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老實人陳三(1 / 1)
鍾元看著幾個傻乎乎笑呵呵的人。“放心放心啊。嗯,這麼說來,今天都是你們幾個在巡防了?農先生,是不是他們?”
這麼傻乎乎的人,有沒有可能是真兇?不太像,不太像。鍾元認為,傳說中的殺手應該是一擊不中,立刻遁走的那種。怎麼說也應該偽裝偽裝自己,哪有這麼簡單就被人找出來的?應該不是他們……吧?
農列胡鵬等人也是有些懷疑。這麼蠢的蟊賊?
【乾脆問直接一點吧!】
“陛下!今天不是我們巡防。不過,上一個時辰,確實是我們。”胖子有些放鬆下來。
皇帝的傳說在下層的丙丁中,其實是有些恐怖的,冷冰冰的,不近人情,殺人魔王什麼的,都是可以安在皇帝頭上的那種。至於是不是事實,誰在乎?
流言就是這樣,沒有人會在乎他是真的還是假的。人們要的只是一個刺激的,能夠滿足他們心裡慾望的東西。
鍾元在大武立國的時候有沒有起到作用,對付南洋高手的時候有沒有出力,這些沒人在乎。他們面對這些的想法是,你當皇帝了,你是老大了,那麼你付出一點就是應該的。
可是,立國以後,身上出現什麼好色啊,殘暴啊之類的訊息,人們就會很樂意的傳播。因為,你有缺點了,你的缺點才是人們最喜歡說的東西,至於真假,不重要。
哪怕成功以後,你的身上的到處都是閃光點,到處都是特長。你成功之前的難堪,甚至小時候尿床,都是他們嘲笑,傳播的理由和笑點。
這,就是人。
傳播的人懷著什麼樣的心思,一般人是不會知道的,他們知道的只是傳播的人想要他們知道的。直白一點的意思就是,你看,他竟然是這樣的一個人,他的成功絕不是必然的,只不過是運氣好而已。我們也不必怕他,說不得什麼時候輪到我們了,我們會比他更好!
這也是為何世世代代的漢人都覺得當官的必然是個壞人,必然是貪汙腐敗的,而輪到自己的時候又會覺得,大家都伸手了,我不伸手就是對不住自己。
鍾元或許清楚這裡面的道理,卻不會知道面前的幾個人就是其中那些人,傳播的,和被傳播的。所以,他並不知道,在百姓中,在士兵中,他的名聲沒有他想的那麼好。
“原來如此。其實,朕找你們,是要找一點東西。胡鵬,且叫他們看看!”鍾元道。
胡鵬捧了三支箭矢上來。給了胖子。
“這,就是朕要找的其中三支。你們看看。”
胖子接過來,他沒有問皇帝為何要找箭矢。對於他們來說,皇帝吃飯的工具都是金銀製作的,就是最大的想象力了。哪裡知道其他?所以,他們絕不會去思考皇帝問這件事的原因。除非,他們真的做了虧心事。
這三支箭矢,難住了這胖子。上面沒有任何標識,看做工,也是一模一樣。哦,在箭頭上面一點,原本應該是標識的,但是,現在卻光溜溜的,好像是被刮掉了,又好像沒有。這,算什麼……
“陛下!這,這箭矢什麼標識都沒有……”胖子為難的說道。
鍾元冷哼一聲道:“若是有標識的,朕自己去找就是了,何必問你們?給你的兄弟瞧瞧,都仔細看看,有沒有人見過?這箭矢對朕很重要,一定要想清楚!”
罷了,皇帝這麼說,那我就看看吧!胖子文化不高,不,是沒有文化!從軍多年,聽從命令是他接受最多的指令。他還真的就認認真真的一個個問過去。
這大約是老兵的習慣吧?
大約過了一炷香。胖子才收了三支箭矢,帶了一個瘦子上來。
“陛下,這位易兄弟見過!”
鍾元和農列等人看了很久。他們當然不信他們自己這麼容易就露出馬腳。人,肯定都是狡猾狡猾的!怎麼可能這麼老實呢?
等到那個瘦子出來的時候,眾人都無奈。
確實是只有他最像。
瘦子還沒有說話,就已經跪下去,渾身都是汗水。“陛下!陛下饒命!”
“哦?你做錯了什麼?竟然要朕饒命?”鍾元明知故問道。
瘦子磕頭,碰碰的響。“陛下!小人,小人在郊外撿到了幾隻箭矢。沒有,沒有上交……”
瘦子不但瑟瑟發抖,冷汗直流,甚至幾乎昏過去。若是這箭矢就是皇帝的,那叫什麼?那叫龍什麼。比如說,龍爪,龍顏大怒之類的。那,那應該不是什麼小事。
“你,沒有其他的話要說?”鍾元有些厭惡起來。這不過是一個小人物。小的不能再小的人物。自己浪費大量的時間問他,不過是想要知道,誰拿走了箭矢,又是誰,在幕後。若是他什麼都說不出來,那就沒有用了。
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智慧!那瘦子當即反應過來,皇帝不高興了!皇帝不高興怎麼辦?那就要殺人啊!殺人殺誰?默默自己的腦袋,好像,似乎,正合適啊!
“陛下!這事,這事不是我做的!我,我不過是撿回來而已!”他已經沒有了分寸,就連稱呼都已經亂了。
真的還有人!農列和胡鵬對視一眼,都有些沉重。他們不怕隊伍出問題,怕的是,問題很深啊。
“哦?你知道朕問的是什麼?”
瘦子渾身打顫。咬著牙使勁叫自己說清楚。若是說不清楚,說不得就死了!!
“知道,知道的陛下!您,您是找那幾只箭矢的主人!但是,但是小人不是!小人不過是去撿起來而已!”
“你自己去撿回來的?為什麼要撿回來?是軍中箭矢不夠麼?還有,你怎麼知道那裡會有箭矢?”
瘦子冷汗一滴滴落在地上。渾身溼噠噠的。“陛下,小人,小人也是聽人說的。咱們軍中的箭矢不過是平常,用來壓制一二,自然是可以的。若是要遠距離殺人,顯然不夠。弓弩自然是不行,箭矢也是不行的。這幾隻箭矢,就很好。”
還有這個說法?鍾元一呆,他沒有玩過弓箭,對這個還真的不知道。
“尋常軍中用的箭矢都是長二尺二寸,重大約是一斤一兩左右。這箭矢不同,長度是二尺七寸,重一斤四兩。尋常的箭矢超出三百步就會輕飄飄的,這種箭矢能夠在四百五十到五百才會輕飄飄的。所以,所以小人就貪心了……”
箭矢長度,重量變化,不是外形變一下而已,而是整個工藝都要變化。材質也要重新尋找。裡面牽涉的反方面面確實不是一天兩天能夠做好的。再加上現在火槍能夠一定程度上代替弓箭,鍾元確實沒有關心弓箭的意思。
實際上這時候的火槍,很多方面還是沒有弓箭好的。比如說射程,比如說威力。都要比弓箭差上一點點。而弓箭也還沒有到極致。一定要到了後現代的時候,複合弓等符合物理力學的弓箭出現,箭矢能夠量產的時候,才算是登峰造極。
鍾元當然也想到了,複合弓!!這麼說來,殺人的一定是使用複合弓的?這就奇怪了!誰,製作了複合弓,又是誰,帶了複合弓來殺人?大明?大明不可能!大明和自己的弓箭是一樣的。或者,自己的弓箭就是仿照大明的!
不要以為這很奇怪,世界是在進步的。大宋的弓箭鍾元不是沒有尺寸等,但是他沒有看上。裡面的效能,確實有些比不上大明的手藝了。至於複合弓,至少鍾元是不知道哪裡有的。
“好見識!你很不錯!”對於能夠將弓箭玩出花樣來的人,也算是一個人才了。若是他確實只是一個小角色,放他一馬,甚至提拔提拔也不是不可以的。
鍾元終究是起了愛才之心。
但是瘦子知道,自己的危險還沒有過去。以前的那些皇帝,不也是殺了很多人!什麼青天大老爺,什麼名將,什麼忠臣,不也是說殺就殺了?所以,現在的關鍵就是,找出真正的兇手!
“陛下!這不過是小事!也只是混口飯吃而已!”瘦子很謙虛。“叫小人去撿起來的人,是我的一個上官,也算是老鄉。尉遲海。”
“你是哪裡人?”
“陛下,小人是商丘的。”
“商丘有姓尉遲的?”
“陛下,他說是,小人就以為是。”
原來如此。
“尉遲海在哪裡?”鍾元不在問他。“農列,去叫尉遲海過來。問問怎麼回事。”
當面對質!看你怕不怕!
瘦子長出口氣。逃過一劫了!“陛下!還有陳三,陳三也是知道這件事的!不過,他只是知道,可以為小人佐證,其他的他並不知曉。”
是個聰明人!鍾元越發讚賞這個人。做事幾乎滴水不漏!
那什麼陳三,怎麼可能恰好聽到或者看到這些?無非是這小子怕出事,事先安排陳三路過,或者剛好在罷了!至於辦法,不要太多!
若是鍾元所料不差,這個陳三,很可能是軍中有名的老實人!
果然!
“陛下!若是這小子說得不錯!那倒是可信的!陳三是咱們朱雀軍有名的老實人!”胖子果然站出來說道。
鍾元笑了笑。他現在倒是不抱希望了。一個老實人?還整個軍隊都知道了?怎麼就這麼巧合呢?不知不覺的,他看瘦子就有些憐憫。這是被人賣了啊!
不過是一時三刻,農列就回來了。但是他帶回來的不是尉遲海,而是龔谷娘。
龔谷娘整個人的精氣神都不一樣了。原本還像是一個小女孩的她,現在就是生過孩子的婦女。
“農列,人呢?”鍾元沒有理會龔谷娘。淡淡的問道。
“陛下!尉遲海……死了!就在他自己的房間,死在了自己的床上。自殺!用的就是找回來的箭矢之一。”農列臉色很難看!
他難看不是因為尉遲海死了,線索沒有了。而是因為,他隱隱覺得,自己好像被人牽著鼻子走了!這個感覺太糟糕了呀!
“死了麼?哼哼。”鍾元似笑非笑。“聽說,軍中有一個著名的老實人,叫什麼陳三。你可知曉?”
農列想了想,恍然道:“陛下說的是陳老三啊?那個人絕不會跟這件事有關係的!”
鍾元盯著農列看看,示意胡鵬去找人。
農列終究是一個文人,有些手段,他並不清楚啊!鍾元暗自思索。那尉遲海,說不得死的時候血還是熱乎的呢!還是胡鵬去好一些,就算有些不對勁,也能夠發現!
“你!說陳三,或者陳老三可以為你佐證。”鍾元指著瘦子。瘦子點點頭。
“你,說陳老三很老實,絕對不可能可這件事有關係。對吧?”鍾元看著農列說道。
農列張張嘴,其實他只是看面相覺得陳三不是這樣的人又聽說了軍中的傳言,也就這樣說了。說出來以後,立刻覺得自己倉促了……
“那麼很好,朕現在就叫胡鵬去叫人,找到陳老三,咱們一起聽聽他怎麼說。”
再也沒有比自己身邊竟然潛藏著毒蛇更叫鍾元憤怒和不高興了。這代表著,不但自己,就連自己的人都是時刻處於不安全的環境中。
十人隊覺得有些古怪,瘦子惴惴不安,農列也覺得不是很穩當。一時間,他們都不說話了。龔谷娘才忐忑不安的上前跟鍾元說起追擊的事情來。
“陛下。那個,那個,那個人……”
她有些難以啟齒。為什麼?第一,是她安排了人去攔截鍾元的。若不是如此,可能鍾元早就已經走了。甚至於,在鍾元已經說了不會回去以後,還硬生生拉著鍾元說了好久。
第二,她做錯了以後,沒有能夠及時發現兇手。這是一個巨大的錯誤!既然你安排人攔截了,首先就應該去確定周圍的環境,怎麼能夠在沒有確定的時候就直接攔截下來呢?你這是要殺人啊!不是搶親!
第三,就算前面兩個沒有做好,依然是有辦法補救的。那就是去找到兇手,死活不論!很可惜,現在她明顯是失敗了麼!
鍾元很清楚這一點。所以他懶洋洋的靠在背靠上,懶洋洋的,漫不經心的把玩著一個小物件。
“哦?你回來了?是不是,沒有抓到人啊?”
不用去看,鍾元就知道龔谷娘一定臉色通紅了。
“這,這,是這樣的!”龔谷娘羞憤欲死!
“那你回來做什麼呢?你攔截朕的時候不是很有把握麼?朕,確實給你攔截下來了。可是,阿曉重傷!這就是你攔截的後果。但凡你有一點良心,你就應該去看看阿曉,就該找到兇手,給阿曉報仇!”
龔谷娘尷尬極了,甚至覺得自己隨時會昏過去。遺憾的是,她確確實實的沒有昏過去。這真的很遺憾!
“陛下!這都是我的錯!我一定會為這個負責的!”
“你要負責的事情還很多!龔谷娘,你說你是重陽宮的,對吧?這是你自己說的。朕從未懷疑過你。可是龔谷娘,你跟朕說說,你說要過來幫大武,幫朕的那些師兄弟呢?為何朕沒有一點訊息?更別說,見到他們了?”
殺機重重!這是極度不滿!
龔谷娘搖搖欲墜。仍是咬著牙道:“陛下!!您可以懷疑小女子,可以殺了小女子!但是,重陽宮對您的心意,是實打實的!重陽宮對大武的忠心也是實打實的!”
她還想要說點什麼,鍾元卻一個字都不願意聽。
“忠心!心意!不是拿來說的!是拿來做的!是做出來的!龔姑娘,目前來說,你對大武,對朕,最大的作用就是拖後腿!你說說,你重陽宮的心意就是如此麼!”
鍾元怒氣勃發,還要再說。忽然看見胡鵬領了一個人進來。這才勉強放過龔谷娘。
“你站一邊去!想到辦法找到兇手,你就去,找不到,你就在邊上好好反省!”
龔谷娘委屈,恨不得馬上就走。但是不敢。重陽宮的實力她自己是清楚,要說對抗某個武林門派,那是一點問題沒有,就算是暗殺什麼的,也是拿得出手的。可若是對付大炮,對付軍隊,那就力有未逮。
所以,這個屈辱,不能忍,也要忍。這口氣,不能吞,也要吞下去!就這麼簡單。
胡鵬只看到鍾元勃然大怒,卻不知道為何,他也不想知道。他帶了一個一看就是老實人的人進來。
“陛下,陳三帶到。”
陳三正要行禮。鍾元一揮手阻止他,細細的打量起來。
為何呢?因為這個陳三剛走進來,鍾元就覺得不協調。他的穿著,他的氣質,還有他……反正說不出來哪裡不對。但,就是不對。
“你就是陳三?”
“是是是,小人就是陳三。”陳三一臉誠懇,臉上是實打實的老實和真誠。
“聽說,你,聽到或者看到那瘦子的事情了?”
陳三一愣,不應該是問自己,是不是真的老實麼?怎麼問這個?他正要猶豫,忽然看見鍾元眼角的殺氣,頓時反應過來。這不是商量,而是在逃命啊!一不小心,這個皇帝就殺了自己了!
“是的陛下!小人確實聽見他跟別人說自己要去撿回來什麼箭矢。但是沒有見過那人是誰……”
“你說謊!你說謊!說謊話你!!”瘦子吃了一驚,怎麼變成自己跟別人說的了?“陳老三!明明是,明明是尉遲海跟我說郊外有箭矢,上好的箭矢,叫我去撿回來的!你騙人!你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