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西烽之夜(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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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哥舒老帥霍然看了呼延暉一眼,點了點頭,道:“也好,我正巧也有事要找你奏對。”

呼延暉拱了拱手,接著,二人並排著,帶領各自的一行親兵什長們,相逐消失在了府庫的盡頭。

目送這一行不速之客相繼離去,這府庫外,一下子再次‘寧謐’‘和諧’了起來。

人散了。

好聚,卻沒有迎來好散。

其實,朋友兄弟間的爭來爭去,到最後,還得是天人永別。

人生苦短,爭贏了如何?輸了又如何?

閻王爺要收你的時候,想留也留不住。

其結果往往就是,時過滄桑,人走茶涼,仇恨已是昨日過往,物是人非,唯有淚千行。

還是,珍惜眼前人較好。

好友之間,一年到頭相聚過後,到離分別時,也就一兩句話的事情。

即便二人話多,也就一盞茶,一頓飯的功夫,也會散盡。

接著,就是各自數落葉計步,履踏歸家。

人生在世,聚不容易,散卻簡單......

曹無名凌空打了個響指——那六條影子便是一動,如疾風閃電般一掠而去

待回過神來,場上六名‘夜不收’士兵竟然憑地消失在黑夜之中,楊霆風還未來得及發出讚歎,曹無名又指了指他,冷冷道:“你,跟我來!”

說完,她轉身便走。

楊霆風見狀,也是一路小跑跟上,自不必說。

二人一路北上,此時,夜已深,又正值嚴寒天氣,天氣降至冰點。

但見彤雲密佈,朔風漸起,那白雪又紛紛揚揚捲了下來。

行不上兩裡多路,便是一條山澗小路,半山道上,有一所破敗山神廟。

楊霆風一眼望去:一條蜿蜿蜒蜒的石板路上,矗立著無數栩栩如生的鬼怪雕像,令人望而生畏。山神大殿外,破敗不堪,塵封土積,蛛網縱橫,牆上的壁畫受到了風雪的侵襲,也是色彩模糊不清。

“走,跟我進去罷。”忽然間,他聽到曹無名走在前面說了一句,然後徑自向山門處的夜叉走去,率先進入了那間破敗的山神廟。

楊霆風一聽此言,不禁又吃了一驚。敢情這座山神廟難道就是‘夜不收’螭吻隊的秘密據點?

還挺特別的,不是嗎?

......

當月已偏西的時候,山神廟內的火塘邊,圍坐三個人,氣氛有點詭異。

正是楊霆風,荊楚薇,曹無名。

話說那荊楚薇,在匆匆送長孫進入帥府石牢後,又順便去了趟‘夜不收’大營領取了令箭。

隨後,迅速折回了這裡。畢竟,作為楊霆風的直屬什長,怎麼也得主持一下簡單的新人入隊儀式。

按照‘夜不收’的老規矩,新入夥的弟兄,要在山神廟前吃上三碗酒:

第一碗是血酒,第二碗是苦酒,第三碗濁酒。

“霆......霆風,請......請伸......出胳膊!”荊楚薇從腰際取出一把剜心小刀,對準楊霆風胳膊上輕輕一劃,那血珠子便滴溜溜,一串一串的滴落在酒碗裡。

她還是對這個新入夥的弟兄不太熟,所以喊他名字時,還有些微微拗口。

楊霆風感慨道:到底只是個未出閣的姑娘,臉皮還挺薄的。

不過,據曹無名所述,荊楚薇這口吃的毛病,只要彼此熟悉以後就好了。

絲毫沒有任何的猶豫,楊霆風一口就將略微酸腥的血酒喝了下去。

荊楚薇又兀自倒了一碗,將手中一些青色的果實碾碎了,汁水撒在酒中,山神廟裡,陡然便瀰漫開了一股奇異的苦味,她端起碗,遞給楊霆風。

楊霆風喝著苦酒,眼睛裡閃過一絲亮光,他看了看荊楚薇,沒有回答。

荊楚薇看了他一眼,也沒說什麼,只小聲道:“喝了這種果實的酒,可以消除你身上活人的氣味,不受那格爾貢草原血狼與大黑熊的襲擾。”

楊霆風點點頭,一飲而盡。

在這詭異氣氛裡,曹無名依然心急如焚似的,亦不知她是擔心長孫的安危,還是此次佈置的任務。

“喂喂喂喂喂喂喂,你們倆,差不多意思意思得了啊!這還沒完沒了了?”

她可沒精力繞圈子,猴急猴急地便從懷中抽出一卷羊皮地圖,跪坐在火塘邊,徐徐展開,提出了螭吻小隊的下一個任務:“楚薇啊,陳老頭這回讓我們偷偷潛回西烽火臺,究竟是要取回何物?他難道不知道現在烽火臺都被北蠻的人給佔據了嗎?再去有何意義?”

她二人口中的陳老頭,原名‘陳友成’,年逾六旬,乃是‘夜不收’的現任首領,同時也是一名技藝高超的傳奇刺客,在邊軍中有著極高的聲望。

“其實……其實是在找尋一條密道入口。”荊楚薇單眸裡,放出一道戒備的冷光,“相傳當年,霍伊玄的祖父——博碩可汗曾率領八百草原勇士,循尋這條密道,猶如神兵天降,打得當時的邊軍措手不及,險些丟失二城。”

聞言,楊霆風與曹無名俱都驚住,面面相覷。

“西烽火,有密道入口?不是吧?”楊霆風怔住,他實在不明白——自己在西烽火八年,可是從未聽老兵們說過此事。不,即使是那個烽火資格最老的兵——老梁頭,要是知道西烽火有條密道,恐怕也得驚掉下巴乎?

在他的記憶中,那西烽火的形象,除了臺城、沙海、枯骨以外,恐怕就沒有更多的東西了。

“為何,為何我從來也不知道……”楊霆風喃喃,忽地醒悟,“難道說.......”

荊楚薇收起了剜心小刀,神色複雜地看了他一眼,低聲道:“啊......原來你也不知道?我原以......原以為從你口中......有更多的情報呢。”

頓了頓,荊楚薇又補充,把自己知道的全都告訴楊霆風:“我剛剛也是從‘夜不收’大營得到的情報,霍伊玄狡詐,懼怕我‘夜不收’突襲火攻,燒其糧草,便將糧草盡數轉移至西烽火臺。有了烽火臺的依憑,他本該從外加固設施,對內修補牆體才是。可派去偵察的同僚們卻注意到,西烽火內,突厥人拉起了幕布,時有鐵鍬剷土之聲。而且,成天結隊派遣奴隸運送沙土出來,數量可觀。”

“唔……楚薇啊,你說的,究竟是何意?”曹無名不解其意,脫口。

楊霆風卻靈光一閃,道:“荊什長,莫非,這密道入口,就是西烽火臺的地下之處?”

聞言,荊楚薇向他頷首,大是讚許,心想:“這小子倒也真有幾分聰明。”

“喂喂喂,楚薇啊,我還是搞不懂霍老頭的意思,既然是屯糧點,咱一把火,燒掉他們囤積的糧草不就行了?沒了糧草,即使突厥不退兵,也該攻勢大減,怎麼也比找那條有的沒的密道更划算吧?”曹無名哈哈一笑,說得豪興飛揚。

楊霆風也道:“曹伍長說得不錯,怎麼看,都是燒掉糧草的意義更大吧?”

荊楚薇一愣,旋即搖了搖頭道:“你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那草原人喜啖食牛羊乳品,而牛羊也須得由草料飼養。可經過同僚們的仔細觀察,此地的糧草多以粟麥為主,且主要為民夫,奴隸們所耗,反倒是這負責看守的突厥士兵,卻有專人每日送奶食。你們難道覺得不奇怪嗎?”

楊霆風一驚,臉色鐵青道:“荊什長的意思是,這密道之事,乃是突厥特意放出的假訊息,實則是誘我‘夜不收’弟兄們出來,便於一網打盡?”

話音剛落,荊楚薇的單眸,在火光下奕奕生輝,興奮道:“是的,原來......原來你也是那麼想的嗎?”

楊霆風的拳頭,不易覺察地握緊了,點頭道:“不錯,兵法有云‘可一不可再。’,霍伊玄料定我們‘夜不收’在探查其糧草所在後,必會故技重施,再次焚燬糧草。且他亦知曉,我‘夜不收’之人,行事隱密,若是偵察行動,人手一般維持在十人左右。可要燒掉糧草這種大規模行動,非得出動百人不可。”

以百十人行動,幾乎快接近‘夜不收’全員了,這豈不是正合韃子們心意?

曹無名似乎還有些不解,她揚眉道:“也真是奇怪,霍伊玄如此折騰,僅僅是隻是為了消滅我等?要知道,我‘夜不收’弟兄,人人皆是武功精湛,神出鬼沒之輩,怎麼就知道我們無法成功呢?這萬一要是成了呢?他豈不是雞飛蛋打?”

“無名啊,你要知道,即便我等成功放火焚糧;他所損失的,也僅僅是少數士兵以及區區一些民夫奴隸而已,這死了也就死了,並不可惜。”荊楚薇解釋道,“可他若真將我等全員引出,或是發現了那條他祖父所走過的密道,豈非意外的收穫?這筆‘買賣’,他怎麼做都不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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