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扶搖而上的紅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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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折看著白久的動作,讀懂了他的意思,忽然間的那種與他毫不相干的感覺湧上了心頭,那是恐懼,他從未體會過的,前所未有的恐懼。他不明白這是為什麼,所以他不安的尖叫了起來:“白久,你敢……”

他的尖叫聲很大,但是還是未說完後面的一句話。

明亮的長劍毫不拖泥帶水的刺了下去,帶來了一陣細微的風聲。

白久根本不想聽他說話,所以他就根本聽不進去。

夜遊的劍尖刺入了曹折的手腕,接著向下,直接刺穿了它。

安靜的場間忽然傳來了震驚的呼喚與驚叫,接著響起了極為憤怒極為恐懼又極為駭然的怪叫。

曹折的瞳孔縮成了一個細小的黑點,一道痛苦且恐慌的怪叫從他的嘴唇裡拼了出來。

隨之而出的是他右手腕處的一道血水。

原來他沒有開玩笑,他真的想要切下我的右手,為什麼他敢這麼做?

曹折來不及思考,因為他已經感覺到了從右手腕處傳來的劇痛,這種痛深入骨髓,深入心靈,接下來他什麼也沒有做。

他就這樣,痛昏了過去。

…………

嘈雜且混亂的場間又一次安靜了下來,有風吹動樓內的幔布發出細微的聲音,像是落了一場雪。

雪迎著朝陽融化,匯聚成了一道細小的涓流。

忽然有水流動的聲音,眾人尋聲看去,那是在白久的身下。

鮮血順著地面蛛網般的縫隙向四周流動,鮮豔深沉,一時間竟與曹折身上的紫衣有幾分的相似。

一股腥味,瀰漫在了大殿之內。

包括紫衫附院領隊的導師在內,很多人都驚訝的說不出話來。因為沒有人會想到白久真的敢這樣做,一劍落下,無非與切下曹折的右手沒有任何區別,而且切下,也就代表廢了。

曹折不是尋常的學生,除了自身有不俗的實力外,他的父親則是如今大虞刑部的曹大人,這樣的人做事會不狠,會記後果嗎?那座常年瀰漫著血腥味與慘叫的地方,常人就算想想也會十分的畏懼,而這個年輕人,就這樣切下了曹大人兒子的手。

他就不怕那座黑暗陰冷恐怖的地方,會有他的身影嗎?

主持聽夜宴的朱教習沒有說話,他看著那個緩緩收劍的年輕人,眼神中滿是欣賞的神色。他側目又看了看,一直坐在那裡卻沒有說一句話的軍師諸葛明大人。

軍師大人還是老樣子,打著瞌睡,就像從來沒有醒過一樣,他閉著眼,也就看不見場間的一切了。

吳起神將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他眯著眼睛隱露殺機,說道:“你可真的是膽大包天!”

原來就是這個模樣,白久心想著。爺爺說的那個穿著書生衣服的神將,原來就是他。真的是好愚蠢!對於他的資訊白久早已經記在心裡,而且永遠都不會忘記。

白久收回了夜遊,向旁邊側了一步,露出了身後的趴在地上的曹折。

曹折的血還在流著,卻沒有一個人上前去給他治療。

歷年的聽夜宴,四院之間的切磋很少出現流血受傷的情況,就算有也都是無關緊要的,而且在場的百花巷的學生就會向前為他們醫治。

而今年呢?很多人都預設了百花巷的學生還會進行醫治的,可是呢?

沒有一個人動,百花巷的女學生們一個個低著頭,像是被座椅上那些精緻的花紋吸引了。

吳起神將惡狠狠的看著百花巷那位領隊的導師說道:“為什麼還不去醫治?”

那位已經過了半百,略微有些蒼老的女老師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我只是一個領隊的,不會醫術。”

沒有人會信這句話,百花巷連一個打雜的都會醫術這樣的話,在永安城是人人皆知的。

就在吳起神將面露狠意,準備再說些什麼的時候,場間忽然傳來了笑聲。

這個聲音出自清風院,很清脆,很動聽,但是誰都能聽出來是嘲笑。

吳起神將看向了清風院的方向。

清風院今晚沒有領隊的導師,莫副院長也不知去了什麼地方。

唐椿坐在最前面,也就迎著吳起神將的目光。

他有些無奈的攤了攤手,說道:“難道不能笑?”

話音剛落,清風院傳來的聲音更多了。同樣那些低頭研究桌椅花紋的百花巷學生,也笑了起來。

一時之間,兩座學院都在笑。

笑聲之中,光線微搖,紫衫附院的幾位強者極速掠到了曹折的身前,看著那已經身處異處的右手,心中微寒,這隻手已經徹底的斷了。他們以最快的將曹折抬了出去,送到了天擇院內的醫室,希望這裡的供奉和醫師能保下這隻手。

紫衫附院的領隊也隨即離開,臨走的時候他們看了吳起神將一眼,表達的意思很清楚,手已經沒了,你要給一個交代。

沒有人想到事情竟然發生到了如此地步,就算吳起神將本人也是如此。

“如此的心狠手辣,不留餘地,不管你是誰,就憑這一點,今晚你就要給我一個交代。”吳起神將的眼神,猶如一把鋒利的長刀,若是有形,此時白久早已經體無完膚。

白久還沒有回答,但聽清風院那裡,已經傳出了一道聲音:“說道交代,我想神將大人,應該給我們清風院一個。”

這是一個女子的聲音,很清脆,很動聽,白久覺得就像是一場初雪化成的淺淺流水一般。

說話的人自然是歐陽落,她走出了席位,直接站在了白久的身前。

如此還沒有結束,接著站起身來的是唐椿。

唐椿沒有像歐陽落那般無禮,他徑直走向前,對著吳起神將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說道:“師弟第一次參加聽夜宴,失手是難免的事,再者也是曹折違規在先。”

吳起神將沒有發怒,反而似笑非笑的說道:“在先,就可以斬斷人右手?”

唐椿回答道:“交手必定就會有受傷的情況,何況朱教習還未把規矩說完,曹折突然出手,師弟的反應也完全是出於自衛,這件事我想在坐的應該都看在眼裡。”

“如果吳大人覺得我說的話只是以偏概全,或許可以問一下天擇院。”

此話一出,很多人都看向了陸羽,想著這位天擇院驕傲的陸羽公子會如何作答。

相對於唐椿這樣一位深居簡出的清風院書生,早已經年少有名的武院陸羽公子,自然是更有說服力。

被眾人群星拱月的陸羽微微一笑,說道:“眼見為實。”

場間所發生的所有,自然眼見,眼見自然也就為實。

唐椿繼續說道:“今夜我們莫副院長不在,所以我才會站出來說這樣一番話。若是他在,想來並不會作何解釋,而會直接說出那句話。”

吳起神將問道:“什麼話?”

唐椿的態度很謙遜,他說道:“文科書院的事,自然由文聖大人來指導,若是有什麼不對,自然由陛下來教育。而你,區區一個供奉神將,一場聽夜宴都能出錯,想要交代?你算什麼東西?”

說完這句話,場間一如既往的一片安靜。

接著不知從清風院的何處傳來了笑聲,然後是整個清風院都在笑,再接著是兩座文科書院的所有人。

他們笑的是無畏,是嘲諷。

很悅耳。

.............

.............

殿中有很多大人物。

主持今晚聽夜宴的朱教習並沒有說話,面中的露欣賞之色越發濃烈。

清風院表現的如此強勢,文科書院不愧是讀書養浩然氣的地方,能與武院並駕齊驅,果真有不凡之處。

這才是年輕人該有的樣子。

吳起神將愣了愣,氣極反笑,笑的極為陰寒。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今夜的事情發生的太突然,曹折被廢,那麼刑部的人自然要找人給個交代。既然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竹山的人或許會真的出來做主,然而那些都是以後的事了,現在,誰又能做主這幾個人的命運呢?

一聲呼嘯,他的右手隨意的一揮。

樓內的幔布忽然向一個方向飄去,變的直挺無比,有風,沒有雨,卻是一道筆直成線的勁氣,即便是隕石真鐵也抵擋不住。

這是淨觀境的手段。

吳起神將即便退居幕後,可依然是神將。

清風院的眾人再強,畢竟也只是學生而已。

誰能改變這個局面?

吳起神將出手,場間除了朱弱教練和諸葛大人外,誰也不能攔著。但是吳起神將出手實在太快,即便是朱教練也來不及做準備,而諸葛大人,依舊如睡著了一般。

清風院的學生們表情微異,在同一時間,三個人同時拔出了手中的劍。

即便是陸羽,也在此時毫不猶豫的站了出來,手中的長劍凌空出鞘。

可是他們能擋下嗎?沒有人相信這一點。

但是什麼事情都有可試之處。

勁風到了。

…………

四個人還沒有出手,勁風已經到了,但是隻在一瞬間,又消散了,因為來了一個人,這個人提前出手了。

眾人忽然聞到了一股清香,很淡雅。接著只見在那道勁風之前,憑空多了一片紅色,那是花,如此便是一片花海。

那道筆直,看似堅不可摧的殺意,就像是一陣清風一般,被這片花海輕而易舉的一帶,接著就消散了。

這片花海來自一個人。

一位身穿彩色衣衫的青年出現在了場間,他的衣服上有著無數刺繡的花瓣點綴,衣襬在夜風裡輕輕搖曳,白花綻開。

樓外,一位滿頭白髮的老人緩緩步入。

全場肅立,安靜異常,很少有人知道這位身穿花衣的年輕人是誰,但是在場的沒有人不知道,這位白髮老人是誰。

陸羽連忙收劍,與天擇院的學生一起,對著那位老人行禮,說不出的恭敬。

“拜見院長”

“師傅!”

樓內的幔布隨夜風扶搖而動著,像是寒柳隨風而起的枝葉一般。

是的,這位滿頭白霜的老人,便是是天擇院的院長——萬里輕雲,柳扶搖。

緊接著,隨後在而到的,是清風院的莫副院長。

沒有人想到,天擇院與清風院的兩位院長會同時出現,尤其是天擇院院長柳扶搖,除了往年莫開武舉時出現過,之後的時間裡,這還是第一次。

沒有人說話,莫副院長面無表情的示意今夜的聽夜宴到此結束。

人群漸漸散去。

白久,歐陽落等人也離去了,臨走時陸羽拍了拍他的肩膀,表達了他的敬佩。

百聞不如一見,不愧是我們這一代的年輕人。

那位身穿花衣服的青年看到白久離去,也隨即向著柳院長告辭。

柳扶搖看著他,想要說些什麼,但終究還是什麼也沒說,只是笑了笑。

…………

宴去人空,樓內寂靜無聲,柳扶搖與吳起走上了樓內的高臺,進行了一番談話。

“為了打壓文科書院,不惜讓曹大人的兒子來聽夜宴鬧事,這件事你做的也太瘋狂了。”

“不錯,我就是看不慣文科書院的作風,我們這些軍人拼命保護的物件,卻只是一些百無一用的書生。很多人跟我一樣,有錯嗎?而且,這當中還不乏一個猜測。”

“僅僅只是這些嗎?大虞百年以來都是如此的形式……大家都知道你是為了什麼?猜測?只要不是闆闆釘釘的答案,猜測又算什麼?”

“我為了什麼?關於那件事,即便是個猜測,也好毫不保留的扼殺。”

“作為神將的你,十幾年前卻忽然退居永安城,做了一個幕後招兵的人,誰都知道這是為什麼?”

“柳扶搖,你難道不明白嗎?”

“明白,我當然明白,你是神將資歷和實力都最為靠前的一位,再往上就可以做到第一神將。可是偏偏這個時候,卻調離了前線,退居幕後,誰能忍受這樣的待遇?”

柳扶搖看著他平靜的說道:“但是你做錯了幾件事,首先從最開始的時候你就不應該隱忍,其次既然選擇了隱忍就不要這時候再發洩出來,最後你應該弄清楚你的對手究竟是什麼人?”

吳起神將笑道:“一個歐陽家的小姑娘,一個清風院除了柳洵之外最看重的年輕人,還有那個從去年開始有些名氣的少年。曹折被斬斷了一隻手,刑部的曹密自然不會罷休,怎麼看都不算什麼。”

柳扶搖聽後嘆了口氣說道:“老朋友,十幾年安逸的生活,仇恨把你曾經戰場上的眼光都給掩蓋了。如今,你是愚蠢的!”

吳起神將忽然想到什麼,不甘心的問道:“那個穿花衣服的青年究竟是誰?”

柳扶搖搖了搖頭說道:“事到如今你還不明白嗎,那位清風院的少年叫白久,他用的劍,你就不覺得有些熟悉嗎?放在整個大虞,能這樣接下你勁風的年輕人能有幾個?既然連你都能有所猜測,那麼文聖與武聖大人呢?文科書院作為竹山身下的學院,文聖大人的眼光,豈能是你能夠沾染的?”

吳起神將聽後神情大驚,看向柳扶搖,似乎從他的眼神中看到了答案。

柳扶搖轉身向樓外走去,說道:“老朋友,回鄉吧!我想這也是陛下想要看到的。”

吳起神將沉默不語,知道了今夜自己沒有看到的一切。恍惚之間他看向了遠方,那座屹立在永安城東側的山峰,在夜色裡朦朧顯現,好生的高聳。

……………

少人圍觀,自然要走小路和巷道。

白久和歐陽落兩人出了大殿,並沒有跟隨人群而去,而是順著陸羽指的一條小路,從天擇院的側門走出。

二人走到了巷口處,忽然發現那裡停了一輛黑色的馬車。

二人的表情瞬間凝重了起來。

三頭漆黑的駿馬立於巷頭,給人的不僅僅是一種壓迫。

整個永安城的人都知道,這輛馬車只屬於一個地方。

大虞的刑部,曹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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