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李秋(1 / 1)
夏侯蟬很焦急,他雖在青碧城別情樓上和李長風一刀兩斷,但他還是駐紮在不歸雪原山腳處,說到底他還是放心不下李長風。
李長風從山腳走上山頂的時候,夏侯蟬是知情的,下屬報告了李長風的行蹤,但自長風走上雪原到現在,已經過去好幾個時辰不見人影。
他沒有看到有人下山,反而看到有很多人上山。
這其中還有擎蒼那樣的絕世兇人,雖然夏侯蟬並不認識舍神山的守山神將,但擎蒼殺了他的衛兵,夏侯蟬已大概能判斷對方來者不善。
正因如此,他才焦急。
想到這裡,他嘆口氣,抽出彎刀出了營帳簾,在雪地中舞動起來。
只有這冰天雪地的寒冷才能讓他冷靜下來,忽然,手腕一抖刀鋒斜斜劃出去,把夏侯蟬自己的手背拉出一道口子。
他心裡有些許不安,愣愣的看著手背上鮮血溢位來。
“報!!!”
披甲衛兵從雪地狂奔過來,急聲道:“太子,李長風下山了!”
夏侯蟬一驚,連忙道:“怎麼樣?他受傷沒有?”
衛兵欲言又止,最終道:“您還是自己去看吧。”
夏侯蟬趕到營地的時候,看到了五個人,李長風解紅妝還有聞人立雪三個人躺在木質架子上,就像看到幾個被染缸染過的人,通體血紅。
還有一個身穿白袍但已被渾身染紅的年輕人,夏侯蟬注意到他的胸口紋著雪劍齋的圖紋。
衛褚亭愣愣的站在一邊,他不知該說什麼,也不知該不該說話,顯得侷促且無所適從。
而另一個人,是個身穿明黃色衣衫姑娘,她不知何時出現在這雪地中,夏侯蟬看到她的第一眼,總覺得她身上有種飄塵出仙的氣質,好似不食人間煙火的謫凡仙女。
李勿執終於趕到了不歸雪原,她從大師兄陸子由口中得知李長風,這個叫了十年哥哥的人又回到了雪劍齋,她也曾掙扎過,也曾懊惱過,但最終還是一路西進,朝著白茫雪山前行,可她還是來晚了一步。
她看到李長風的時候,李長風渾身浴血躺在擔架上不省人事。
她親切叫喚的聞人姐姐,紅妝姐姐,她們都躺在血泊中。
李勿執的手掌在滴血,她的修長指甲深深陷進掌心裡,拳頭早已白皙可見骨,她用了很多力氣來壓制自己的心,但身體依然在發抖。
李長風眼睛緊閉,解紅妝也閉上了眼,聞人立雪臉色蒼白,眼神渙散,呆愣愣的看著雪地。拉著他們下山的雪劍齋衛褚亭,渾身的雪白長袍已經被染的通紅,狼狽的站在一旁。
夏侯蟬沒有發現自己渾身在發抖。
他陡然狂吼道:“救人!快救人!”
衛兵為難道:“太子,咱們孤軍深入,沒有隨行醫師。”
夏侯蟬眼睛瞪大到血紅,渾身顫抖,怒吼道:“這裡能醫治他們最近的是什麼地方?”
衛褚亭本想說雪劍齋,但他還是止住了話。
衛兵指著東面道:“西境西塞國,紅妝姑娘就是西塞國的公主,我們現在百里加急護送他們過去,或許有一線生機!”
夏侯蟬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眼睛通紅趕忙道:“快!我們現在就走!”
衛兵把營帳內的木板拼湊固定,四人一組扛著他們迅速下山而去。
夏侯蟬走過衛褚亭身邊的時候,頓了頓,冷漠的說:“雪劍齋這筆賬,我會替我兄弟討回來的。”
說完這句話,他快馬加鞭而去。
此時晚霞覆蓋天空,金色到發紅的天空和白雪兩相呼應,衛褚亭忽然感覺到自己很渺小,這天空如此美麗,讓他怔怔出神。
夏侯蟬不知道自己幾個日夜沒閤眼,衛兵累了就換下一組,累了的人在馬背上休息,等到回覆體力再度換人,中途不知道抽死了幾匹馬,這途中夏侯蟬讓衛兵給幾人簡單包紮了一下,他自己用真元竭力維繫這三人的命脈,吊著她們最後一口氣,最後脫力到喝口水都渾身發抖。
夏侯蟬不認識李勿執,也不知她和李長風之間的故事,但他不管偶爾回頭望,能看到漫漫黃沙中,有一個身穿明黃色衣衫的姑娘踉踉蹌蹌跟在隊伍後面,失魂落魄般行走。
李勿執一直跟在他們身後。
他們趕到一般路途之時,夏侯蟬讓人百里加急送的信箋看來已經送到西塞皇宮中,西塞國快馬加鞭而來的醫師及時趕到,幫助他們三人醫治身體,還有渾身脫力的衛兵,防止他們猝死。
可即便是這樣,還有兩人因為喝水太急肺部炸開當場死去。
夏侯蟬看著倒在自己身旁出生入死的戰士,眼眶發紅。
李長風三人被送到西塞皇宮,保住了性命,夏侯蟬其餘部下住進了西塞皇宮中靜養身體,哪兩個死去計程車兵,解蒼山吩咐以西塞國禮待之,予以厚葬,其家屬由西塞國一力供養,但被夏侯蟬謝絕了。
夏侯蟬當時對著解蒼山說,這是我的兄弟,他們的家人我來照顧。
整個西境最有名的醫師都被傳喚到了宮內給李長風聞人立雪還有解紅妝醫治,好訊息是他們三人無性命之憂,壞訊息是李長風至今為止尚未醒轉,眾多醫師束手無策,西境公主失魂落魄,米粒不進滴水未沾,整個人變得痴傻。
醫師忙碌的出入箠影宮,解蒼山站在門外,冷靜的站著,也不知在想什麼。
李秋居於身後,恭敬佇立。
解蒼山問道:“李秋。”
李秋躬身道:“臣在。”
解蒼山:“你呆在我身邊多少年了?”
李秋略沉思道:“自陛下年少時起,已經二十七年了。”
解蒼山:“二十七年,紅妝這孩子還沒出生,你就在我身邊了。”
李秋:“是的,小姐是我看著長大的。”
解蒼山:“李秋,我想讓你幫我做一件事。”
李秋恭聲道:“陛下請吩咐。”
解蒼山:“那些讓這三個孩子變成這樣的人,我要他們每人身上一樣東西。”
李秋沉吟片刻,應了下來:“我這就去。”
雲瑤外的黃沙中,突然出現了一個像鐵塔一樣的男人,擎蒼和陳丹青戰鬥時耗費不少真元,這跨越空間之下也不過堪堪離開不歸雪原,並未走的太遠,這冷熱交替,剛剛才從狂風暴雪中走出來,下一刻又是黃沙漫天,雖然他毫不在意但也讓他很不舒服,於是不滿道:“該死的西北,真讓人噁心。”
下一刻,他再度走入了空間亂潮中。
若是他從空間亂潮中再度走出來,應該已經到了東方了,可就在這時候,擎蒼已經消失的身影又緩緩浮現,他依舊在雲瑤,絲毫未動。
不是他不想走,而是有人不讓他走。
擎蒼眼神變得冰冷:“是誰要留住在下,站出來!”
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忽然看到前方的風沙中,走出一個人。
一個看氣質很儒雅的中年人。
這人身穿錦袍,看上去久居高位,平靜的走了過來。
擎蒼看著李秋道:“你是誰?”
李秋:“我是西塞國李秋。”
擎蒼冷笑:“不認識,你想做什麼?”
李秋也不生氣,臉色平靜道:“在不歸雪原上毀了李長風的神照的人,是你嗎?”
擎蒼頓時冷笑道:“是我又如何?你要來替他報仇嗎?”
李秋:“那我就沒有找錯人了,是你自己動手還是我來動手?”
擎蒼皺眉:“什麼動手,你在說什麼?”
李秋:“你要留下一條胳膊,我才能放你離開。”
擎蒼一愣,陡然狂笑道:“自我晉入神王境以來,你還是第一個敢這樣與我說話的人,就算是雪劍齋的掌教梅飲雪先生,也要給我三分薄面,你攔住我就要我自斷一臂,你算什麼東西?”
李秋平靜的說:“我聽明白了,那你的意思就是讓我自己動手了。”
擎蒼陡然一劍刺出,朝著李秋面門而來。
他不是傻子,對方也是一名神王境,而且明顯有備而來,擎蒼雖然自傲但卻不蠢,那些自大又愚蠢的,都已經埋在黃沙裡了。
可惜的是,擎蒼雖然不蠢,卻也不夠強。
他不知道李秋的來歷,沒人知道李秋的來歷。
所以這一劍下去,李秋輕輕的側開身體,然後手掌劃下去,順著擎蒼的手臂。
一股血箭飈射出來,伴隨著擎蒼撕心裂肺的狂吼,握著誅天乙羅劍的一條粗壯胳膊應聲而落,而站在一旁一席錦袍的李秋卻血不沾身,就像剛才只是拂去灰塵一樣。
擎蒼斷臂之下想要從空間亂潮逃離,卻發現空間怎麼也打不開了,整片空間已經被封鎖。他這才醒悟過來,站在自己面前的這人,能輕鬆斬斷自己臂膀的這人,或許對空間的理解和自己已經完全不在一個層次。
怎麼會有這樣籍籍無名卻手段如此強悍的人?西塞國李秋?這人從來都沒有聽說過。
此等手段,說是比肩先賢大能亦不為過。
李秋臉色平靜,俯下身子撿起斷臂手中的誅天乙羅劍,仔細的審視上面的光澤還有紋路。
擎蒼第一次感覺到了死亡的味道,他苦修這麼多年,用了無數丹藥才讓自己的修為晉入神王境,如此便是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他不想死,他還沒活夠,所以他渾身發抖,可卻不敢發出半點聲音,生怕打擾這個外表儒雅可手段卻極端狠辣的人。
李秋仔細端詳誅天乙羅,最後把劍一丟,依舊扔給了擎蒼。
他平靜道:“這劍暫時放在你身邊,不過應該用不了多久,李長風就會自己拿回去的。”
擎蒼本想問,李長風已被他破了元海毀了神照,難道還能修行?
可是這話他到了嘴邊又咽了下去。
李秋:“你走吧。”
擎蒼慌忙拿起長劍,又想拿起自己的斷臂離開,但下一刻,這斷臂被風刀斬成了碎末。
血霧噴了擎蒼一身,讓其斑斕花紋更顯鮮豔。
擎蒼心中膽寒,慌忙衝入空間亂潮中逃離。
等到這處的空間波紋重新恢復,漫漫黃沙再度吹拂,李秋的身影淡淡的消失在原地。
風依舊在吹,黃沙依舊瀰漫,這處的鮮豔血紅逐漸被黃沙掩蓋,就好似什麼都未曾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