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晉級伯長(1 / 1)

加入書籤

這一“斬”字,足已驚動任何官兵。

一時間,客棧內眾人各自取了兵器,從店內竄出,四散而去。

楊霆風也輕輕一縱,從空中落下,須臾間,人已穩穩落地。

他正自打算回營,那一身校尉鎧的騎將忽越眾而出,攔在楊霆風身前,並轉頭吩咐驍騎營眾人道:“爾等先去各營傳令,帥府匯合。”

“諾!”驍騎營將士們得此人授意,登時抖擻韁繩,腳踩馬鐙,阿哈爾捷金馬發出陣陣高亢的嘶鳴聲,一時間,戰馬奔騰,塵土飛揚,紛紛絕塵而去。

塵土之中,那名驍騎校尉提起韁繩,胯下戰馬立時蹄止人立。

楊霆風正暗自驚訝,好容易定住心神,細瞧校尉,並不認識,不覺“咦”了一聲,抱拳問道:“小的見過軍尉爺,不知大人您如何稱呼?”

說話間,校尉已經翻身折衝下馬,卻並未答話。

沒了主人的束縛,那馬瞬息間,繞著楊霆風整個人轉了兩圈,略微含有敵意地嗅了嗅,校尉則是撫了撫鬃毛,輕聲道:“噓,安靜,乘風,安靜......”

楊霆風微微皺眉,當下也是斜眼一瞅。

這一瞥之間,只見那馬通體如紅炭,極是俊朗高大,一看就是阿哈爾捷金馬中的上品,不由得默默點頭道,“果然,還真是如郭大哥所說的,尾如垂掃,尾欲茸細,尾骨欲遊,後腳欲縮。曲池欲深,腿似琵琶,接脊骨短,汗溝欲深。腦骨欲圓,食槽欲寬,頰骨欲圓,面如剝兔。耳如削竹,眼似垂鈴,眼下有肉,垂睛欲高,只是可惜......”

他在探馬營,曾經請教過‘馬販子’郭延載有關相馬之術的薰陶,不說學了他七八成功力,這四五成的眼光還是有的。

聞言,校尉笑容忽止,冷聲道:“可惜什麼?”

楊霆風拍了拍馬背,遂嘆了口氣道:“可惜蹄骨曾遭受過重創,雖說痊癒,可這匹馬的腿力,卻再也不能回到巔峰之時了。”

校尉臉色一沉,默默點頭,又低聲詢問道:“你學過相馬?”

楊霆風麵皮發燙,暗叫一聲慚愧,拱手道:“稟軍尉爺,小人只是略懂一二,班門弄斧而已,當不得真。”

校尉打量他一眼,眉毛微微一揚,神情木然道:“你就是楊霆風吧。”

楊霆風微露訝色,定定瞧了校尉一眼,忽地點頭道:“正是!大人識得在下?”

校尉搖了搖頭,面無表情,道:“不認得。”

楊霆風一怔,皺眉道:“那敢問大人何以......”

校尉定定瞧著遠處的,緩聲道,“三年前,老帥命驍騎營,前往帝都押送西北三省的稅銀,我曾與令尊有過一面之緣。”

未了,他又加了句:我姓李,單名一個信字。

李信。

如雷貫耳。

隴川李氏一門,皆以“善射”、“騎將”聞名天下,其子孫多為將軍,是史上獨領風騷上千年的武門世家。

而這位李校尉,便是驍騎中郎將,李承訓的獨子——李信,現任近衛驍騎營“驍騎校尉”,不僅弓馬嫻熟,武藝高強。而且,也是少見的指揮型騎軍將領。

常言道,千軍易得,一將難求!

其實,朝廷也並不缺乏將才,泱泱大國,懂陸戰的有,懂車戰的有,懂陣戰的有,懂水戰的也有,可懂騎戰的呢?

匈奴有,義渠有,襜襤有,烏桓有,鮮卑有,北羌有,柔然有......再過百年,突厥,契丹,回鶻,党項,蒙古,女真......

從春秋戰國到如今,不乏名將外抵異族,在馬克沁機槍發明出來前,多少將領只能以步制騎,修建紫塞長城來抵禦遊牧民族。

在神州這片古老的土地上,是農耕民族對抗遊牧民族最黑暗的時刻,也是無數慘死鐵蹄彎刀下亡魂的悲歌。

畢竟,在這個時代,是沒有機槍和空降兵部隊的。

而騎兵在古代戰場上所充當的,便是機動靈活的空降打擊部隊。

戰爭之始,派出騎兵快速的搶佔有利位置,對敵方佔領的要塞進行突襲與瞬間打擊,便是它們所需要做的事情。

而騎兵稱雄戰場,憑藉的,可不是近乎於匹夫之勇般的衝鋒,而是依靠其強大的機動性來影響一場戰爭的勝利。

所以騎兵之中,一名優秀的騎軍將領,往往可以決定戰爭的天平。

第二,便是這騎兵部隊。

以大周的國力,廣積糧、精備兵,慎選將,不出個三五年就能組建數支精銳部隊。

可騎兵卻與一般的軍隊不同。

首先,一匹合格的軍戰馬是得經過精挑細選的。

為何?因為,不是所有的馬匹都能成為戰馬。

這其中要挑選身強力壯的優良品種,還要聽話、腳力好,其本身就價格不菲。而且,供養一匹戰馬的花費,要遠遠大於數名士兵。

畢竟,戰馬是吃草料的,這些金貴的牲畜,並非和士卒們一樣,消耗糧食。

可是呢,它們又不是什麼野草都吃。

如同人要吃副食一樣。馬兒除了吃乾草、青草類的粗飼料,還得吃米糠、麥麩、黑豆混合而成的精飼料。

第三,這戰馬也不是天生就能馳騁疆場的。

不但需要訓練馬匹適應戰場上各種複雜的環境,還需訓練戰馬學會不同的行軍行進步伐,最終,方能練出人馬合一的攻防本事。

當然,最為重要的。就是李信與其父雖出身關隴門閥,卻是少見的,不參與兩派政治內鬥的邊軍將領。

而同樣的,作為淮泗集團首領的哥舒,給予這對父子的,也是莫大的信任。

不但將帥府的安危全權委託給他們,更是將紫塞邊軍最強戰力——近衛驍騎營交給二人統領

這簡直,就是將自己的腦袋交給敵人的愚蠢行為。

二人沉寂片刻,楊霆風突然長長吐了口氣,眉間盡是複雜的神色,“老爺子,他,還好吧。”

李信一怔,旋即點了點頭,冷然道:“楊爺在兵部,官居從三品,一切都安好。”

語罷,楊霆風忽然間似有些失神,竟然不語,寂靜中,只有風在呼嘯,帶來了北方草原傳來的陣陣寒氣。

“還有,帥府命令,升調你擔任披甲蹶張營伯長。”李信毫無情緒波動地聲音再次響起。

然而眼神,卻死死盯在楊霆風臉上。

兩人默默地互相打量一會,倒是李信先開口了,“你還有何話?”

楊霆風十分反感道:“我服從命令。”

李信眼睛霍然雪亮,問道:“喔?似乎有些許不滿情緒?是因為令尊嗎?”

“是!”楊霆風傲然說道,眼神明亮坦蕩。

李信看著那張磊落睥睨的臉,微微頷首,冷道:“有什麼你就問吧,乘我今天心情好。”

這句話,幾乎怎麼也不可能從眼前這樣的男人口中吐出。

“這李信,可是個狠角啊。”楊霆風有點發愣,繼而百感交集,低聲說道:“稟軍尉,大周祖制,士卒晉升,一為首功,二為先登,三為陷陣,四為搴旗,小人寸功未立,就被授予伯長之職實不能服眾。”

“你說的不錯!但你,卻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李信依舊面沉如水,他頷首道:“朝廷是有祖制,可我紫塞邊軍卻有額外的兵制賞格,老帥早有令在先,西烽火首臺示警,同樣以首功論。”

楊霆風微微吃了一驚,皺眉道:“當真?竟還有這一條?”他的目光落在李信的臉上,希望能看出其一絲情緒上的波動。

然而,他並未得到任何所期待的結果,鎩羽而歸。

場上靜默一片,只聞北風颳起兩人身上的衣甲,獵獵作響。

李信順著他的目光,也凝視著楊霆風,喝問道:“還有什麼要問?”

楊霆風略一沉吟,道:“有,本朝太祖有言,士卒晉升,當先從伍長、什長、伯長、當百、牙門、騎督、曲督、司馬、都尉至校尉為止。而將領晉升,則要從中郎將、裨將軍、偏將軍、四徵將軍、四鎮將軍、前後左右四大將軍、衛將軍、車騎將軍、驃騎將軍乃至大將軍為止!但無論何種軍階,皆是一階一級的晉升,即便我有首功,也不能連升三級,這有違祖制,除非.........”

話還未說完,聲音卻已經停了。

“說得好,除非,是你家老爺子給你暗中使了勁,幫了忙,‘堂上一呼,階下百諾’是嗎?”李信留神楊霆風的眼神一會兒,冷笑道:“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有!說沒有,那是在說笑。”

“呵呵,果真還是如此結果麼!”在聽到李信開口的剎那,楊霆風的眼裡卻有了笑容,然而那笑容卻極其複雜——彷彿在意料之中、又彷彿有些失落

少時離家,流落江湖。

瞞著親族,加入邊軍。

可自己終究,沒有逃過父蔭。

李信看了楊霆風一眼,突然,舉起了一隻手,手指微微一指遠方的夕陽,冷然繼續道:“你,看到了什麼?”

楊霆風脫口而出:“百姓!”

“百姓身後呢?”李信看著遠方,冰冷的眼神中,漸漸有了火焰。

楊霆風厲聲大喝:“江山!”

“沒錯,如你所說,是這萬里河山!你不該因父蔭而為恥。”望著天邊逐漸消失的太陽,李信平靜道,“要知道,國之興亡,兵之勝敗,博學所至,幸討論之。入帷幄之中,參廟堂之上,不能為國盡規以謀社稷,這才是君子所恥也。”

楊霆風又一驚,脫口:“您說的是。”

“為社稷秉君子之器,任人唯親又如何?這是哥舒老帥常掛在嘴上的話。”說起老帥,李信憑空而望,眼神也敬畏慎重了起來,頓了頓,他繼續道:

“你們淮泗之人,四世三公,出過二十多個朝廷一二品的大員,三十個封疆大吏,五十多位名將!拔盡江淮之地的紫氣。全國的世家門閥看你們,就像從地上往天上看。用本朝太后的話說,淮泗之人耀祖榮身蔭子孫,除關隴以外,天下無出其右。”

“你既從軍,又有父族榮蔭在身,將來出將入相也不愁沒有機會。更應當竭忠事國,苦練殺敵本領,而不是老想著如何逃避家族,怎麼擺脫令尊。從軍也八載了,我希望你對得住自己這八個年頭,好自為之吧......”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