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竹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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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樵夫的出現仿若此時的一片雪落,靜謐無聲,兩人根本沒有察覺絲毫。太過普通就會忽略,然而一個人如何會普通如白雪一般呢?

年輕樵夫微微一笑,目光落在了兩人手中的劍上,然後輕輕皺眉,最後停留在了白久的手中,逛了逛右手的斧頭說道:“劍是好劍,只是還未開鋒,要不要我來幫你?”

白久愣了一下,一時間竟然有些說不出話來,短暫的沉默後,便直接搖了搖頭。

樵夫有些遺憾的嘆息一聲,書中所講的鑄劍開鋒,自己也不知何時能夠受用。他伸手拽住旁邊的一根細竹,右手舉斧輕揮,這一系列的動作看看起來不費任何的力氣,然而那根細竹斧落而斷,不帶任何停留的,被斬為了兩段。

行雲流水。

他就直接在這裡開始了伐竹。

白久與歐陽落對視一眼,皆看出了對方眼中的驚色。

長竹倒地,樵夫再揮手中的斧頭,很普通的動作,那根細長的翠竹便分為了無數段。

竹子是竹山裡剛硬的翠竹,歐陽落練劍時看似很輕易的斬斷了數根,實則是運用了劍道,動用了真氣。而這位樵夫呢?他伐竹的動作很輕鬆,很輕巧,而且如果沒有錯的話,他根本沒有用真氣。

不知何時,天空變的昏暗了起來,遠處的白雲紅火仿若燃燒,白色的地面上,出現了幾道淺淺的影子。

天色不早了,而且又開始下雪了。

那名落魄的樵夫撣了撣身上殘留的竹葉,接著將已經分為無數斷的竹子裝在了身後,收回斧頭,挺了挺肩膀,發出一聲無聲的嘆息後,又一次看向了兩人。

“天色不早了,要不要進山裡休息一下?”

樵夫指了指身後,那裡是一片竹林。

白久又是一愣,那裡可是竹山,說上就能上嗎?

從那位樵夫開始伐竹開始,歐陽落便盯著他的動作一動不動,此時聽到樵夫發出上山的邀請,下意識的想要回答,但是卻又不敢回答。

因為這位樵夫話說的太隨意,也因為這個人太過普通,還因為他身後的地方太神秘了。

見兩人都沒有回答,樵夫也不再多說什麼,輕嘆了口氣後,再也沒有看兩人一眼,徑直走進了竹山,消失在了青白相交的竹林裡。

白久不應該覺得失落,因為他不認識那個樵夫,即便他看起來很樸實,更是親切,而且他說的話聽起來很真誠,更是可信。

但是白久依然不能相信這個如此普通的人,能向他們發出這樣的邀請。

可他最後還是失落了,因為他看著這位樵夫再也沒有看他們一眼,那個揹著竹簍手握斧頭的身影很快的便消失在了竹山上。

晚來天欲雪。

白久覺得有些冷,不知出自內心何處。

“沒想到,竹山的人竟然會如此普通。”短暫的沉默後,首先開口的是歐陽落。

“可這是為什麼?”

從那位樵夫無聲無息的出現在他們面前,從他說了一句話,接著是伐竹,再接著是邀請,最後離開。

白久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竹林,遠眺而去是一片看不到的茫茫林海,白雪中似乎有什麼東西時隱時現,飄渺更如雲煙。

“或許我們真的錯過了什麼。”

…………

竹山深處是一座學府。

茫茫青翠的竹林裡,有一排很淺的腳印,腳印的盡頭便是那位年輕的樵夫。

一個人影從林中走出,來到了樵夫的面前。

此時的天空漸漸深沉,視野昏暗但是依舊能夠看清。

那人留著一頭很長的黑髮,並沒有束起,而是很自然的散在了身後。他穿著一件很大的黑色罩衣,腳上卻是一雙青色的長靴,整個人看起來很怪異。

他樣貌俊朗,氣宇軒昂,很是秀目,但是神色卻很嚴肅。

見到這個人,那位樵夫有些疑惑的說道:“怎麼了嗎?”

“師兄今日回來的較晚,師傅說讓我來看看。”那人回答道,說完這句話,他很恭敬的身體向前,從那位樵夫的背上接過已經裝的滿滿的竹簍。

兩人順著山路,踩在來時的雪地上,開始往回走,竹山不高,但是兩人走的很慢,而且一直在說話。

“今天山腳下來了兩個人。”那位樵夫說道。

“來闖山的嗎?”留長髮的男子問道。

樵夫搖了搖頭,接著說道:“是兩個年輕人,我看他們的著裝應該是學生,而且那位少年的衣衫上有清風院的標誌。兩人在那裡練劍,著實是一番景色啊,還有……”

那名樵夫說了很多,從第一句話開始後,那位長髮男子一直聽著,心想師兄每天伐竹都會看到一些無聊的事情,要麼風景,要麼人,再講一遍依舊的無聊,早知道不來接了,還不如在屋裡寫一會兒大字。

終於那位樵夫把自己今天的所見所聞說完了,他看向那位長髮男子說道:“師弟,你知道那位少年是誰嗎?”

“誰?”那位長髮男子隨意問道,心裡想著估計又是一個無聊的人物。

“好像是白家的人。”樵夫說道。

沒想到那位長髮男子聽到後,腳步忽然的頓了一下,神色略微驚訝的看向那位樵夫。

“師兄怎麼知道的?”

“我看到了他手上的劍。”

那名樵夫看向了遠處的竹林,神色有些惆悵的說道:“長劍明亮,卻只開鋒一半,其中的紋路我自然不會看錯。”

很長時間的沉默。

長髮男子問道:“師父知道嗎?”

“師父就算不說也是知道的。”

“那為什麼不接他來竹山?”

樵夫嘆了口氣,看向那名長髮男子,說道:“文淵啊,做事不能操之過急,現在還不是時候。”

也就在此時,山間忽然有風吹起,白雪離枝而落,不知何意。

名為文淵的長髮男子英眉緊蹙,神色怒道:“大膽!”

.......

從竹山回到清風院,長路依舊,兩人也依舊走的原路。

白馬配佳人,日落彩雲歸。

蒼翠突兀而起,便也會順勢而下,兩側的矮小的花樹錯落相送,枝頭上殘留的雪花在黃昏下,宛若無數盛開的豔紅。

路是向下的。

就在這時,林間閃動,一個人影忽然從中掠出。

他穿著雪白的罩衣,以白布蒙面,身法快如疾風,蕩起枝頭殘雪,掌中一柄長劍,更是如一道閃電。

長劍閃電般刺向白久的身側。

這一劍之快,縱然是迎面而來,只怕只有那些修為境界極為玄妙之人才能避開,何況是從身體的一側而來。

劍尖轉眼便要刺入他的胸側。

一聲尖銳的破空之聲,從白久的耳邊劃過。

一道秀劍不知何時從白久的身後直刺而出,以劍身擋下了那把長劍的劍尖。即便如此,那把長劍依舊向前,狠狠的刺在了白久的身側。

一陣痛苦傳來,直入白久的心底。

他身上的每一道肌肉,都生出劇烈的反應,身子也立刻飛掠而出,從馬上一步踏下,抱起歐陽落,直接翻滾下馬。

白衣人只見一劍未得手,第二劍又待刺出。

就在此時,一道破空之聲從遠處而來。白衣人下意識的向後退了一步,掌中長劍化為一片光幕,護住全身。等破空聲消散,他再去望去。原來是一節青竹,斜插在他先前站立的地方。

他望向東方那處青翠山巒。

似乎有一道目光從那處遙遙注視而來,其中蘊含的殺意毫不掩飾。

白衣人眼神飄忽不定,抬手將那截青竹斬斷,拿起斷處,便向著身後叢林退去。

然而也就在他後退的剎那,白久與歐陽落幾乎同時出手,兩道劍光宛若兩道凌厲匹鏈,青白交應,直接斬向那人。

只是那人的身法太快,劍光落下時,便已經後退了數步。

最終兩人的長劍只是碰到了那白衣人的衣角,而後者已經在靈巧的身法下,消失在了叢林與雪色之中。

這一切看似漫長,實則也僅僅只有數息的時間,甚至來不及開口說一句話。

兩人對視一眼,向前走去。

歐陽落伸手撿起了那截衣角,只覺得有些異樣,問道:“敢在永安城附近行刺的人不多,你最近有沒有招惹什麼人?”

白久搖了搖頭,說道:“沒有。”

歐陽落說道:“那就有些奇怪了,按照你的說法,你來永安城不過幾個月,怎麼就會招惹上這樣的人。”

白久想了想,說道:“會不會有人專門守在這裡,來截殺去往竹山之人。”

歐陽落說道:“竹山下想這些事情,不太可能。這人的修為境界或許不高,但手段遠在我們之上,先前若不是那一節青竹,你我真的有可能死在這裡。”

說到這裡兩人都不由的冷汗直冒,雖然修行中不外乎有交流切磋,但是真正的殺人和被殺,誰都沒有第一次。

.......

竹山之上,雪落林靜,暮色漸遠。

文淵重新將竹簍提在手中,一句話未說,便順著石階向上而去。

樵夫看著他的背影,有些無奈的笑了笑。

已經很久沒有看到師弟這麼生氣了,也很久沒有看到他能如此控制情緒了。

讀書和寫字,修身養性,善養浩然,師傅說的果然沒有錯。

他忽然笑道:“四院的聽夜宴要開始了,你如果真的不放心,不如讓小師弟去一下。”

文淵沒有回頭,沉默了片刻,問道:“師傅會同意嗎?”

樵夫說道:“我去說。”

文淵停下腳步,轉身面向樵夫,恭敬的行禮,說道:“多謝師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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