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一紙家書託悲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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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泰尊崇儒家,碰上劉玉這等大儒,自是歡喜,正要與之交談一番。

不想叫人去請,那劉玉卻怎麼也不理他,只是一雙眼睛死死地看著侯世貴,以待下文。

見得劉玉這般模樣,楊泰也不好叨擾,倒是一臉好奇地看著場中一切。

那西域公主不知發生了何事,只是低聲說道:

“楚人可真奇怪……”

不過為何而讀書這件事,侯世貴心中有一千多個答案,也沒必要與這劉玉說實話,便用之前在西陵與屬下說過的話說道:

“我侯世貴讀書,是為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而讀!”

“這!!”

聽得此言,不僅臺上,就連臺下之前譏諷侯世貴的那些青年才子,也都一個個震驚得喃喃不語。

還有就是那楊泰,也是一臉震驚地衝椅子上站了起來,嘴中喃喃唸叨: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每念一句,他便激動一分。

唸到最後,他已然激動萬分,手足無措。

好像一個失憶已久的男人終於找到了自己的目標並準備為之奮鬥一般。

陽臺雖然貴為太子,可他的處境卻並不怎麼好。

尤其有楊河那樣的老爹,最是見不得這種滿心想仁義的太子。

所以在楊河面前,楊泰往往都是他最不疼愛的孩子。

若不是楊泰的母親是皇后,楊泰又是嫡長子,這太子之位,怕是怎麼也輪不到他。

可就算這般,因為楊河對楊泰的態度,也使得其他幾位皇子對皇位動了惻隱之心。

若換個稍得父皇喜歡的太子,那些皇子也不至於及冠了還要留在京師。

所以楊泰雖貴為太子,可私下無人處,他總會在想,自己究竟是做對了還是做錯了?

這些儒生不都是父親叫來教自己的嗎?

自己也都是完全按照他們教的去做,父親為何不喜歡自己?

少年心中的疑惑隨著年齡的增長,非但沒得到釋懷,反而越來越重。

直到今日,他聽得侯世貴這番豪言壯語,好似撥開雲霧見青天一般。

只見眼前豁然開朗,至此此時,他方才明白自己要做什麼,自己為什麼讀書!

自己與旁人不同,自己是太子,侯世貴那番話,與其是說給劉玉聽,但更可能是在說給……自己聽。

想到此處,楊泰又深深打量侯世貴一番,心想這人,真就如傳聞那般是個小人?

怎今日觀他言行,卻與傳聞不大一樣?

就在楊泰與周圍的儒生陷入震驚狀態時,另一處屏風後面的西域公主卻一臉疑惑地問旁邊地先生:

“楚人都愛這般說大話嗎?”

連問幾聲,發現先生都不理自己,轉頭去看,才發現先生也是一臉震驚的模樣還沒回復過來。

西域文化與中原不同,這公主進入楚京時日也短,雖說會也楚語,可對於中原文化,連一知半解都達不到。

所以對於侯世貴此話,並沒太深的感觸,只是覺得這個楚人在說大話罷了。

畢竟天地的心臟,哪用這個人來立?而且天地有心臟嗎?

而侯世貴跟前的劉玉,與震驚的旁人不同。

此刻的劉玉已是流淚滿面地站在侯世貴面前,悲聲道:

“時至今日,老夫終於知道亡兄為何收你為徒了,侯世貴,自今日起,你便來與我讀書!我的書院……”

劉玉後面的話,侯世貴是一個字也聽不清了。

因為他滿腦子都被那兩個字給佔據:亡兄。

老……老師仙逝了?

侯世貴只覺腦子有些昏,腳下更是有些站立不穩。

跌跌撞撞往後退了幾步,一股強烈的悲意湧上心頭。

侯世貴對劉玄的感情,可謂比這個時代中的任何人都深。

在西陵時,侯世貴是真正將劉玄當做老師看待的。

沒成想……

“師叔,老師他……他怎麼了?”

見著雙眼通紅的侯世貴,劉玉也不準備隱瞞,但此處終究外人太多,他只簡短說道:

“剛收到南方寄來的家書,兄長他……仙逝了。

他在書上交代,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讓我代為照料一二,務必要讓你走上正途,你……”

侯世貴此刻的腦子一片嗡鳴,壓根沒聽清劉玉在說什麼,就聽得周圍一片嚎哭:

“劉老啊!!”

“南征大捷在即,劉老怎會突然……”

不可能,老師怎可能死?

大楚無論是人員,裝備,還是糧草,都比那些南蠻強上不知多少倍。

而且又有自己提供的地形圖指引,老師怎可能出事?!

而且南征軍近來連傳捷報,那些南蠻節節敗退,就連首領都已盡數死光,如今剩下的,不過摧枯拉朽,解決藏匿在大山中的蠻人罷了。

本以為……不日即將見到老師,侯世貴還在為怎麼向老師解釋自己在京中的所作所為發愁。

沒成想……那日西陵一別,竟已是永別。

“呼。”

深吸口氣,侯世貴努力讓自己腦袋保持清醒,走到劉玉身邊,低聲說道:

“師叔……”

聲音一出,他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已然沙啞無比,可還是繼續說道:

“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先走吧。”

劉玉也點頭道:

“先與殿下告辭再走。”

侯世貴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杏春園,怎麼上的馬車,怎麼到的劉玉書院中的。

等他回過神來時,自己已經坐在劉玉案前。

而劉玉拿著一張書信遞給自己。

伸手接過後,侯世貴一眼就認出了老師的字跡:

“光用吾弟,見字如唔……

餘者,我最擔心者,便是那侯府世貴了,其子天賦驚人,若好好教導,定能成國之棟樑,光用務必替我照料一番……雨夜匆筆。”

侯世貴在這邊看著書信時,劉玉也在那邊說道:

“看信上兄長語氣,這封家書應是在十分危急的情況下發出,陛下,應該也才接到南方緊急軍情。

你不知此事,也不奇怪,不過從今日起,你日後每五天必須來我書院進修一番,不許討價還價,這是兄長最後的遺願!”

侯世貴雙手顫抖地放下信紙:

“學生定會做到。”

書信上大多是交代後事之言,半點沒提及南方戰事如何。

但在侯世貴想來,應是糜爛千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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