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劍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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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闕宮南純真人的佩劍花殺。”

“太古恩祠暮雨尊者的佩劍摘星。”

“雪劍齋慕容司的佩劍樂府神音。”

“這些隕落的江湖劍客的名劍,都在這劍池之中,劍池藏劍無數,劍中亦有劍靈,這是個真正的劍冢。”

南微如是說。

李長風能感知天地間的那股飄蕩的劍意,冷峭凜然,鋒銳無比,也能感知到劍靈的那股躁動的不甘心,他們渴望重見天地,渴望披荊斬棘,渴望以鮮血洗禮。

“我如何能找到和我命格相契的劍?”李長風問道。

李長風的話音剛落,忽然有霞光從頭頂的縫隙中灑落,把劍池中的水照映的斑斕如畫,劍池中有五色游魚曼延,美麗異常。

然而鍾叔離和南微卻從這霞光中發現了一絲異常。

鍾叔離抬頭,看到了溶洞頭頂的霞光,透過霞光,是漫天星辰,但其中的紫薇帝星異常明亮。

這霞光來自帝星宮。

帝星顯形,瑞人降世。

於是他又把目光望向了站在劍池邊的沉默少年。

少年在躊躇,然後摘了鞋下了劍池。

劍池中的五色斑斕開始飄蕩,如清風如柳絮。

遠在千里之外的羅剎殿飛狐谷,有個身披血衣的女子從鎖妖塔上觀,在鎖妖塔的夜幕上看到了明亮如白晝的帝星,她忽然沒來由的想到了那個少年,在南嶽七十萬大山中一路隨行的少年。

但少女已不是當初的少女,想來少年應該也不再是當初的少年了吧。

這一夜,帝星耀世,長安皆驚。

李長風覺得很冷,這劍池中的水如跗骨之蛆,鑽入他的皮膚中,鑽入他的骨髓中。

“好冷!”

鍾叔離和南微長老沒有一絲動作,只是緊緊盯著劍池中。

天闕宮南純真人的佩劍花殺慢悠悠浮出了水面;

太古恩祠暮雨尊者的佩劍摘星飄蕩到了空中;

雪劍齋慕容司的佩劍樂府神音也飛繞在李長風的身旁。

李長風覺得這柄名叫樂府神音的劍很怪,劍身如蛇形,眼睛盯著總覺得劍身如蛇纏繞,蜿蜒扭曲吞吐蛇信,耳邊能聽到縹緲的天外神音。

於是他抄起了這柄劍。

但下一刻,劍斷了。

蛇形劍身斷成了兩截。

李長風一驚。

轉眼一看,摘星劍也斷成了兩截。

然後是花殺劍;

然後是劍池中所有的劍;

萬把神兵,都斷成了兩截。

李長風怔怔說不出話來,轉而把目光望向了岸邊的鐘叔離和南微。

南微的臉上已沒了笑意,鍾叔離微眯著眼,不知在想什麼。

劍柄劍身灑落一地,失去了往日的崢嶸和光彩,留下的只有一堆失去了靈氣的破銅爛鐵而已。

天空的帝星再度光明,直耀眼的如同明日,讓人睜不開眼。

“帝星耀世,神兵盡折。”鍾叔離淡淡的說。

“為何會如此?”南微問。

鍾叔離搖了搖頭:“不知,也不願知。”

南微苦笑:“既如此,失了神兵的劍池也不復存在了。”

鍾叔離看著李長風問道:“你有什麼感覺沒有?”

李長風嚥了口口水:“沒···沒有。”

“那你便出來吧,老蹲在裡面幹什麼?怕我們打你嗎?”鍾叔離淡淡說。

“哦”

李長風應了一聲走出了劍池,說來也奇怪,這劍池中明明是水,可李長風走出來卻渾身舒爽,衣袖褲腳沒有一處潮溼。

南微略拂袖,三人又回到了藏書閣六層樓。

“神鋒盡折,這六層樓,我再待著又有什麼意思?”南微搖了搖頭說。

鍾叔離道:“我雖不知,但卻能猜出一二。”

南微眼睛一亮,李長風也是驚訝的看著鍾叔離。

“快給我說說,今天你把這小崽子帶過來把我劍池都毀了,如果你給不我了個說法休想走出這六層樓。”南微佯裝凶神惡煞的說。

但他分明慈眉善目,實在不適合假扮惡人,所以這佯裝的凶神惡煞竟有股別樣的可愛。

不過李長風現在也才知道,原來南微長老對打蛇上棍這一招也挺熟的。

鍾叔離說:“不知長老聽沒聽過太古恩祠有一柄極為玄奇的劍叫誅天乙羅?”

南微一愣,回應說:“你是說那柄會自己擇主,擁有先天靈智的劍?”

鍾叔離點頭:“傳聞那是一枚天外飛石,被天下第一匠人採桑道人一分為二,一半封在逐天鹿鎖後,一半鑄成了這誅天乙羅,但劍先天有靈,鑄劍成即化作流光而逝,若是我記得沒錯,總共有兩人拿到過這柄劍。”

“一個是太古恩祠的開山掌門陳滄海,另一位就是大帝李孤鴻。”

提到李孤鴻其人,兩人又將目光望向了李長風,李長風心中微凜,沒想到自己去世的父親還有如此彪炳事蹟。

鍾叔離道:“誅天乙羅從不受控,而且無形無象,根本不是劍形,所以從來都是它找人,沒有人找過它,這也就是為什麼誅天乙羅雖為太古恩祠的鎮山至寶卻從未出現在舍神山中,逼得太古恩祠以邪劍‘鎮魂’鎮守舍神山。”

南微忽然想到了什麼:“你的意思是,誅天乙羅重現人間?”

鍾叔離:“這只是我的猜測,若非帝劍再現,又怎會出現劍池萬把神兵盡折的場景?”

南微道:“那如果我再往深推測一層,可否理解成帝劍已擇明主?”

鍾叔離說:“不知道。”

事已至此,南微也沒了辦法,李長風看到南微長老雪白髮絲飄蕩,頓時心生同情,想要出言安慰卻沒想到長老眼泛精光。

鍾叔離帶著李長風離開,淡淡的說:“南長老一輩子以劍為友,他追求的是極致的劍道,今日雖然劍池盡毀,但他卻知曉了帝劍重現世,這本就是他所追求的,說是死而無憾亦不為過,他應該會出藏書樓追尋誅天乙羅的下落,你不必過於擔心,於他而言這就是他的修行道。”

李長風回頭看到長老眼中的奪目神采,哪裡是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於是心生安慰。

但讓他更不明白的是,鍾叔離並沒有帶他下樓,而是上了樓,徑直往上走到了八樓。

李長風道:“鍾院長,我們不出藏書樓嗎?”

鍾叔離道:“為何要出藏書樓?”

李長風疑惑說:“那我們這是去哪裡?”

“我要帶你去九層樓。”

李長風瞪大了眼,神荼曾說自己的父親李孤鴻在九樓給自己留了東西,雖不知那是什麼,但李長風本以為經過苦修方才能去九層樓。

沒想到今日竟然被鍾叔離帶了上來,天意弄人實在讓人啼笑皆非。

李長風從未去過八樓,總覺得裡面應當光怪陸離今古奇觀之事不勝列舉,但他踏足八樓方才看到,那裡只有一桌一椅和一個年輕人。

除了‘生’字石碑,八樓竟不曾有半本書卷,窗外的清風伴著美麗風光飄進來,年輕人卻沉浸在書法中絲毫未聞。

他在練字,練‘山門悟道,浮世狂生’八個大字。

鍾叔離安靜等他寫完,李長風也不敢放肆於是靜靜站立在一旁。

生字收筆,筆力虯勁的一橫,年輕人鬆了口氣,放下了手中的筆看著李長風和鍾叔離。

但李長風能感覺到,他更多的是在關注自己。

“你們來啦。”年輕人和煦微笑。

鍾叔離看了一眼字,又看了一眼人,說:“你的修為又精進了。”

“修為精進也還是在這一層之中,又有何分別。”年輕人如是說。

鍾叔離點頭:“的確沒有分別,再精進也還是在八樓的。”

李長風聽不懂,但他已經習慣了,這些江湖上的大人物,潛藏隱居的賢能,他們之間的對話總是晦澀而又難懂。

他真的已經習慣當一個笨蛋了。

年輕人看著李長風說:“你準備好了嗎?”

李長風一愣:“準備什麼?”

“去九樓。”

李長風當即大聲道:“我還沒準備好哪!”

年輕人笑說:“沒關係,那等你上去了再準備吧。”

什麼叫上去了再準備?這是什麼話?我連上面是什麼都不知道哪!李長風生氣的想。

但下一刻,他開不了口了,因為他已經不在八樓了。

這些牛逼哄哄的人物,也不知是不是時間呆久了已經忘記如何與外面的人打交道,一言不合就揮揮手,自己就不在原地了,做人怎麼能這樣?

李長風心中怒歸怒,但還是細細打量了一下週圍。

想來這應該就是九層樓了。

傳聞天地伊始如卵,盤古生於其中,混沌不見光明,故手持巨斧開天闢地,陽清為天,陰濁為地,天日高一丈,地日厚一丈,盤古化為星辰日月後乃有三皇五帝。

李長風曾在《浮雲記》開篇讀到過這一段,一個已開眼看世界的人對混沌沒有什麼概念,但李長風現在對混沌卻十分了解,因為他就身處一片混沌中。

周圍全是灰濛濛的霧氣,伸手不見五指,李長風甚至不清楚自己該往前還是往後走。

正當他手足無措之時,混沌中忽然出現一縷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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