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人間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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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質的棋盤經過百年時間的淬鍊,早已經有黃山谷棋藝中的一份天地,縱橫的線條,仿若一道道細長的劍,將空間分割成層層碎片。此時若是落子,場間的天地氣息共入一處,威力可想而知。

黃山谷的大師姐伸出了兩指,她的兩指疊加,中間便是一枚白子。

天地氣息隨之動盪,白久的腳下出現數道縱橫交叉的直線。

半空之中,出現了一枚若隱若現的白色棋子,凝結著這方天地的氣息,重重的向白久落去。

場間的那位教務人員早已經站在了遠處安全的地方,神色凝重的望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他沒想到,黃山谷此次竟然連一張護山法器棋盤,都交到了這位女弟子手中。這天地氣息大動,實則是對修行者體內真氣一種強大的衝擊,若是境界低下者很可能真氣逆轉,傷及經脈。

在他看來,白久太過自信了,應當在棋盤未出時就直接出手。此時已經晚了,不管是硬接還是躲避,都會受到天地氣息巨大的衝擊。

半空中的巨大白子幻影緩慢凝實,而真正的白子就在幻影的中心處。

白久沒有動,他一手付身後一手向前,青色的衣衫隨風搖擺,看起來很是瀟灑無畏。

他右手在那棋子落下的瞬間化拳出擊,然後手指在半空中散開,像花一般綻放,準確至極的抓住了那白色的棋子。

天地之氣轟然暴動,像是瀑布一般從天空傾瀉而下。白色的棋子在他的手掌裡不停地顫抖,向著四周傳遞著越來越巨大的力量,半空中磅礴的天地氣息也逐漸凌厲。

白久面無表情的握著那棋子,神情淡然到了極致。他的體內小世界掀起了一陣狂風,不斷的在那廣闊的山谷裡吹拂,氣勢如虹仿若要摧毀那裡的一切。

然而這片山谷實在是太過廣闊,狂風吹拂仿若永遠也沒有邊境,所以它再如何的狂暴也會被逐漸消磨,最後變得成一縷微風,在那座清澈透明的湖泊上,掀起微不足道的的漣漪。

所以白久根本不擔心所謂的真氣衝擊,他甚至沒有動用自己體內的真氣,他只是用手,穩穩的抓住這枚棋子。

白色的棋子憤怒的顫抖著,不管四周天地氣息再如何狂暴,它也無法從白久的手中掙脫出去。

數息之後,那如瀑布般的洪流終於消散,那被碾壓碎成無數片的青色枝葉緩緩從空中飄落,白子也終於平靜了下來。

恐怖的轟鳴聲消失,青色灌木林中一片安靜。

黃山谷大師姐的怒意還沒有完全退散,此時卻一隻手捂著嘴巴,完全忘了此時的戰鬥,神色驚訝至極。

棋盤是黃山谷的師長交給她的,她知道這是山門護山棋陣中的一件法器。入地便是陣法,落子便可調動天地氣息,但是以她的實力也只能勉強落下一子,這也是她在此次潛龍試最強的招式。雖說強度遠遠不及山門大陣的千分之一,但是以區區肉身抵擋一小片天地,也是難以讓人想象的。

她本以為白久會吃盡苦頭,卻怎麼也沒有想到,白久竟然連劍都沒有拔,只是用一隻手便把那棋子給握在了掌心。

黃山谷的大師姐震驚無言,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更不用說接下來的動作。

白久沒有出手,他握著那安靜的白子,看向了遠處的教務人員。

那名教務人員把手上的最後一字寫完,甩了甩毛筆上沾多的墨汁,望著場間陷入了沉思。

他沾了很多墨汁,本以為這會是一場很有趣的戰鬥,然而事實並非如此。

他想了一會,朝著黃山谷大師姐問道:“認輸?”

黃山谷大師姐身軀微震,看樣子很是不甘心,但是卻沒有絲毫的辦法,只好點了點頭。她的臉頰微紅,一股羞惱的情感充斥著她的心頭。

白久走上前去,把手上的白子,緩緩的落在了棋盤的中心處,接著轉身向著遠處的出口走去。

他沒有向這位黃山谷的大師姐解釋什麼,他也沒有用別的方式羞辱,清者自清,輸贏本應該如此。

黃山谷的大師姐愣愣的看著白久離開,她本以為會受到言語的嘲諷或者訓斥。

然而她沒想到的是白久沒有去做,白久施的禮節是認真的,白久歸還棋子時也是緩緩輕輕的,君子之舉也不過如此吧。

又是一招,雲彩上一片沉默。

這樣非人的力量實在是太難見了,眾人驚訝之餘發現,直至現在第二場結束,白久一直都沒有動用真氣,更不用說拔劍。

“這位清風院的學生,還挺有風度的。”在這沉默的氛圍裡,只有百花巷老醫師的讚許在眾人耳中迴盪。

第二輪的比試,白久是結束最早的那一個。

大人物的目光轉向了別處,其中最能吸引目光的地方不是道門天宇,也不是萬夫莫開,而是那位無物寺的小和尚。

天宇也沒有出劍,揮袖之間就有道法相隨,極為瀟灑。

莫開的拳頭依舊生硬,來回之間沒有絲毫的套路可言。

小和尚之所以吸引人,無物寺的僧人第一次來人參加比試是一點,這些大人物不瞭解無物寺的僧人也是一點,但是最為重要的還是那位小和尚的出手方式。

與天宇,唐椿這些年輕一輩頂尖的人物一樣,清遠的出手也是一招,或者說是一掌。

有趣的是,從潛龍試開始到現在,有很多修行者對清遠出手,但是清遠的態度就是能不出手就不出手,一直都在迴避,而且從始至今他都沒有說一句話。

就比如此時的這場比試。

在山的西面,陽光依舊是明媚的。當然這種光芒來源不是太陽,而是小世界裡自然的光芒。

這種暖意自然也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溫暖,只是小世界更為接近現實世界的一種象徵罷了。

與清遠交手的人是山崖書院的一名書生,他的身材微胖,皮膚很是白皙,一看就是因為很少曬太陽造成的。

當這位書生來到場間時,早已經在場間中心打坐的清遠抬頭看了他一眼。

春光漸盛,清遠的身後出現了恢弘的佛光。低沉,莊肅仿若一尊神佛光落人間。

那名山崖書院的書生神情微變,緩緩的抽出了鞘中的長劍。

他的動作很緩慢,但長劍離鞘的聲音卻極為清脆。

鋥的一聲。

一道明亮的劍光,掠過幾丈的距離,來到了清遠的面前。

清遠低頭頷首,他身後的佛光卻大盛,那尊恢宏的佛身,是居於五大明王的中心位置,亦身居首位的不動明王。

\"不動\",意為誓願,乃指慈悲心堅固,無可撼動,\"明\"者,乃智慧之光明,\"王\"者,駕馭一切現象者。

不動明王極為高大,目光居高臨下,自然無法撼動。

潛龍試在山河鏡小世界,天地感應更加的敏銳,隨著不動明王大放光明,碧藍的天空也出現了異象。

仿若所有的光明都歸為了一處,不知何時,一道光柱穿過厚重的白雲,落在了清遠的身後,然後擴散,直至整個場間。

清遠沒有出手,他的雙手一直合在胸前,因為閉口禪的緣故他不能說話,所以他一直在心裡默唸著經文。

春風四起,青葉被那道明亮的劍光斬的層層碎裂,它割斷了春風,卻無法撼動那片光明。

光明漸盛充斥眼瞼,逐漸無法視物。偶爾有劍光一閃而過,便瞬間被光明吞噬。

片刻後,光明之中響起了一道極為清脆的聲音,啪。

光明聚斂。

人們得以看清,裡面發生的事情。

那名山崖書院的學生顫抖的站在清遠身前,他握劍的右手虎口破裂,血流不止。那把劍早已經不在自己手中,反而插在清遠身旁的石塊上。

他臉色極為蒼白,有些發青的嘴唇微微顫抖,眼睛裡滿是絕望。

那是無力,或者說是被碾壓後的絕望。

光明散去,不動明王重歸佛國。

場間的地面像是被清掃過一樣,乾淨無比。碎裂的枝葉被光明驅散到了林間,地面上再也沒有一絲斑駁。

山崖書院的書生無力的倒在了地上,長衫被汗水打溼。

清遠起身,平靜的望向那位書生。他的雙眼竟在此時透露著仁慈,面容在陽光的照耀下顯的那般莊肅,悲憐。

“無物寺的人間佛子,竟然有這般禪意。”

很少有人能夠穿過那片光明,看到裡面所發生的比試。即便是這些再坐的大人物,也沒有幾位。

“這也太誇張了吧!”

朱教練揉了揉雙眼,感嘆的說道。

若能看清裡面發生的場景,會覺得這真的很誇張。不說那引起小世界共鳴的佛光,想要修成這般不動明王的法身,這位無物寺小和尚的天賦可謂是空前絕後。

二皇子的境界是在坐的最低的,所以即便他再如何努力,依舊無法看清裡面的東西。

“無物寺在世人的眼中是不爭仁慈,今日所見,果真明白了這當中不戰而勝的道理。”諸葛大人搖了搖頭,語氣萬分感慨的說道。

終於有教務人員畫出了當時比試的場景,連忙送到了二皇子的手中。

二皇子認真的看著白紙上的線條,神色從最開始的不解,慢慢變得凝重。最後重重的將那白紙,擲在了身前的桌子上。

“這哪是比試,簡直就是耍賴!”

白紙上的內容露了出來,眾人連忙側目看了一眼。

只見上面有一副很清晰的簡筆畫。

清遠伸出兩根手指,緊緊的夾住了那山崖書院書生的長劍。

光明之中,他便是這樣面帶笑意的,將書生的長劍扯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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