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天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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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煙褪去,陸子由跪倒在鍾叔離和巫寒宵的面前,肥胖的身體皮開肉綻,昔日神氣活現的模樣如今僅剩一具肉屍,陸子由的頭顱深深的埋在土地中。

朱金蓮看著如潮水般褪去的雪劍齋弟子,白衣在叢林間飄蕩就像索命無常。

南山書院保住了,但又沒有保住。

師傅和師叔都死了,能站住腳步的武生弟子也所剩無多,連天空的雲彩都變成了烏黑的顏色。

沒有了鍾叔離和巫寒宵的書院,還能叫書院嗎?

蘇子微的手在發抖,不知是因為竭力或是心潮起伏。

但他深吸一口氣,手不再發抖,把劍鋒拭去血痕,清亮的劍身被他歸還入鞘,然後他起身道:“我們還有這麼多人,書院還在。”

朱金蓮看著蘇子微,連南山書院的武生也看著蘇子微。

蘇子微:“師傅和師叔在天之靈,一定不希望書院就此沉淪,書院絕不能毀在我們手中。”

“我們要重建書院!”

虛空之中忽然走出一個人影,蘇子微劍鋒再度出鞘,然而走出的是一個白髮銀絲的蒼老之人,那面容分明帶著三分熟悉,可又有七分陌生。

老人的眼眸在四周環視,只是片刻功夫,他臉上的皺紋消失,回覆了年輕的模樣。

“長風?”蘇子微驚訝道。

李長風,看著滿目瘡痍的南山書院,他忽然看到了大師兄陸子由,也看到了地上躺著的兩具屍體,蒙著白布。

蘇子微不知道李長風身上發生了什麼,但他的面容雖然已回覆年輕,可髮絲依舊白如雪,而李長風的眼中,蘇子微再也感受不到一絲年輕的朝陽,唯有暮靄沉沉。

但此刻,蘇子微發現李長風的眼中多了什麼。

那是悲傷。

李長風的手在發抖。

他走到兩具屍體的面前,緩緩跪下,掀開了白布,看到了已閉上眼的鐘叔離和巫寒宵。

此情此景,他的眼淚大顆大顆的掉落下來。

他哭,卻盡力的遏住喉嚨的聲音,蘇子微和陸子由站在李長風的背後,聽到宛如午夜烏鴉一般的嗚咽聲,深埋喉底,深埋心中。

朱金蓮看著李長風的孤獨背影,她覺得此時的李長風一定修為不同往日,但他也很可憐,那是一種無人體會,無人理解的孤獨。

李長風嗓音沙啞:“是誰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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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紅妝提著一個菜籃,走到了天闕宮太阿道的正門口,那裡坐著一個長髮披肩的人,雖然他衣衫襤褸,但盤坐於太阿道前,正襟危坐,氣度不凡。

解紅妝放下菜籃,忍不住道:“你為什麼還不走呢?”

那人背對解紅妝,正對太阿道,睜開眼眸平靜的說:“這裡是我的家。”

若不仔細看,也許往日熟悉的人都不會發現,這個長髮披肩衣衫襤褸如乞丐的人,正是當初意氣風發風頭無二的天闕宮太子玄象,只是那些往日熟悉的人,已經死的死傷的傷,稍微還能走動的都已離開了天闕宮,去了山林鄉野隱姓埋名,再也不想和這風雲之地沾上任何一點關係。

解紅妝皺眉說:“就算這裡曾經你的家,可是現在坐在龍椅上的人是周修冶,他現在不殺你,難保以後不會殺你,你還苦苦守著做什麼?”

玄象:“我的父親死了,我的師傅死了,我的師尊死了,我身邊所有的人都死了,既然如此,我又能去哪裡?”

解紅妝不禁為之語塞。

玄象所問問題,解紅妝沒有辦法回答,或者說他說的這些話,壓根就不是想要一個答案。

因為有的問題,註定沒有答案。

百里飛花走入了長安城中,她一人徐徐而行,身邊只帶了一個人。

衛褚亭恭敬的跟在她三步之後,偶爾會抬起疑惑的眼神,看著那個美麗的背影。

百里飛花的聲音忽然響起:“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衛褚亭心中一驚,慌忙低下頭。

“你上前來。”

衛褚亭聞言上前幾步,和百里飛花並肩而行。

百里飛花眼中看著天闕宮的斷壁殘垣,前面忽然出現了守軍護衛,看上去像是西境西塞之國的裝束。

百里飛花腳步不停,只是那兩名護衛卻像是看不見百里飛花一樣,任由她走了進去,衛褚亭瞪大了眼睛。

百里飛花說:“你是不是在疑惑我為什麼偏偏叫你和我一起?”

衛褚亭沉默良久道:“是。”

百里飛花:“你長得很像他,不是指的相貌,而是你們說話做事的方式。”

衛褚亭忍不住說:“可是李長風才是李孤鴻的獨子。”

百里飛花想了想,沒有想到什麼合適的詞語來形容李長風,於是嘲弄的搖了搖頭:“李長風和李孤鴻相比,更加的桀驁,更加的張揚,更加的倔強,但他身上的所有特質加起來,反而不像他的父親了。”

話不過幾句,百里飛花和衛褚亭來到了長安城的主城區。

只是讓兩人都倍感驚訝的是,這裡的人來往井然有序,街道旁的店鋪雖然破舊可已經支了起來,行動不便的婦孺都在門口打掃屋子,力氣較大的壯丁三五成群,爬上爬下修補著屋頂,雖然這裡頹氣依舊,可已經冒出騰騰生機。

鍋蓋中的熱氣直往上竄,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希望和滿足的微笑。

為什麼會這樣?

百里飛花雖然不曾來到天闕宮但也知道周修冶屠了皇族王黨,長安城中一片狼煙,百姓流離失所,但如今看來,開始相近,但結果卻不同。

街道旁的一個掌勺婦人看到了百里飛花,把她認成了西塞國的小姐,於是從舀了幾勺到碗中,端著碗走過去遞給百里飛花道:“姑娘,這是剛出爐的熱豆花,您嚐嚐!小心點別燙著了。”

婦人遞過去碗扭頭走了,連錢都沒要。

百里飛花愣愣的端著碗,看著其中如玉輕輕晃動的熱豆花,上面的浮油在液麵波動,濃香四溢看上去十分誘人。

她自詡人間至聖,雪劍齋掌教,九州第一人,如今卻面對一碗小小的豆花束手無策。

忽然,她抬起了頭,看到了兩個人。

一個女人,一個孩童。

曼妙的婦人手中抱著粉嫩的嬰童。

聞人立雪抱著正在吮著指頭的夜星。

所不同的是,聞人立雪看著百里飛花的目光充滿警惕,而夜星則好奇的看著這個一席紅衣的漂亮女人。

百里飛花把手中的碗放下,豆花放的平整,然後朝著聞人立雪走過去。

她的腳步每走進一步,聞人立雪身上的緊繃就會更多一分。

只是百里飛花走到和聞人立雪足夠接近的地方,她卻徑直走了過去,背對著聞人越行越遠。

衛褚亭對著聞人立雪微微頷首,然後隨著百里飛花離開。

此時聞人立雪方才發現,她已衣衫盡溼,而懷中的夜星兀自懵懂無知,吸吮著手指。

百里飛花走到了天闕宮的正門處,看到了這座讓她能回憶起往昔的宮殿,她同樣在太阿道的入口處看到了一個披散著頭髮的人。

但她對此毫不關心,這天下庸碌之人太多,本就是強者為尊的世界,卻偏偏用可憐姿態來博取同情,徒添礙眼。

她頭也不回的走入太阿道,忽然背後響起一個聲音。

“站住!天闕宮不是你想進就能進的!”

百里飛花的腳步未曾停下,但衛褚亭轉過身來,看到玄象頓時一驚。

玄象皺了皺眉道:“你怎麼會來這裡?”

衛褚亭:“我隨尊上而來。”

玄象喃喃自語:“尊上?”

衛褚亭點了點頭:“尊上!”

玄象忽然明白了他口中的尊上是何許人,於是臉色越來越難看。

衛褚亭輕聲道:“此地不太平,你速速離開吧,言盡於此,告辭。”

說完這幾句話,衛褚亭轉身離開。

追隨那火紅色的身影而去。

衛褚亭沿途看到了一些手執長刀的兇惡之徒,但這些人大多是一些宗門叛徒,背叛宗門之後下山做了綠林好漢,百里飛花目不斜視從他們的身邊走過,他們手中的鋼刀向著百里飛花的頭頂斬落,但她絲毫不為之所動。

衛褚亭從地上拔出一柄長劍,護衛在百里飛花的身旁。

他劍技如寒冰點墨,在周遭舞動,但凡被他刺中的人,都如同蠟像一般失去行動力,而後血紅色慢慢從傷口暈開,屍體緩緩倒地,所過不過片刻功夫,地上已徒添了百世具屍體。

百里飛花一路沿著太阿道走入了乾坤殿。

衛褚亭一路從太阿道殺入了乾坤殿。

直到,百里飛花在陰影中看到了坐在龍椅之上的那個身披鎧甲的人,他的身邊有一個渾身白衫的女子。

周修冶所坐黑暗中,看到了打破黑暗的那火紅色身影。

百里飛花好奇的打量李勿執,卻不曾好奇的打量周修冶。

周修冶冷冷道:“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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