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驃騎將軍卒幽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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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漢國都,長安城,未央宮。

靖治六年十二月寒冬。

夜空中一抹殘月,寒光映照城牆。

朔風凜冽,凝凍紅旗。

星光點點,清輝灑落帝都。

長安城外馳道之上,一騎飛騎正疾馳而來。

馬蹄聲急促,鑾鈴音清脆。

入夜已經子時,滴水成冰。

飛騎使者馳至長安城南門外,手持符節令牌以示守門閽者,宣稱有重大事件稟報天子,請開城門放行。

皇帝已經安寢。

守門閽者立即報告城門校尉。

城門校尉聞知事情重大,不敢怠慢,深夜親自馳馬來到南門,驗視使者符節,得知事體重大,關係國家安危,便火速稟報司隸校尉。

司隸校尉聞知急報,大驚,立即披衣起床,傳令備車,深夜進長安內城未央宮中,有要事奏聞皇帝。

皇帝在睡夢中醒來,聞知司隸校尉有急事稟報,即命其入寢殿相見。

司隸校尉領飛騎使者入內,拜見漢家天子。

使者拜伏於地,呈上幽州刺史奏章,泣奏道:大漢太師、驃騎大將軍、幽州刺史王騰已經於五日前病逝於幽州薊城軍中。

天子聞報,驀然間睡意全消,心中震動,龍顏悲慼,繼而竟神思恍惚,一時無語,良久才恢復常態,仰天徐徐長嘆道:“朕又折一棟樑,大漢今失一庭柱矣!哀哉!”

皇帝心中悲傷,泣數行而下。

太師、驃騎大將軍已逝,茲事體大,事關國家北疆安危。皇帝接得此報,不禁陷入深深憂慮之中。

……

華漢靖治6年。

大漢又再定天下,已經十年。

仍然沿襲恢復漢制,分天下為十三州刺史部,每州以刺史或州牧為最高行政軍事長官。

十三州州牧、刺史為封疆大吏,所任人員都為朝廷忠心鯁骨之臣,多文兼武備,才幹優長,為大漢之精英。

十三州刺史部州牧刺史直接受命於朝廷,與數個郡國共同拱衛大漢,分治各州。

大漢海內平靖,國泰民安,如此十年。

然而暗流湧動。

當今天子,為華武帝嫡子,名劉政,已經即位六年,時年39歲。

華武帝劉建夏,本為前朝漢帝嫡長子,為太子,後因先皇帝昏聵,奸臣當道,為宵小之輩所不容,繼而被廢,貶為西城侯。

時朝政紊亂,天災民變,繼而導致天下大亂。

遼東豪強公孫霸乘勢而起,起兵侵入中原,掠奪漢地,饕餮天下。

中原諸侯各自為政,雖有聯合相抗,然終非公孫氏對手,被逐一擊敗。

公孫霸兵強馬壯,將中原諸侯打的落花流水。趁勢佔據北方,又數年,攻陷長安,掃滅諸雄,兼併中原北方九州,篡漢稱帝於洛陽。

西城侯劉建夏,為挽救漢室,中興大漢。便在西城招收豪傑,得潛龍等人輔佐。

西城侯以西城、漢中為根據,以前太子身份,號召南方諸州併力扶漢除賊,進而取得益州、荊州,聯合揚州、交州。據長江而與公孫霸相抗。

西城侯舉興漢大纛,混一東南,令公孫霸止步長江。

西城侯遂稱漢中王,率東南三州軍力同公孫霸交戰,幸得海內人心向漢,忠臣志士相得力輔佐,與公孫霸鏖戰數年,佔據戰略主動。

漢中王再發兵與公孫霸決戰,屢破其軍,恢復長安、洛陽,驅逐公孫霸於遼東,進而入長安再建大漢,即皇帝位,是為華武帝。

華武帝坐鎮長安,以潛龍為丞相,總攬國家軍政大事,又用驃騎大將軍王騰為上將軍,兼領幽州刺史,統十萬強兵坐鎮幽州,以安北疆。

丞相潛龍奉詔率師征伐遼東,驃騎大將軍王騰為副統帥,統十萬雄兵鏖戰遼東一年,破公孫霸遼東十餘萬兵馬,偽帝公孫霸覆滅,遼東平定。

王騰因戰功赫赫,增加封地兩萬戶,又加太尉銜。仍領幽州刺史,節制幽、冀、並三州軍事。

華武帝在位四年,崩,太子劉政繼位,又加王騰為太師。

劉政即位,是為漢正帝,正帝改元靖治,以丞相潛龍總統國事,息兵掩武,與民休養生息,力圖恢復大漢繁榮。

如此數年,天下已經逐漸恢復生機,田連阡陌,雞鴨成群,炊煙裊裊。市井繁華,道路流民已近乎絕跡。

大漢逐漸富饒。

然而東西南北四夷之族,彪悍善戰,前雖然被漢朝天威所震懾,安居本地,不敢有所行動。但此時也蠢蠢欲動,萌生不臣之心。

四夷之人見漢朝日漸富饒,且已經五六年不再用兵。不免覬覦漢朝富饒,於是心生非分之想,準備待機再起事,侵犯漢地,掠奪漢朝財富。

漢朝雖然息兵掩武,然而並未廢武事,東四南北四方皆有能征善戰之將駐紮坐鎮,漢朝王師二十餘萬,大半皆屯駐邊境,兵精將勇,輜重充足。

四夷一時並不敢輕動。

於是各自暗中聯合,交通訊息,商定集合四夷之力,從東西南北四方進攻大漢,令漢朝難以招架。如此便可破漢朝王師,事成之後,瓜分漢朝土地,掠奪金帛子女。

四夷之中,以北胡最為強盛,北胡之國,原本為匈奴。

史書記載:南有大漢、北有強胡,胡者,天之驕子也。

匈奴在漢武帝時為衛青、霍去病大破之,後幾乎又為漢所滅。

然匈奴各部,仍然有數十萬眾,在華武帝時候,畏懼大漢兵強,為自保計,退居塞外,十年之後,各部又完成統一。

大單于統一昔日匈奴各部,遂稱北胡國。

北胡國有控弦之士二十餘萬,戰馬四十餘萬匹,牛羊不計其數。

其次為東夷國。

東夷諸胡,為烏桓、扶余、獩貘、肅慎、高句麗等聯合而成,諸胡兵馬有十五萬之多。

東夷諸部以高句麗兵馬最強,遂奉高句麗王為皇帝,諸胡首領皆為王。東夷諸胡統一建國,稱東朝,漢稱之為東夷國。

再次為西戎國,即西域諸胡大小十餘部,羌人首領勢力強大,統一各部,建立大羌王朝,首領稱天王,有兵馬十餘萬之多,漢朝稱之為西戎國。

最後者為南蠻國。

南蠻國主要為南越諸多夷族所合併而成,勢力主要分佈在交州、益州南部,以及朱崖洲(朱崖洲即當今海南島)以及南洋各部蠻族,南越首領建國自稱南越王,擁兵十萬,漢朝稱之為南蠻國。

北胡、東夷、西戎、南蠻四國在十年之內相繼建立,四面包圍漢朝,對大漢虎視眈眈。

起初,漢朝兵馬強盛,四夷並不敢有所舉動。大漢王朝初定海內,欲要發展經濟,恢復國力,於是裁減軍隊,掩兵息武。漢正帝即位,不喜兵戈,大興文治之事。傳旨四方邊疆守將,四夷若不犯漢,則大漢當相容之,以免挑起戰爭,耗費國力,傷及蒼生。

於是四夷之族,一時不能進犯漢朝,便積蓄軍力,暗中連通。自北胡國建立之後,連結高句麗,高句麗又合兵東胡五部,此後數年,西戎、南蠻皆仿效之。

漢朝得知四夷合併建國,丞相潛龍深為憂慮,然若要舉兵征伐,勢必阻礙打斷漢正帝中興繁榮漢朝事業。

漢正帝亦不願攻敗垂成,君臣相商,議定國策,還是決定以息兵掩武,發展經濟為國本。

靖治六年春,高句麗國主已經合兵東胡五部,建立大東國王朝,自稱皇帝。

太師、驃騎大將軍、領幽州刺史王騰聞之,深為憂慮,上書朝廷,言東胡諸部合兵,公然稱帝,恐其有不軌之舉,請朝廷以策制之。

朝廷得報,漢正帝召丞相潛龍商議。

丞相道:“東胡雖有不軌之舉,然其並未犯漢之實,陛下在幽州有驃騎大將軍王騰十萬兵馬,足可震懾之。今若一旦開啟戰端,恐有損於陛下興漢大業。臣以為陛下此時當加強幽州防務為宜。在中原整練兵馬,未雨綢繆,以備不虞。”

皇帝詔準,遂下旨驃騎大將軍王騰,先按兵不動,嚴加防範東胡不軌之舉。詔令其非萬不得已之時,不可用兵。

又下詔令有司遵照丞相之策,在冀州、青州等地,招募軍士,操練兵馬。

驃騎大將軍王騰為當世天下最負盛名的兩位名將之一。

王騰征戰一生,協助華武帝平定幷州、冀州、幽州以及遼東,功勞巨大,為華漢開國元勳。官至驃騎大將軍,又加銜太尉、太師,併兼領幽州刺史,為華漢國家北邊廷柱。

靖治六年,王騰已經58歲,雖然年紀已老,鬚髮已百,然當年英風猶在。

王騰威名,響震北方,東胡諸部無不畏服。自王騰出鎮幽州,六七年來,北疆安寧,東胡無一敢有不軌之舉動。

靖治六年春,高句麗國主合兵東胡諸部,欲要建國稱帝,諸胡皆不敢,互相說道:“王騰鎮守幽州,我等安敢如此?恐大漢起兵伐我。”

高句麗國主微微笑道:“諸君不必懼怕,今北胡國已經建立,大單于以兵馬二十萬為我後援。王騰縱然有威名,也不能奈我何?”

扶餘國主說:“自當年渾河一役,王騰殺我扶余勇士萬餘人,我國之人至今仍然畏懼王騰。其雖然年老,然餘威尚在。恐我等公然稱帝建國,其不能坐視之。”

高句麗國主笑道:“狼主多慮了。以吾之見,漢朝不欲用兵,北胡國建立,漢朝亦能容之,我東朝如何就不能建國?且我已知王騰年壽將到,不過歲終,其將死也。又又何懼之有?”

諸胡首領大驚道:“大王何以知曉王騰壽命將到?”

高句麗國主笑道:“我軍中有知曉天地陰陽之異士,其人善於望氣,去歲過幽州薊城,見王騰,觀其氣色,已經知其天命將盡。”

便回顧左右道:“國師安在?”

背後一人應身而出,對眾首領行禮說道:“在下賤名修魚隱,人稱修魚子。遼東玄菟郡人士,頗通漢典,年輕時候遊學隴西,曾師從陰陽家車離子、與前大燕丞相歸海子,學習得占卜預測之術,略能知曉天機。在下去歲見王騰,觀其顏色面相,見王騰山根壽數當不過六十,今歲又見天象有變,北方將星將墜,其必然應在王騰身上。在下聞知王騰今年已經58歲,見天象如此,足可斷言,王騰陽壽將在今年。”

眾首領聽見公孫子此番言語,都各自詫異。然修魚子預測占卜之術,十有八九都會應驗。雖然感到詫異,卻都深信不疑。

車離子為隴西術士,其師為隴西陰陽大家公羊子。公羊子早已經去世多年。公羊子有二位高徒,得以揚名海內,即車離子與公孫範,公孫範是車離子師兄,年長車離子二十餘歲,現已經八十餘歲,在終南山修道。華武帝賜號其為終南真人,亦為漢朝國師。

歸海衛者,也是陰陽家出身,兼具軍謀文治才能,曾協助偽帝公孫霸侵佔中原,建立偽朝,並官至偽朝丞相。後偽朝為華漢所滅,歸海衛在東部都尉率殘軍降漢。漢朝寬赦其降,赦免其罪。歸海衛便在益州峨眉山隱居,不再問世事。

公孫範、車離子、歸海衛等皆已經年老,退隱山中,並不關心天下事。但其門徒中有追逐富貴者,不甘寂寞,於是下山遊走四方,不專以術士遊說四夷君主輔佐而見用。修魚子便是其中一人。

漢朝已經天下,各州州牧刺史並不接見術士說客,所以公孫子等在中原不能見用,轉而遊說蠻夷。

扶餘國主哈哈大笑道:“如何?諸位如不從吾之言,必將有滅國失地之禍也。”

眾首領畏懼高句麗兵強,見其如此,於是便從其命。擁戴高句麗國主為大東王朝皇帝,諸胡首領自稱為王。

王騰雖然得知東夷諸胡合兵建國,但一有朝廷戒令,二來東胡諸夷素來自治,漢朝並不干涉,只要其不犯漢地,漢朝也與其兩不相安。今東夷雖然稱帝,但並未有侵犯漢地之事實,出師無名。

於是王騰坐鎮幽州薊城,傳令按兵不動,觀其形勢再做決定。

年初,華漢正帝派人於終南山問候國師公孫範,並詢問天道變化。公孫範觀天象,已經大略預知天下之事。對來使說道:“今歲北方將星將墜,主國家亡一大將。”

漢正帝得報,心下懷疑,便聞丞相潛龍道:“國師言今歲北方將星將墜,主國家當亡一大將,相兄以為如何?”

潛龍亦知曉陰陽,精通奇門之法,見北方將星將墜,心中已經知曉必定是幽州刺史王騰天命將終,然事關國體安危。便勸慰漢正帝說:“天象之事,反覆無常。陛下不必憂慮。若果有此事,到時再做應對不遲。”

漢正帝聽丞相勸慰,心中才放心。

漢正帝為華武帝嫡子,潛龍丞相為華武帝託國重臣,曾領漢正帝以潛龍為師,潛龍年長漢正帝七八歲,所以漢正帝以相兄稱呼。

其歲中秋,王騰在幽州薊城設宴大會群僚,席間談笑甚歡,王騰飲酒沉醉,不覺伏在席上,眾人都以為王騰年高不勝酒力。忽然王騰驚愕而起,有驚恐之狀,眾座皆驚。王騰便解釋說:“方才有一夢,甚為驚恐,以致於此。”

席散後,王騰退而與其夫人道:“吾前夜來夢有神人喚我,言我將昇天,今日席間沉醉恍惚之際,又見此神人,所以驚訝失態。恐有不詳。”

王騰夫人趙如霜,也生於將門之家,少年時代身遭變故,後得以存活,長成後武藝高強,遊俠行走幽燕,遇王騰,深愛慕其人,便以身相許。趙如霜亦為朝廷一品誥命夫人,安夷將軍,受爵位右北平郡主。

趙如霜心中驚訝,便勸慰王騰道:“夫君雖然年高,但身體康健,夢寐之事,何必在意?”王騰便不再言語。

冬十二月下旬,歲末年關將近,州事完畢。王騰與麾下群僚宴會,酒後回至刺史府中,夜中又夢見神人前來,對其道:“你功德已滿,不可再留人間。且隨吾來,上天為神。”

王騰醒後便忽然染病不起,醫者前來診治,皆不知原因。數日後,病勢轉重。夫人趙如霜與麾下官員皆心急如麻。王騰忽然醒轉,迴光返照,坐起對眾人笑道:“吾已經知天命將終。吾一生征戰,當死在軍中。”於是傳令,將其移到薊城軍營大帳之中。

然後令人拿來筆墨紙硯,親自寫下一道表章,上奏朝廷並丞相潛龍書信。又口述遺囑,令人記錄之。並召來心腹護衛將軍令狐申,對其道:“我命在今日,你可攜帶吾表章,速往長安奏聞陛下。”吩咐完畢,又昏睡過去。

令狐申不敢怠慢,連夜上馬,冒著嚴寒攜帶表章,從薊城向長安疾馳而來。

是夜,王騰果然卒於幽州薊城軍中。時年58歲,靖治六年冬臘月下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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