠子一轉,想到了一個轉移話題的好辦法。“主母,今日聽說,福州的錢糧暴漲啊!糙米,原本不過是一兩一石,現如今的價格,已經到了二兩銀子一石了。反倒是細糧,漲幅倒是不大。依然還是三兩二千錢。主母,若是這麼下去,咱們可就都要餓死了!”
王豔紅一驚,隨即罵道:“官府幹什麼吃的!糧食價格漲到這個地步,百姓都要餓死了!”
她罵的是蕩氣迴腸,擲地有聲。周圍卻是一片尷尬。百姓這個詞,跟咱們好像不搭界吧?罵完之後,她自己也有些悻悻然。好像,自己罵錯了?不過,誰叫你們是坐天下的呢?不罵你,罵誰?
“主母,說歸說,糧食問題還是要解決。屬下看,可以考慮將泰寧糧倉劫了。”姚義大咧咧道。
“胡說八道!”葉明倫原本閉目養神,聞言睜開眼睛罵了一句。“那裡不僅僅是官府的糧倉,也是咱們的糧倉,有朝一日咱們起兵,那就是咱們的軍糧!若是糧食多,咱們還要拿來安民的!你打他的主意?那簡直就是自殺!”
姚義這個人,吃軟不吃硬,若是好好說,那什麼都好說。若是說話難聽,立刻就會懟起來。難聽的說,這人就是一個順毛驢。
“葉先生此言差矣!”姚義學著文人的樣子道。“不說那糧草將來如何如何。咱們老虎寨什麼時候起兵尚且未知。管他以後那麼多呢?再說了,真的等到了日後,葉先生肯定那些糧草還會留著給咱們?恐怕,官兵第一時間不是燒了就是搬走。那時候,又如之奈何?”
葉明倫大怒,眼睛努力的睜開一點,然後又頹然閉上,似乎,有些沒有睡醒的樣子。“姚義,不管你說什麼,老夫不可能同意動糧倉!別說現在道路被封鎖了,咱們什麼情況都不知道。就算沒有被封鎖,老夫也絕不會同意。你這是要將我大宋最後的骨血自絕於死地!”
顧言卿道:“葉先生,莫說了。這小子,不過是不想抽出兵馬去做密探罷了!說實話,好好的百夫長千夫長去做什麼密探,確實可惜了。”
葉明倫這才冷哼一聲不說話。要不然,他非要給這胖子好看不可。
姚義大義凜然道:“胡說!我姚義哪裡是那種人?能為青峰山做一點點事情,那是我姚義的本分。我說糧草,那就是為了糧草!我老虎寨也要餓肚子了!”
“姚義,不要擔心,青花寨已經送了兩千石糧食過來了。”顧言卿擺擺手,對王豔紅道:“說起青花寨,老夫倒是覺得青花寨比咱們老虎寨適合做密探啊!他們本來就是烏合之眾來著,現在分一部分出來,也能夠勝任才是。”
他說的,是那種明目張膽的探子。什麼人呢?就是各個酒樓茶樓賭館當鋪等的夥計,還有就是街上的混混,無業流民。這些人,是當之無愧的天生探子,他們明目張膽的站在邊上看,站在邊上聽,誰也不會覺得有什麼不妥。哪怕你進去的時候是當心的,等人家伺候了一會,也就自然而然的放鬆下來。這,就是他們的優勢所在。
儘管這個想法有些靠譜,王豔紅卻沉吟下來。她,怎麼忍心,再去謀取青花寨?生養這麼多年,青花寨給她的已經很多很多了,而她給青花寨的,卻很少很少。儘管父親從未說什麼,甚至在覺得自己能力範圍內,還儘量的幫助鍾家,可是,人情歸人情,該記得的一定要記得的。
“顧先生,青花寨不是韭菜,想要了就去割草,青花寨也是要謀生的!”王豔紅咬著嘴唇說道。她心如刀割,覺得自己是大大的不孝女,總是從孃家割肉。
顧言卿正色道:“主母不應當這般想。正所謂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主母嫁給鍾家,便是鍾家的人,怎麼能用王家的眼光看事情呢?”
他很聰明,一下子就看透了王豔紅的底細。
王豔紅怒道:“我可以做王家的不孝女,那王家是不是也可以做一個不要女兒的絕情父母?”
“王家是王家,主母是主母。請主母不要忘了這一點。您要不要是您的事,給不給是王家的事!”顧言卿寸步不讓。
王豔紅渾身發抖。世上有兒女找父母要東西,而父母不給的嗎?九成九都是賣血賣shen都要滿足兒女的父母啊!這跟要了青花寨的命有什麼區別?
“再說了,若是往上數數百年,王家,也算得上是與國同休的皇親國戚。如今鍾家有難,王家理應相助,怎麼可以袖手旁觀呢?”
顧言卿越說越來勁,王豔紅怒火越發的大了起來。這簡直就是敲骨吸髓了!
“顧言卿,這等事情你做的出來,我王豔紅做不出來!明著說罷!王家是我王豔紅的孃家,跟你顧言卿,跟你們,都沒有關係。我王豔紅和元兒餓極了去找王家要飯,那是理所當然。可你們這些人,有什麼資格吃王家的,喝王家的?此事,我會修書跟我爹說清楚。從今往後,你們休想從王家拿到哪怕一顆糧食。”
顧言卿冷冰冰道:“主母,那老夫倒是要問問了,往年王家從家主手裡拿走數百上千兩的時候,可是一個字都沒有說什麼。也從未還過。區區一些人手,主母要在這裡斤斤計較嗎?”
這是一個很嚴重的指控。這不是一個小小的說辭。幾乎是指著王豔紅的鼻子罵她胳膊肘往外拐了。
王豔紅當即心中一堵,幾乎落下淚來。自己含辛茹苦,為了什麼?自己,自己臥薪嚐膽又是為了什麼?還不是因為鍾家的這個家業?不過是因為愛慕那些官太太,自家兒子回來就甩臉色,自己有說什麼嗎?不過是哀家而已,不說就不說了。總有一日,自家兒子可以給自己明目張膽說哀家的時候的,她相信這一點。可,現在他們在幹什麼!!!!
不管王豔紅是為了什麼而願意付出,至少有一點,為了一個大宋遺孤的名頭,她,還有她王家,確確實實是付出了幾乎所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