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黃昏已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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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尚早,白久還有一些事情要去做。

因為在唐陵待了數日,經歷了很多事情,一路歸來又是馬不停蹄,並沒有時間好好休息,也沒有時間仔細的洗漱一番。

房間裡有木桶,白久盛了幾桶熱水堆在一起,大桶裡的水放滿後,他認認真真的洗了個澡,然後換了一件乾淨的衣服。

因為在清風院,所以他穿的是院服,青衣竹葉依舊書生,看起來很是清爽。

竹林中的小院裡,梅院長一直在等他。

院中的光線很清淡,不知是因為竹林的緣故,還是因為院中的景色。

如今春梅也已經落下了,地面上還有幾處落紅,卻也逐漸黯然失色,梅樹只剩下光禿禿的樹幹,感覺有幾分的冷落和單調。想要再次看到梅花,便要再等下一個冬日,即便是最早開放的那一批,也是在最嚴寒的時刻。

白久沉默的走進院中。

老人躺在搖椅中,昏昏沉沉,有種將要睡去的模樣。

看著這位老人,白久不知道自己該抱著何種心態,是平靜?是感恩?還是愧疚?

從他進入清風院開始,從他的優秀的成績被世人所知曉開始,他姓白,來自西涼郡陳家,很是優秀,很是不簡單,也很是有問題。

南陽郡的白家被滅族,理由有很多種,最大的那個便是關乎天下。如今看來,朝廷滅白家所有人,其實就是防止白久這樣的人活著,然而他終究卻是活了下來。

清風院是一方書院,遠遠不能抗衡朝廷和紫杉園。那些人查到了白久,所以想讓他去死。何況即便他們不用查,也可以讓淇水河底沉下一名無名書生。但是如今時間已經過了將近一年,發生了很多事情,很多關乎白久,他卻依舊無事。

清風院入院第一?文試科舉第一?聽夜宴的優異表現?這些名號真的很大,但是不足以讓民眾們懷疑白久的死,很多東西都可以歸為意外。

直到潛龍試頭名的位置到手,直到他一天一夜登上竹山開始,白久的死,真正的成了一個難題。

在這之前呢?所有事情,都是有人在替白久扛。他孑然一身來到永安城,自然無依無靠。卻僥倖考到了清風院,從此以後清風院便成了他的靠山,即便他的問題再大,這方書院依舊保他不死。

而這方書院的院長,正是這位搖椅中的老人。

梅院長睜開了雙眼,他的眼神中絲毫沒有老人那般的渾濁,反而很是清明浩瀚,像是隱藏著大海,平靜間壯闊非凡,誰也不知何時會有波濤湧現。

“先人有言,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然而人非聖賢,孰能沒有這等情緒。”

梅院長的神情很是和藹,聲音很是溫和。並沒有去指名抱怨哪一件事,而是像是老人對晚輩一種語言上的寬慰。

白久不知如何形容自己此時的心情,他有些憤怒,有些無力,有些愧疚,有些難過……

作為清風院上一屆最為優秀的弟子,唐椿被留在了唐陵,生死未知。他在清風院的時間比白久要長,同樣也是清風院在院的學生中第一個步入神缺的人,是清風院的驕傲,也是學生們的自豪。

很大一定程度上,唐椿的留下也是為了白久。

老人伸手指了指身旁的竹椅,說道:“坐吧。”

白久沉默向前,然後聞言坐下。

人間悲觀離合的事情有很多,太過難過只是過於的浪費情緒,不應是當下書生該有的模樣。

老人看著白久,眼神中的目光逐漸慈祥,說到:“講講你在唐陵中的事情吧。”

白久說道:“唐皇在唐陵。”

梅院長神色不變,問到:“他竟然還沒死?”

白久說道:“要殺我們,被唐椿學長以毒壓制,現在同樣生死未知。”

梅院長說道:“繼續。”

白久將唐陵中的經歷全部告知了梅院長,從進入唐陵開始,遇到人魁死侍,然後到最後的那座城,花錦出手救了他們。這是一段很長的時間,當中經歷了很多事情,也遇到了一些人。但是白久也有一些細節沒有說,比如他對唐陵傳送陣法的猜想,比如他心中的那份懷疑…

紅色的光芒從天空落了下來,灑在了院子中,被那些低矮的梅樹分割成了無數塊,斑駁無形,像是梅花一樣。

梅院長沉默了很長時間,不知是在看地面黃昏的影子,還是在閉眼沉思。

唐陵,唐皇,仙藥,天道之血,還有唐門遺址,這個故事跨越了兩個朝代,數百年的時間,連線兩個世界,包含天下太多秘密。

即便是清風院院長大人,在聽後依舊忍不住感慨。清風院有很多書,除了書中記載,作為院長自然知道這個天下很多隱藏的秘密。

梅院長嘆了口氣,神色中似乎隱有追憶,然後徒然消散,變成了無奈。

“很難想象我清風院最近幾年,竟然收了這麼多有趣的學生。”

白久愣了一下,想到了這句話是再說自己和唐椿,不知道該如何回覆。

梅院長問道:“你的身體如何?”

白久沒有沉默,也沒有猶豫,直接說道:“似乎有一種東西,唐皇說那是天道之血。”

梅院長沒有驚訝,也沒有平靜,只是說道:“去了竹山,文聖大人會給你解決的辦法,不用太過擔心。”

黃昏已至,夕陽西下,雲彩紅火燃燒,卻逐漸昏黃暗淡,像是垂暮的老人一樣。

梅院長問道:“你準備何時去竹山?”

白久說道:“三先生說,我還差一樣東西。”

梅院長聞言輕笑,說道:“聖人之言,自有通天道理,想來也是文聖大人故意給你留下的選擇。”

白久說道:“弟子愚鈍,直到今日也不解其中意。”

老人笑道:“讀書就如誦經,道理就如禪機,這方面我儒家與佛宗應當是一樣的,有時候明悟就在那一瞬之間。”

出了小院,白久身在竹林之中,天空昏黃,竹林擋著本就微弱的光芒,逐漸黑暗。

他看了一眼天空的顏色,想起了唐陵中的那座城,忽然說道:“就像是圍城一樣。”

莫副院長從他的身旁走過,白久俯身行禮。

短短數日,這位中年男子的兩鬢已經全部斑白,頭頂似乎還有些許白色,神態憔悴,像是老了很多歲。

人非聖人,何能捨棄人間悲苦,何況這裡是清風院,而不是無物寺。

.............

天黑的時候,有人從南方而來,進入城中。

男人一身錦衣,來的時候卻是黃昏,城門將閉。

錦衣夜行,實則是為了不引人注意,然而這裡是永安城,往往會適得其反。

守城的將領攔住了他,詢問他的來歷。

中年男子和善的笑了笑,沒有講話,而是露出了腰間的玉牌。

上面有一個字。

王。

夜將至,白久卻沒有回到房間,而是去了藏書樓。

在清風院的開學第一課上,教習們說過藏書樓會在夜間關閉,到時候樓中的精神壓力會比白天多出數倍,而且有管理人的存在。

在白久看來,那時候所設立的制度應該是因為樓上的仙劍,教習們那般說明,也是怕晚上會有事情發生。如今仙劍已經不在了,制度卻依舊是這個制度,學院沒有改變的意思,學生們也依舊遵守。

隨著黃昏散去,學生們陸陸續續從藏書樓中走了出來。

白久從林中走出的時候,這裡停留的學生已經很少了,他沒有直接走進藏書樓,而是背對著人群看著藏書樓前的那一方湖水。

湖水上的光芒很是昏黃,但是依舊可以倒映出很多東西,白久意外的發現,這座湖可以映下整座藏書樓,有的角度還可以看到樓旁邊的景色,甚至是更遠的地方。

水中游魚亂走,像是飛翔在黑夜裡的天空。

他想起第一次來到藏書樓前時,那時候教習在說話,樓下聚集了很多人。而歐陽落就站在這個位置,靜靜的看著水中。

他問過:你在看什麼?

她說了:看你啊~

...........

夜色漸濃,沒有人在意這個站在湖邊的人,或許也是因為這裡總是有人。畢竟讀書人嘛,觸景生情是常有的事。

人很少了,沒有教習守在門外,白久走了進去。

第一層的精神壓力很小,因為這本是第一層,也因為藏書樓的門沒有關閉。

白久沒有停留,走向了樓梯,沿著一直往上。

藏書樓中三層之後便是分割點,第四層只有神缺可進,第五層只有淨觀可進,而最後一層原本是存放仙劍的地方,現在則是空的。

藏書樓真正存放書籍的地方,只有前四層,唯一隻有神缺可進的第四樓,存放的也是一些可信可不信的傳說。而第五層中,則放著很多的珍貴的法寶。

很多人說那裡有很多好劍,畢竟清風院被奉為書院,行的是君子之道,劍是兵器中的君子。

這句話白久本是不信的,但是那一日與花錦的交談中提到了這個問題,清風院的五層中真的有很多好劍。

唐椿也說過,如果你在校期間有過人的表現可以得到獎勵。如果你離校後步入淨觀境的話,也可以回來自己去選。

只是好與壞,就要看自己的眼力了。

比如當代清風院的驕傲,青雲榜清風柳洵,他的劍名為若水,便是出自藏書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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