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莫白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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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來看,誰的贏面大一些?”

孫羅笙手中的綠蘿刀,殷紅的血珠從刀鋒滑落到刀尖,再滴落到雪中。

綠蘿是鋒芒畢現的刀,薄如蟬翼,血珠滑落之後,光潔亮麗竟看不出半絲血跡。

血過不留痕。

狂風把綠蘿吹得嗚嗚作響,讓人膽寒。

尤其是當這把刀,被一名聖境級的刺客握在手中。

孫羅笙看著面前的半大少年,事實上從他入得長安城中,孫羅笙就已注意到這個和自己的女弟子走的十分親近的少年,他雖然修為淺薄,但悟性極高。

那一晚在酒館中和東湖旁,孫羅笙其實覺得李長風很討喜,若是有那麼一天他修為強絕到足夠成為一方諸侯,能夠撮合他和聞人立雪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可是後來得知,李長風竟然是大帝遺孤,孫羅笙心中唯有剩下嘆息。

大帝遺孤的身份,註定這個少年的末路。

即便不是被自己殺死,也是被別的宗門長老擊殺。

遑論羅剎殿總堂已飛鴿傳書,雪劍齋出了必殺令,一定要殺死李長風。

這個世上,不允許再出現第二個李孤鴻。

林碧霄隱隱踏出了一步,想要再靠近一點李長風。

孫羅笙修為雖遠不及林碧霄,但同樣,論速度與刺殺,林碧霄同樣遠不及孫羅笙。

如果綠蘿刀鋒朝著李長風刺過去,林碧霄沒有把握能擋的下來。

但是可惜。

金蟬子微微側身,攔住了林碧霄的去路。

“濟世堂的真元再渾厚,我老頭子想要攔住你片刻還是能做到的。”金蟬子看著林碧霄冷冷的說。

李長風看著林碧霄說:“前輩能來風雪亭救我,我已心存感激,長風若是此次能大難不死逃過此劫,再去濟世堂拜謝。”

他轉過頭去看著孫羅笙說:“孫姐姐。”

孫羅笙忽然想到了午夜酒館中,昏暗的燭光下亂糟糟的酒桌前。

李長風道:“或許你不曾正視過我,但自從知曉你就是小雪的師傅,我都是把你當做姐姐來看。”

“如果沒有你,或許我也不會遇到小雪,但同樣,如果沒有你,我也不會到今時今日的田地。”

“但我還不想死,我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做。所以前仇舊恨,恩怨往事,就讓我們一併了結吧”

······

當李長風開口叫她姐姐的時候,孫羅笙心中略微悸動。

這個少年,或許不該死。

但一旦牽扯上李孤鴻和八陣圖,他就必須死。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孫羅笙平靜道:“你是個好孩子,對不起。”

話音剛落,她提起了手中的綠蘿刀,刀面薄如蟬翼光潔耀眼,冷芒爆射。

刀鋒朝著李長風刺過去。

孫羅笙出刀的那一刻,林碧霄和金蟬子幾乎是同時出手······

顧四海朝著孫羅笙挽弓捏箭,然而面前卻忽然出現一把燙金的飛劍。

七星龍淵。

衛褚亭和白夜二人,和顧四海冷冷對峙。

連說李長風會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的智善長老,也免不了被拖住了身形,無法援助。

智善長老猜中了開頭,卻沒有猜中結尾。

李勿執在馬車中一聲嘶吼,她很無助。

第一次在陳家溝的山林中,李長風被野豬王的獠牙挑破了肚腸,年幼的李勿執非常無助。

第二次李長風提著刀去殺陳阿滿的時候,李勿執勸不住他,也很無助。

第三次李長風被陳阿滿重傷的時候,李勿執最是無助。

但她從前至少還可以找根叔,找阿孃。

今時今日,連聖境強者都在場,卻阻止不了李長風被殺。

這或許是李勿執過往的歲月中,最無奈最無助的時候。

小青和小白流著淚,死死按住了李勿執的雙手。

李長風閉上了眼,過往的一切在他眼前飛速旋轉起。

孃的腳痛需要醫治,根叔的大煙袋子估計已經換新的了,燕教習的丈夫不知是否有訊息了,叔明月和司徒千金應該很想念自己的紅燒肘子了吧?院長不知道肚子是不是還是那麼大,子由師兄不知道現在在哪裡了······

他忽然感覺到臉上一熱,粘稠的液體噴薄在面頰上。

李長風睜開了眼,目眥欲裂。

他說,老是穿素衣裳不好看,所以那個姑娘換成了一席紅妝,穿上了裹彩裙。

他說,等得空了帶她去街上逛逛,買買衣服首飾,但也只是口上花花。

他說,要答應自己三個要求,結果只做到了一個。

他說,自己沒事,但其實那一晚,這個姑娘看出來他心裡很難受。

······

和這個姑娘在金牛鎮相識,一直跟隨到京都長安,過往的一切歷歷在目,猶如昨日。

但此刻,這個姑娘就擋在他身前,明晃晃的長刀薄如蟬翼,卻鋒利異常,刺破了她特地穿上的輕紗裹彩,刺破了她的胸膛,透體而出。

刀,再度被染的通體血紅。

李長風伸出手想抱住解紅妝。

就在這個時候,異變突起。

孫羅笙的刀還在朝前,刺穿瞭解紅妝還不夠,她還要刺穿李長風。

但她背後也刺過來一把刀。

而餘光所至,她瞬間憤怒異常。

背後這把刀孫羅笙實在太熟悉了。

斑斕刀身,硃紅長刃。

只是她想不到,自己的得意弟子,難道就為了一個少年,就敢對自己長刀相向,而且用的還是自己贈與對方的紅丸。

聞人立雪提著刀,朝著孫羅笙背後刺過來。

這一刀,她想了很久,但想過之後,握刀的手卻愈加穩重。

她明白自己在做什麼。

孫羅笙的綠蘿刀不能再往前,而是抽刀而回,偏轉刀鋒,側身一掌拍在聞人立雪的胳膊上。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傳過來。

聞人立雪一頭栽倒在白雪中,紅丸掉落在地,喘著粗氣,嘴中吐出一口鮮血。

她已經無法再提刀了,但她心裡卻很輕鬆。

因為欠的人情,終於還清了。

“你這個逆徒,竟然敢欺師滅祖!你別忘了,你能有如今的修為,都是為師一手帶大的!”孫羅笙在怒吼,從未有過的憤怒。

她不懂,聞人立雪竟會做如此愚蠢的舉動!

聞人立雪低聲道:“對不起,師傅。”

孫羅笙的臉很冷,她的目光更冷。

紅丸被她拾起來握在了手中。

她看著躺在雪地中喘著低沉的氣得聞人立雪,冰冷的話語不帶一絲情感:“你就算欺師滅祖都要救他,那我就偏偏要殺死他給你看,小雪,你太令為師失望了!”

聞人立雪流淚了,她看了一眼李長風。

李長風抱著解紅妝,目光一直落在解紅妝的面頰上。

那種眼神,聞人立雪曾經看過,李長風也曾用那種眼神看過自己。

這一刻,她忽然心很痛。

比起斷了的手,她的心更痛。

孫羅笙提著刀一步步走過去。

李長風抬起頭看她,眼睛赤紅。

“給我一個痛快吧!”李長風紅著眼,一字一句幾乎水咬牙切齒的說。

孫羅笙面色狠厲:“好!你要痛快,我就給你個痛快!”

刀,落了下去。

李長風的眼和他的頭,卻沒有任何躲閃。

他不畏懼死亡,只畏懼內心的歉疚。

他對身邊的人,虧欠的太多了。

就在這時,孫羅笙的刀距離李長風的眼不過寸許,忽然停在了半空。

孫羅笙瞪大了眼,李長風的眼睛被那隻手吸引過去。

有個人捏住了刀鋒,這隻手很普通,關節很粗大。

孫羅笙發現自己絲毫無法動彈,對方只是簡單用兩根手指捏住了刀鋒,可是自己卻連想抽刀都做不到。

所以她也抬起頭,看到了一旁一個陌生人。

對方五六十歲,臉上笑容和煦,身穿一件青色長褂,眼中露出智者的睿智,穿一雙黑布鞋,看上去就和普通的私塾先生沒什麼不同。

他笑了笑說:“抱歉,這個小少年,你不能殺。”

孫羅笙一愣:“你是何人?”

“在下莫白楊。”他臉上笑容叫人如沐春風。

孫羅笙醒轉過來,略低沉道:“要是我一定要殺他呢?”

莫白楊笑著搖了搖頭:“你殺不了的。”

他話音剛落,夾住綠蘿的雙指微微一錯,只聽到叮的一聲脆響,綠蘿刀斷成了兩截。

孫羅笙瞪大了眼,一時間進退兩難。

綠蘿雖為天下至利兵器,雖並不是無堅不摧,但這綠蘿刀被孫羅笙握在手中,裡面注入的乃是一名聖境強者的沛然真元,而面前這個自稱莫白楊的人,可以輕鬆折斷綠蘿,而且悄無聲息出現在自己身旁。

他的修為究竟會有多可怕?

孫羅笙猜想,他或許已經到了那道門檻,只差一步,應該就可以到達神王境。

所以她退了兩步,看著金蟬子。

如果要擊敗這個人,恐怕只有兩人聯手才可以做到。

林碧霄也看出了孫羅笙的意思,於是朝著莫白楊走了一步。

局勢似乎又悄然改變,莫白楊的出現,打破了這種平衡。

然而,他的一句話,再次把平衡打破。

莫白楊笑著說:“你們今日非但殺不了他,而且,我還要帶他走。”

林碧霄一愣,看著莫白楊的眼神驟然變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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