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建元(1 / 1)
秋季的最後一波熱浪來得總是比盛夏還要熱上幾分。
楚京寬闊的街面上,往來行人猶如在火爐中炙烤一般,幾乎每個人肩上都披著一張吸汗用的布帕。
幾乎每走幾步就要用抹布或秀帕來擦一下額間那如水流般躺下的熱汗。
日輪之下,幾人站在戶部大門口似正在交談些什麼。
黃建元遠遠地看著那幾名同僚,有心想上前加入其中,可思索了一番,還是作罷。
離開西陵返回家族之後,因為弟弟之死,無論如何,一個看護不利的罪名黃建元是肯定逃脫不了。
於是回到家族之後,黃建元處處受到冷落,往日裡頗受重視的一個子弟。
卻變成了人人厭之的掃帚星。
去一趟西陵都能把弟弟剋死,也不怪有人說他剋死母親又剋死妻子了。
於是他回到家族沒多久,便待不下去了。
找了無數關係耗盡了不少人脈,這才趕來京師禮部任了個書令吏。
本以為可以擺脫那種處處受人白眼,排擠的處境。
誰成想……
“黃建元,傻傻愣愣地站在那做甚?!還不過來?!跟個傻子也似!”
跟個傻子也似?
聽到此話,黃建元差點沒起爆了。
對自己喊話的這廝名叫蘇飛,一個連三字經都背不全,整日只會舞劍的吏部主事,居然還敢嘲諷自己是傻子?
三字經我黃某人九歲便會倒著背了!
心中雖有些氣,可黃建元也早已習慣了被這般對待。
小跑上前拱手問道:
“蘇主事有何吩咐?”
那蘇飛白了他一眼,從懷中掏出一本冊子就砸在他身上:
“沒點眼力界,送些賬目去度支司稽覈的事,還要本主事親自跑一趟嘛?快去快回!”
度支司,姓侯的也在那……
黃建元家族也不管他,被人呼來喝去是落魄無比。
哪還有臉去見侯世貴?
在想到之前姑母寄來的書信,說侯世貴要入京,讓自己多多關注。
黃建元麵皮就是一陣發紅:
“蘇主事,我……我能不能不去?”
面對一個黃家廢物,蘇飛是半點面子也不願給他:
“那你這禮部書令吏能不能不當啊?”
黃建元舉孝廉不久,按理說還麼資格入京為官。
所以這連品級都沒有的書令吏,乃是他耗盡一切人脈弄來的。
若是連書令吏的身份都丟了,自己可真真正正就是一廢人了。
於是黃建元一咬牙,便撿起地上的冊子,對蘇飛一拱手,便朝戶部大門走入。
而那蘇飛渾然沒將其當回事,還在戶部外與幾名在戶部任職的蘇家同族聊著天。
黃建元進入戶部後,尋問了度支司所在,這才拿著冊子朝度支司走去。
侯世貴雖在京中闖出諾大名頭,可其與戶部尚書之間的齷齪,黃建元也是知道的。
這度支司的員外郎又是那沈家之人,侯世貴就算有天大的能耐,在其地頭上。
定是過得不太好受。
若是叫他碰上自己,再來求自己幫忙的話,這麵皮豈不是丟大了?
自己去歲中的孝廉,後一直沒有任官,今歲動用各種人脈關係,也才拿了個吏部的書令吏。
別說品級,連令吏都不算。
而侯世貴今歲舉了孝廉後,便走馬上任做了主事。
雖是從九品,可與自己比起來還是判若雲泥。
若他被排擠求到自己身上,自己又該如何是好?
想到在西陵侯府時自己時常譏諷他們是個落魄世家,可是現在……
一個落魄世家的小兒子都能混得比自己堂堂黃家的公子哥還要風生水起。
若不是那廝有些瘋癲,不知什麼原因惡了沈明,現下肯定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而自己……
想到此處,黃建元只覺無顏再見其人。
入了戶部後,只低頭掩面朝度支司方向行去。
他這才剛走至度支司主事堂門口,就有個亭長迎了上來攔住其人:
“這裡是度支司主事堂,閣下有何貴幹?”
黃建元連忙道明自己的身份和來意,那亭長這才帶著他走入主事堂內。
辦完交接手續後,黃建元左右瞧瞧,沒發現侯世貴的身影,這才鬆了口氣。
心想那廝在戶部內定是備受排擠,雖是主事,怕是度支司這些人連主事堂也不讓他進吧。
想到此處,黃建元那顆充滿了委屈的心也平復了些。
畢竟弟弟的死,雖是自己與弟弟二人不聽侯世貴勸告,非要自己下山自己找死。
可若不是侯世貴,自己與弟弟也不可能去那天麟山上啊。
如今瞧得侯世貴不好過,黃建元內心也有些開心。
心想:你這廝作威作福慣了,現下當了官,身入宦海,可知艱難了?
哼哼,侯世貴啊侯世貴,你也有今日!
交接完冊子後,黃建元正要離去,不料剛走到大門口,就瞧見遠方一群人哄哄嚷嚷地走了過來。
好奇之下,黃建元舉目一瞧。
只見那侯世貴被七八個穿著度支司官服或是吏服的人圍在中央,好似眾星捧月一般將其緊緊圍住:
“侯主事,今日怎起得這般早?可要注意休息啊!”
“主事可用過早膳了,若沒用過,我那有我家婆娘親手做的糕點,我這就拿來予主事吃些。”
“主事您稍待,這種事哪能勞煩您親自動手?還是我來!”
侯世貴正要拿張秀帕擦擦額上汗珠,不料秀帕才剛拿出,就有兩三隻手伸來替自己擦汗了。
“給我打住!阿諛奉承也要有個度不是?!”
在度支司任職也有半月了,這半月來,侯世貴倒是靠著一手後世的記賬法,拿了不少人把柄。
起先還有人不吃侯世貴這套,就是不信邪。
結果侯世貴當場就喚來鮑濟將那把柄往京兆府一送……
按流放的腳程來算,這會兒那人估計已經戴著枷鎖快到燕北了……
有了這麼個出頭鳥,度支司上下再不敢違逆侯世貴。
有些精明的甚至已經開始巴結討好侯世貴了。
只剩下沈毅與幾名親信還敢不給侯世貴好臉色看。
而那度支司郎中以前被沈毅這個副手藉著姐夫的勢頭壓了一番,突然殺出個侯世貴來破局,他自然也樂見鶴蚌相爭,以便最後漁翁得利。
所以現在只要侯世貴一入戶部,總是有那麼七八個人趕著趟地來巴結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