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易水訣抉擇（1 / 1）
月光朦朧。
此起彼伏的沙海上，閃爍出瑩瑩幽光。
一聲狼嚎，在靜謐黑夜中響起，如此的嘹亮滲人，讓人不禁聯想到——等眾人曝屍荒野後，屍首將被群狼撕碎，隨後被草原禿鷲啃食殆盡的景象。
細思極恐！
眼看，突厥精騎已近在眾人三百步之遙，而埋在沙裡的囚車才剛剛清理了一半。
當此危難時刻，老刀把子卻並沒組織陣型防禦，不是沒有勇氣，也並非是真怕了突厥人。
只不過，他有太多的顧忌。
弟兄們的性命，他們的父母妻兒，都是他不得不考慮的。
更何況，他們只是遊走於大漠，討生活的刀客。
並非是那紫塞邊軍，沒必要和突厥人拼個你死我活。
而弟兄們跟著老刀把子，多半隻是為了混口飯吃。
你朝廷和突厥之間是戰是和，和他們這些小人物壓根沒半毛錢關係。
只不過，那個女囚，卻是能決定著他們的生死。
於是，老刀把子連忙下令所有人，放下馬刀，全力先將囚車給刨出來。
荊楚薇看著忙活的眾人，搖了搖頭，嘆道：“事到如今，做這些還有何意義？你覺得那些突厥人能放過你們？”
老刀把子深吸口氣，道：“這就不勞姑娘費神了，俺自有決斷，還請姑娘，速速離開。”
荊楚薇一愣，旋即搖頭一嘆，說道：“你可要想好了，現在組織陣型，或許還能反抗一陣，若是被那群突厥人包圍，就是單方面的被屠殺。”
老刀把子避開荊楚薇的目光，默然不語。
打，還是不打？這是一個極難抉擇的問題。
草原人殘暴，這是歷來有目共睹的。
十年前，突厥人犯關之時，在紫塞大肆燒殺搶掠，攻城略地，生靈塗炭，還美其名曰：打草谷
這之後，雙方大戰不斷。
直到武成二年，北周武帝宇文邕即位，為得突厥之力滅掉北齊，前後多次派遣使者與突厥邀約聯絡，木杆可汗這才答應將女兒阿史那氏嫁給宇文邕。
隨著雙方的聯姻，邊關逐漸安靜了下來。
然而，好景不長。
剛開始，二人的生活還算和諧，甚至，阿史那皇后，對待宇文邕的兒子宇文贇，就像自己的親兒子一般。
如此，二人便平靜的過了好幾年。
可後來，宇文邕的外甥女竇氏（唐高祖李淵之妻）勸他說：“四方尚未平定，而突厥強盛，願舅舅抑情撫慰，以天下蒼生為念。還須藉助突厥之力，則江南、關東不能為患。”
當時竇氏只有六七歲，能有如此見解，頓時語驚四座。宇文邕正色以對，立即接納外甥女的進諫，從此對阿史那氏態度大為轉變。
隨著雙方間隙與不合越來越深，加之武帝宇文邕擔心寵愛阿史那氏會被突厥控制，於是，他開始逐漸疏遠了阿史那氏。
與此同時，木杆可汗聞女兒受到冷落，便經常私下默許部下，與紫塞邊軍的摩擦不斷，雙方在邊境，經常發生區域性戰爭，各有勝負。
從此以後，邊關雖無大規模的戰事，但是突厥零散的部族前來“打草谷”之事時有發生，小規模的戰爭也是屢見不鮮。
眼下，雙方雖然都未真正明面上的翻臉，但彼此間的暗戰卻是少不了的。
而對於此時的老刀把子來說，這其實也是一局微妙的賭局。
突厥人看似佔盡上風，卻沒有必勝的把握。
畢竟，他們的百餘精騎雖然強悍，卻只是小股部隊，沒有大後方的支援。
而老刀把子貌似岌岌可危，實則大有翻盤的可能。
這裡，可是紫塞二城的附近，一旦開戰，勢必造成極大的動靜，這巡邏的夜北鐵騎、摧鋒遊騎，僱傭的燕山飛騎便能快馬殺到。
現在唯一的問題，就是
———拼死反抗的話，己方這些人必有死傷，能不能撐到紫塞邊軍到來，還是個未知數。
可如果不反抗，放低姿態，這些突厥人卻有一半的機率，可以放過他們。
但，以眼下局勢——北周與突厥之間的摩擦升級，這接回公主後馬上翻臉，卻也不是沒可能。
念及於此，老刀把子反而驚疑不定。
就在這抉擇難下的當口，突然聽得有人低聲驚呼，一個刀客神情震驚地用手指著囚車。
聞言，眾人一起望去，只見沙坑裡的囚車，此時已被完全刨出。只不過，囚車內空空如也，阿史那公主卻早已不見蹤影，而那囚車上的木樁，並非沙風吹裂，而是很明顯被人硬生生用內力震開的。
老刀把子駭然失色，“沒想到，阿史那公主竟然有如此內力的修為？那她為何不早些逃——”
“恐怕，突厥人需要一個藉口！”荊楚薇面色一寒，搖了搖頭，只說了一句：“戰爭開始了。”
“戰爭？”老刀把子大吃一驚，不解：“姑娘，邊關已經平靜了好多年，哪來的戰爭？”
“哼，不錯嘛，來自中原的女人，你猜的很對！”朦朧的夜色中，有一人從遠處沙丘後探出，她走得緩慢，踏在沙上悄然無聲。
冷月夜、獨行的突厥公主、廣袤的沙海，所有單調的影象集在一起，落在蒼茫大漠之中，形成了一幅淒冷美麗的景色。
在月光的照射下，阿史那公主一臉淡漠，一身衣衫早已破爛襤褸，露出一條條鞭痕，風沙襲過，卻展現出獨特的大漠風采。
老刀把子手中的刀，不覺從手中滑落，失聲喊道：”公主——“
他實在，也確實沒有想到，阿史那公主，竟然在逃跑成功後，又獨自回來作質，一時間心中百感交集。
他怔怔出神，望著阿史那公主由遠而近，走向馬隊，沒有任何的阻攔。
荊楚薇見狀，揮手道：“止步——”
可就在這時，空中氣旋勁響。
烏黑的箭矢如若閃電，隔著朦朧的月色，飛掠而至。
在眾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下，箭矢穿過了阿史那公主的的肩胛，劇烈疼痛中，公主的雙膝緩緩跪在沙丘之上。
荊楚薇回頭望去，只見突厥精騎馬隊之中，一騎格爾貢駿馬正風馳電掣般地逼近，馬上的蠻將彎弓搭箭，又是一枚黑亮的箭鏃瞄準著公主的腦袋。
阿史那公主對著蠻將微微點頭，眼睛倏地闔上，嘴角掛滿了得意的笑容。
老刀把子身軀一震，下意識地衝上前去，就要擋在公主身前......
電光石火之間，場中形勢卻已陡然逆轉。
原來，這群突厥人的真正目的，並非是營救。而是要在紫塞二城的附近，射殺他們自己公主，達到挑起戰爭的目的！
明知此行必死，可全盤知曉計劃的阿史那公主，連想也沒想，果斷跟著草原的間諜商隊前往長安刺探情報。
同時，她也故意暴露自己，被朝廷擒獲，在受盡酷刑後，再由老刀把子他們護送返回紫塞，期盼她成為哥舒老帥手中的一張王牌，達到牽制突厥人的作用。
可沒成想，阿史那公主此行，並非是為了刺探情報，而是真正犧牲自己，給予突厥人一個發動戰爭的藉口
試想一下，又有什麼藉口，能比得上射殺草原大汗的天之嬌女呢？
這份決絕，連荊楚薇也一時間被震住，吃驚地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