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聽濤崖練劍(1 / 1)
書院第三十七天,李長風起身後第一件事,他找來一根黑炭筆在床沿邊畫了一道線。
李勿執奇怪的說:“哥哥做什麼?”
李長風收好炭筆,拍去手上的黑屑說:“於我而言,今日即是涅槃,所以我要記住這一天。”
李勿執點了點頭,接著說:“但你日後來看,也分不出這一代表哪一天?”
“······”
李長風臉色嚴峻:“是哦,我忘掉了。”於是嘆了口氣掏出黑炭筆,認認真真在後面寫下:天啟歷六百三十五年春——南山書院李長風留字。
李勿執長嘆一口氣,臉色有些擔憂的看著哥哥。
李長風擺了擺手說:“偶爾腦子不靈光也是正常,不用奇怪。”
“但願如此吧。”
傍晚的練武場
“燕教習已走了嗎?”周修冶鬼鬼祟祟的說。
他本就是木訥膽小性子,雖然答應了李長風,但真正做起來還是發憷,於是神色緊張的在空曠的練武場四周張望,生怕燕教習躲在某個黑暗的角落盯著他。
李長風揮揮手,不耐的說:“燕教習又不是你媽,不走難道留著餵飯給你吃麼?”
他忽又咧開嘴笑著說:“我今天給你留著春菇肉片炒筍,這個季節山上的筍最是鮮香肥美,嫩的出油。”
周修冶不爭氣的嚥了咽口水,慌忙拉著李長風說:“我練你看著,我口述劍招你記在心裡,莫要用筆記免得被人發現,等我把今日燕教習佈置的功課做完咱們就去吃飯!”
周修冶雖然愚笨天資平平,按照燕教習的說法他已在下級弟子徘徊良久,可他手指觸及到劍柄的那一刻,李長風注意到他身上的精氣神截然一變,鋒稜凌厲起來。
劍起,凌空肅殺。
“《撩雲劍》共分十三式,起手式劍起蒼黃,劍鋒自下有變直上形如點追曜日,講求勢如破竹身氣正直。
第二式追風逐月,有風起之時勢如破竹一瀉千里,直刺敵首···
第十三式落日長虹,劍鋒如炬光華貫日,是收劍式,此為撩雲劍。”
李長風的眼睛從未離開過這柄劍,直到周修冶收劍,撓了撓頭說:“要不咱們去吃飯?”
李勿執忍不住在旁打斷:“燕教習讓你修千次直刺,你尚未結束。”
周修冶滿臉慌亂:“糟了糟了,還有千次直刺忘掉了。”
於是慌忙拿起劍,認認真真執劍前刺,他修行從不敷衍,這一刺就是猶如長虹貫日直刺到底才算的上合格,所以進度十分緩慢。
李長風不著急,他反而在旁邊石地上坐了下來,他在思考,在回想。
李勿執不敢打斷,直到李長風開口問她:“這裡最高的地方在哪裡?”
李勿執說:“叔明月說過南山書院縹緲峰最高,但那是院長修行地旁人去不得,其次便是聽濤崖,叔明月常去那兒。”
李長風點點頭,徑直走進了武庫中挑選了一把趁手的劍揹著出了門。
李勿執喊他:“哥哥去哪裡?”
李長風頭也不回:“聽濤崖練劍。”
李勿執說:“吃了飯再去不遲啊!”
“我已經遲了很多年······”
聽濤崖前有柏青密林,亦有巨石做飛燕狀延伸,站在崖邊狂風如刀日光如火,但若是細細感受能聽到風中傳來遠處的濤聲。
南山書院不靠海,所以這濤聲自然不可能是書院旁的,但這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響卻明晰見人,故而取名聽濤崖。
李長風穿過密林來到崖邊,閉上了眼,他認真回想了十三式撩雲劍,然後握住了劍柄,起手。
劍起蒼黃!
此時他在狂風中舞劍,衣玦獵獵身形飄搖。
但他手中的劍穩如磐石,他甚至閉著眼,所有心思都沉浸在丹田之下,那個寂靜的地方。
那是元海,修行人的力量源泉。
但那裡平靜如一泓清泉。
第二式追風逐月!
劍尖隨風而走,鋒芒凌厲!
這叢林中忽然響起一聲驚咦聲。
第三式九天攬月!
······
李長風停了下來,他的氣息不勻臉色潮紅手在發抖,一共練到第六式,他本可以再繼續下去但他停手了。
“還是不行!沒有真元空有招式又有何用?”
他的心情有些複雜,修行道上,再高明的拳鋪劍招都是旁支末道,真元的精純壯大和境界的感悟才是真諦。
元海沉寂,有招式又有何用?
“為什麼停了?”
李長風抬頭,看到林中走出一個人。
南山書院所有弟子的服飾都是一樣,只是堂口不同,衣服的顏色也不同,這人面容圓潤卻不苟言笑,腰間繫著酒葫蘆一身青袍,顯然也是靜字堂弟子。
靜字堂叔明月,和司徒千金並稱雙怪,司徒千金喜歡把人參當蘿蔔吃,叔明月喜歡把酒當水喝。
李長風搖了搖頭:“無法修行,光是練劍又有何用,只不過多了幾分劈柴氣力。”
叔明月是中級弟子,他已經引氣入髓自然明白李長風此時的糾結。
叔明月說:“練劍練得不是招式,而是對劍道的感悟,但若是你引氣不足,元海沉寂,那需要先破海。”
破海引汐本是修行界中最基礎的部分,但李長風自小在陳家溝長大,連陳阿滿都是誤打誤撞引汐成功,他又怎麼能知曉這些。
李長風問他:“何為破海引汐?”
叔明月想了想說:“不知道你聽沒聽過‘神照’?”
李長風搖了搖頭。
叔明月走到崖邊坐在飛燕石上,吹著風說:
“傳聞人自天地初開由神創造而來,但生來體內丹田下有‘神照’,一個被封閉的力量源泉,那就是元海,只有那些被神認可的人才有資格感悟天地,打破神照讓元海按照周天執行,真元流遍全身改造身體,自此,這些人就真正踏入修行道,透過不斷感悟天地規則和靈韻寶象充盈元海,讓真元變得更加精純渾厚,由人逐漸變成接近神的存在。”
李長風想了想說:“那假如我不認可神的創造呢?”
叔明月略帶笑意的看他,摘下腰間的葫蘆開啟瓶塞猛灌一口酒:“那神會懲罰你。”
李長風搖了搖頭:“我覺得這是在放屁。”
叔明月笑得更開懷了:“我也這麼覺得,我是爹生娘養,什麼狗屁被神創造,他有什麼資格創造我。”
李長風終於點頭:“當浮一大白!”
叔明月把葫蘆遞過去:“當浮一大白!”
李長風沒喝過酒,但他還是接過來猛灌一口,酒很辣,辣的他直咳嗽,叔明月哈哈大笑。
李長風說:“既然你也不信這些鬼話,那麼破神照應當有跡可循。”
叔明月咂咂嘴:“我猜是周修冶那個二傻子教你《撩雲劍》,這本就犯了書院戒律,若是我又給你說如何破海修行,那豈不是知錯犯錯,不行不行。”
李長風按住他肩膀,笑著說:“明天我準備燒紅燒肘子,前幾天我燒了一頓肘子你小子把盆都舔了,比狗舔的都乾淨,別以為我不知道,如果你告訴我,我明天專門給你留一碗。”
叔明月一躍而下,神色嚴肅指著李長風說:“此話當真?”
李長風嘿嘿笑:“當真!”
叔明月點點頭,一本正經的說:“君子協定,以後有修行不明白的儘管來找我,但是每次的紅燒肘子必須單獨給我留一碗,千萬不能讓周修冶司徒千金那幾個王八蛋知道!”
李長風和他擊掌,這個十分不君子的君子協定就這麼定下了。
“那到底應該如何破海引汐?”
叔明月圓潤的臉上浮現一抹神秘的笑:“你算是問對人了,我悄悄告訴你,書院北面有藏書閣,書閣共分九層,三層以上你就別想了,但是這第二層中,每日中午時分會有半個時辰的換崗時間,按道理這藏書閣中只有武生弟子可以進去,每日限一個時辰,但你不是武生,所以只能趁著這半個時辰偷偷溜進去,能抄就抄能背就背,於你大有裨益啊!”
“藏書閣中有什麼?”
“藏書閣一層是江湖雜記,門派佚事,二層是穴位秘典,你要的破海引汐法門就在這一層,三四五層是武學典籍,六層是奇門珍寶,據說裡面名劍無數,是個真正的劍冢,再往上就不知道了。”
李長風窮追不捨:“難道歷年來就沒人上過六層以上?”
叔明月像是看白痴一樣看他:“當然有人上去過,鍾院長就可以上去啊,但他會告訴你裡面有什麼嗎?”
“哦。”
“白痴!”
“你還想不想吃肘子?”
“你這不要臉的想反悔?”
“你再罵我不要臉的我明天做羊肉湯!”
“你分明知道我最討厭羊肉湯!”
“誰叫你罵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