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五年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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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風凌冽。應天府一片安靜。

應天城外,一片狼藉。碎石,木頭,兵器,屍體。還有殘餘的火焰和硝煙,佈滿了應天城外的土地。

燕王朱棣已經攻下了應天。一隊一隊的兵馬正在巡查整個應天,他們在尋找朱允炆。當然了,因為百姓對皇帝的厭惡,對來解救自己的官兵的喜愛,他們會在家裡或者身上準備了一點點微不足道的,聊表心意的謝禮,這些謝禮不好光明正大擺出來,那樣就成了賄賂了。所以,勤勞的燕軍只好走家竄戶去領取。

這真是一個皆大歡喜的局面。

除了那可惡的,該死的朱允炆和他的同黨,大家都挺開心的。

安靜的應天證明了這一點。他們對彼此的歡喜,保持了足夠的敬畏和默契。

應天城外,一個偏僻安全的地方。這裡是一個看上去好像是廢棄的破廟。裡面也確實有一個光頭,穿著一身土黃色的僧袍。樣子倒是眉清目秀,下巴也光溜溜的。年歲不大,就是精神有點頹唐,眉間有著濃郁的死氣。

他不是一個人,有個精瘦的壯漢守著他。

那壯漢臉上有許多的疤痕,好像是經歷了酷刑,又好像是走江湖的時候不小心。這些疤痕使得他幾乎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了。看起來很兇很兇的樣子。儘管這人看起來很兇,對這個年輕的和尚卻很好。聲音柔和,語氣平緩,很有一種安定人心的作用。

“陛下,放下吧。既然過去了就過去吧。現在,我先帶您逃出去。等您安全了,您再想著,是做一個富家翁,還是風雲再起。國事如此,悲愁有什麼用呢?”

這和尚原來是個皇帝,莫非,他就是朱允炆?

和尚沒有說話,只是呆呆地看著面前那尊陳舊破爛的佛像,看著那慈悲中帶著殺伐的佛像,他覺得自己看見了祖父,那個慈祥中帶著嚴厲的老頭子。

皇祖父,孫兒無能,沒有守住江山。孫兒,孫兒……愧對您的囑咐……

恍惚間,他彷彿又回到了當初他面對朱元璋的時候,好像面目威嚴的祖父又坐在高高的椅子上,聽著他背功課,說一天的見識和成長。他依稀又看見了祖父眼中的滿足和期盼。忍不住眼淚又流了下來。

他不像是一個皇帝,倒像是一個孩子。

壯漢見狀,微微皺眉,低低的嘆息一聲。心中一片柔軟。他心中何嘗將這人當做皇帝了?懷著報答救命之恩的心思之外,更多的是看一個小孩子,就好像是自己的子侄。

“陛下,莫哭了。要注意威儀。”

他幾乎忍不住想要上去抱抱他,安慰他。但是不行。畢竟這是一個皇帝,不是小狗。

建文帝擦乾淚水,沉聲道:“愛卿,多虧你了。這麼多臣子,竟然沒有一個比得上你的。早知愛卿操守,應當將大軍交給愛卿才是。”

他忍不住想起了那些狗屎一樣的臣子,投降的有,做內奸的有。做武將的幾乎都不在自己一邊,反倒是文人,還有那麼幾個是忠心的。可是文人有什麼用呢?他們不會帶兵打仗啊。

“身為臣子,卻來討伐君王。這是違逆!這是禮樂崩壞!朕一定要寫一封文書,昭告天下。將燕逆的惡行,昭告天下!叫天下人看看,燕逆究竟是什麼人!”

他還抱著黑白分明的思想。

壯漢微微皺眉,對天子的天真有些遺憾。這還是一個孩子啊。

“陛下。秦始皇以後,做皇帝都是哪些人哪?是血統高貴麼?是仁人志士麼?都不是啊。做了皇帝的都是那些兵強馬壯的人。比如劉邦,比如那什麼趙匡胤。臣讀書不多,看到的都是這樣的人。那麼陛下您這文書,除了噁心噁心朱棣,叫天下的忠臣多幾個陪葬的,還有什麼用呢?”

建文帝聽了進去。以前他對這些是十分厭惡的。天下大義還要不要了?天地君親師,亙古不變的道理。犯上作亂,就是不對!現在他清楚了。反賊不會跟你說什麼大義名分,只要實力夠了就會做他想要做得事情。你的大義名分,在他的眼中,一文不值。

“天下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了嗎?呵呵,也好也好。”一時間,他竟然有些心灰意冷。如果念大義的,只有他一個人,那還有什麼意義?“皇祖父說,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朕應當陪著去死才對。”

壯漢搖搖頭道:“取了天下的是陛下的宗親,大明並沒有亡,陛下何必一心求死?”

建文帝默然。江山都丟了,還談什麼祖宗宗親?就算是,那也不是我朱允炆得了,而是那朱棣。這哪裡是大明?明明是大燕才對!更何況,不管我是不是真的死了。只要朱棣沒有見到我的屍首,他是一定會大索天下的。從此,永無寧日。

“同是一家血脈,竟然不能相容!呵呵,呵呵!好一個皇家,好一個孤家寡人啊!”

他這麼嘆息,甚為淒涼。

壯漢一邊在手中忙著什麼,一邊心中冷笑:“早就叫你不要聽那些文人的!佔據了大義又有什麼用?當初削藩的時候,你可不也沒有將什麼血親不血親放在眼裡?而且柿子專挑軟的捏。又能怪誰了?”

隨即那皇帝又嘆息一聲,雙手捏得緊緊地。“這天下之大,竟然沒有我容身之處了。”

他想著的是整個華夏已經沒有地方不是大明的了。朱元璋在位的時候,就將什麼大夏什麼大陳大漢統統剿滅。剩下了一個清清白白的天下給他。

天下麼……壯漢一陣失神。想起了昔日的舊主。然後說道:“陛下倒是不必憂心。天下之大,能去的地方多了去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哪裡還有我朱允炆的去處?便是祖父留下的這個寺廟,也變成了一個荒地。唉,虧祖父還精心安排了吃食隧道。卻原來,這不過是一個廢棄了的。”

“陛下是一葉障目不見泰山了。屬下昔年少主曾說,天下之大,不可思議。西方有金色頭髮,白色皮膚人種,還有渾身漆黑的崑崙奴。近一些的,還有尼羅,呂宋等地。哪裡不能安身了?若是陛下對華夏中原念念不忘,來日捲土重來也未可知。”

建文帝沉默一會,忽然道:“這就是你一直自稱屬下,從不肯說自己是臣子的緣故?看來你很喜歡你那個少主?”

壯漢沉默不語。

建文帝看了看他,忽然笑起來。“田博康,朕其實有一件事沒有告訴你。你那個少主沒有死。而是去了南洋,你說的尼羅,呂宋,占城等番邦,已經變成了一個國家。國號:武。領兵的大將或許就有你認識的。比如說,趙玄一,比如說汪成,常德榮。你是想要回去麼?”

原來這個壯漢就是田博康。他當年落在了王德貴手中,如今出現在了京城,這其中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曲折的事情。

日落西山我不陪,東山再起我是誰?田博康心中落寞。儘管對當年鍾元等人沒有來營救自己頗有怨言。可他心中清楚,當年打江山的時候不在,這時候過去,那就是一個陪襯。了不起給自己養老罷了。好馬不吃回頭草,不去也罷。

建文帝見他模樣,心中滿意。道:“田博康,若是朕請那鍾元幫朕復國,一字並肩王許他。你說他會不會拒絕?”

田博康苦笑。這皇帝確實是天真了一些。人家放著好好的皇帝不做,來給做一個隨時會死的王侯?再說了,你現在倒是說的好聽,天下誰不知道你連自己的親叔叔都要削藩?難道鍾元會傻到這個地步?

“陛下,這屬下是不知道的。畢竟人家現在也算是皇帝了。”

建文帝忍不住笑。這話裡的怨氣叫他著實滿意。不怕你田博康沒有怨氣,就怕你老老實實只吃一碗飯。

“無妨。番邦蠻夷畢竟是番邦蠻夷。想來那武朝皇帝出身華夏,對番邦也定是不習慣得很。以朕看來,等咱們安全了一些,便去送書信一封,也好說話。嘿嘿,朕雖然什麼都沒有了。可大明的寶印朕還帶在身上,沒有了這寶印,看這朱棣怎麼做皇帝。”

言語中頗有些得意。

田博康是吃了黃連一般的苦。你老朱家在鍾元眼中什麼也不是,要寫書信,賣的還不是我這張老臉?羞人啊羞人!

奈何,他是一個講道義的漢子。既然朱允炆救下了他,那他就必然要將這條命還給朱允炆的。區區一張老臉算什麼呢?

私下,他也對鍾元頗有些意見。好好的華夏不呆,去做一個蠻夷番邦的皇帝,那算什麼?祖宗還要不要了?

這也是當下大多數江湖人和士大夫的共同看法。蠻夷再好,也是蠻夷。哪有華夏好呢?哪怕是做皇帝,也不如在華夏做一個草民舒服自在。因此,兩人對於鍾元舉兵來幫朱允炆復國是頗有期許的。尤其是田博康,甚至有些想象,等到到了復國以後,自己這個頭號心腹必定是比那什麼一字並肩王還要威風,到時候,看鐘元臉色如何。

兩人心懷夢想,卻不知道,武朝在海外是多麼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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