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八陣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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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風掙扎坐起,看到了窗邊的竹椅木桌,也看到了坐著的人。

母親擔憂的看著自己,李勿執低著頭。

窗外的風更狂了,即便是鎖住的門窗都被吹得呼呼作響。

李勿執低頭說:“我都知道了。”

李長風頭痛欲裂:“你知道什麼了?”

“知道了我其實不是你的親妹妹。”李勿執抬頭看著哥哥說。

轟的一聲,李長風忽然腦中一片空白,擔憂、不捨、茫然、失落···諸多情緒用上心頭,最後化成痛徹心扉的心疼。

她還是知道了。

李長風焦急的看著母親,希望母親安慰一下勿執,可是母親卻溫柔的看著自己說:“長風,以後娘只有你一個孩子了!”

李長風瞪大了眼滿臉的不可置信。

忽然。

李勿執轉身拉開門,湧入了風沙中。

她湧入了風沙中,風沙也湧入了酒館中。

李長風聲嘶力竭的呼喊,卻被掩蓋在風沙裡,他轉眼一看母親已沒了蹤跡,頓時焦急的下床想要去尋找勿執,卻因為竭力倒在床邊,打翻了床頭木案上的一碗雞湯,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原來當遇到自己做不到的事情,是這樣的手足無措,是這樣的痛心切骨。

風沙停了,酒館消失了,李長風還是坐在菩提的面前。

那種肩膀處的痛感依然真實,可傷口卻已恢復如初。

這依然是幻境,卻這樣讓人心碎。

李長風心中存有的最大秘密,其實是李勿執。

於他自己而言,所謂的大帝之子,所謂的命運傳承,都是身外之物。

可母親和李勿執才是他最大的軟肋,他想把心中的秘密永遠儲存下去,最好讓李勿執開開心心的當自己的妹妹,快快樂樂長大,歡歡喜喜嫁人,然後安靜過完這一生。

可今天卻被菩提尊者把心中的傷口撕開了一角,讓他深知原來秘密被揭開是如此的不可挽回。

於是他抬頭看著菩提老人。

菩提說:“每個人都有弱點。”

李長風說:“那你的在哪裡?”

菩提似是被他提到了心事,蔚然長嘆道:“吾命只在朝夕,所謂弱點已無足輕重,但確是我心中最大的憾事!”

“我一生頂天立地笑傲江湖,修為直達神王境,昔年天闕宮一戰連祭神後的百里飛花都沒能殺死我,可唯獨有一心事未了,於是深陷混沌想要在星隕前一博以求參破大道,晉升主宰!但事與願違,我已時日無多,恐怕是無法參破天字捲了。”

李長風問他:“什麼天字卷?”

菩提卻未回答,而是喃喃道:“我早該想到,你能在幻境中穿梭自然有清明靜心之能,七竅玲瓏心不愧是蓮淨之最,你的母親應該就是濟世堂主鄭疏桐吧?”

李長風沒想到菩提竟然能看透他的身世,但轉念一想神荼都可以一觀而知全身,這一點對菩提而言恐怕也算不了什麼。

於是點頭道:“家父李孤鴻,家母鄭疏桐。”

菩提忽然搖頭嘆道:“天癸命格果然是定數,兜兜轉轉這麼多年,我還是得原物奉還給他的後人。”

李長風皺眉,不明白他在說什麼。

菩提道:“好了,我給你說個故事。”

不等李長風答應他就自顧自說起來,但他恐怕真的在這混沌中呆了很多年,已消磨掉了很多記憶,於是努力回想起來:“從前有個道士,他桀驁一生未嘗一敗,可命運輪轉直到他已逾耄耋之年,卻發現自己恐怕這一生直到星隕怕也難以逾越那一道鴻溝,後來有個後生找到了他,說他有一門功法若是參破可窺天道,能助他跨過那道障礙,但條件是若有他的後人來找他,並且道人尚未窺破天字卷,就需要傾囊相授予他的後人。”

“這就是所有事情的來龍去脈。”

李長風沉思,然後道:“你就是那個道人,而那個後生就是李孤鴻。”

菩提點頭:“在和百里飛花戰前,他已猜到可能不會有善果,於是和我做了這交換,因為他深知,百里飛花是殺不死我的,而且更重要的是讓他找到了這塊地方,盤古混沌之地。”

李長風疑惑道:“什麼是盤古混沌之地?”

菩提似乎是知道自己大限即將到來,變得極有耐心:“傳聞盤古開天闢地,但神州之地依然存在一些地方處於混沌之中,那逐天鹿鎖鎖住的銅門後就是一片混沌,裡面具體有什麼誰也不知,這藏書閣九層樓,也是一片混沌之地,內界一年外界十日,我已在裡面修行百年。”

李長風問:“他給你的難道是八陣圖?”

菩提看他的目光略帶欣賞:“不錯,就是古八陣圖卷,但時至今日我依然沒有參破天字卷,大限已到,我也沒有時間了。”

“由九宮八卦推演而來的生死八門,八陣圖乃是洞理天地玄機的絕妙道術,與其說是一種功法,不如說是窺探生死洞察天理的眾妙之門,以靈、器、人、地、天共五卷,生、死、中平共八門,然而我即便修行百年,依然無法看破天字卷,時也命也。”

李長風長出一口氣,此時此刻看到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面對生死時的無力感,其實和普通人又有什麼分別,頓覺白雲蒼狗,人生如白駒過隙,那麼修行究竟是為了什麼?

菩提看著他說:“你心性堅定俠肝義膽,對人生所求看的比我透徹,是我平生所見罕有之才,即便沒有你父親的囑託,我也會把八陣圖傳於你,可惜我自山中修道以來一生潛心修行,對身邊的人漠不關心,現在想來乃是失去了最大的幸福,實與修行一途初衷背道而馳。”

李長風肅然道:“老先生造化登仙,神王境已凌駕於眾生之上,但天有軌跡人有命數,何必如此看不開呢。”

菩提爽朗大笑:“眾人只知神王境登峰造極,卻不知其上玄妙更甚。”

李長風疑惑問:“神王境其上是什麼?”

菩提忽然抬頭望著混沌,心生嚮往道:“我雖無法觸及,但我知道那應當是主宰,是掌控萬物的存在,到了那一步你就是天,你就是地,你就是萬物,亙古長存!”

藏書閣八層樓

涿離和鍾叔離看到了從樓上走下的李長風,他從九層樓走下。

李長風對著涿離和鍾叔離行禮,然後又跟著鍾叔離出了藏書閣。

他們踏著星月而來,歸去時亦是漫天星光,月明如晝。

但他們都沒有說話。

鍾叔離沒有問李長風在九層樓看到了什麼,得到了什麼,李長風也沒有問鍾叔離為什麼這麼做。

等到李長風和鍾叔離在青石路前分別,他對著鍾叔離行禮道:“學生問一個問題。”

鍾叔離應了一聲。

李長風說:“院長為何從不讓李勿執修行?”

鍾叔離看著他說:“你覺得修行的目的是什麼?”

李長風思考片刻,回應說:“學生愚鈍,但覺得應當是鋤強扶弱吧!”

鍾叔離悠悠說:“修行一途沒有終點,但普通人破海引汐後踏入修行道,是為了有能力保護身邊的人,而非將自己的能力凌駕於別人的痛苦上,勿執要走的路太過艱難,如果不能大徹大悟,於她而言反而為禍無窮。”

“若是她不能明白這一點,倒不如讓她安心做一個平凡的農家女來的自在,你明白我說的嗎?”

李長風:“學生明白了!”

等到李長風回到院子裡的時候,李勿執正裹著被子在門口的長椅上撐著腦袋打盹,現在已經是三更天,她實在是困得不行,卻還是堅持在門口等自己。

李長風內心感動,湊過去颳了一下李勿執的鼻子。

她皺了皺鼻睜開眼看到是哥哥,張開手臂抱住了李長風,喃喃說:“今天是你的生辰,我給你留了碗長壽麵,你再不回來我都要睡著了。”

李長風把她抱上了床鋪好被子看著妹妹安心入睡,才回到自己的房間,躺在床上聽著隔壁李勿執的夢囈,心中一片清明。

他忽然想到離開藏書閣九層樓時,回頭看到菩提老者落寞的身影。

這個造化登峰造極的修行者在面對死亡之時,就像一個犯了錯誤手足無措的小孩,他看不透生死,看不懂修行的真諦,所以對死亡很恐懼,人生未嘗一敗,卻敗給了自己,敗給了時間。

修行道,修的是萬般造化,行的是普世濟人,而非求長生,這才是真正的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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