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出城（1 / 1）
方源右手手掌的皮膚寸寸皸裂，溢位一層血汗，掌心高溫隨著內息的消耗殆盡，逐漸冷卻消失。看著地上已失去了生機的常威屍體，方源陷入沉默。
他殺人了……
“源兒…”方全安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方源沒有說話，就在這時，他忽然眼睛睜大，胸前那道金線竟然再一次有了反應。
莫非……
次日，清水河碼頭髮生一場大規模械鬥，致十七人死亡。隨後捕快司出動，抓了二十餘人。經查實，這是一起由昆鯊幫內部矛盾引發的流血事件。
昆鯊幫幫主常素在械鬥中被手下刺傷，當場不治身亡。
訊息傳開，卻並未引起太大波瀾，彷彿一朵不起眼的浪花翻過。
方府。
方源和方全安兩人坐在書房內，聽著下人傳來的訊息，皆是沉默下來。
“常素竟然死了？”方全安臉色有些驚訝，他同常素來往也有幾年了，對方是什麼人他心中自然清楚不過，正是因為如此，方全安對這個訊息首先是持懷疑態度，然後才是驚訝。
“聽說是昆鯊幫的老三王扈動的手，常素被一刀刺中心臟，當場斷氣。”方源道。他並不瞭解常素這個人，所以不好評價，但看父親方全安的態度，似乎此人不應該就這樣死去。
“我知道這個王扈，心狠手辣，也有頭腦，比常威強不少，且同常素兩兄弟也沒有血緣關係，常威一死，常素失去了一大依仗，王扈趁機反水，似乎也合情合理。”方全安道。
方源聽了這話，點了點頭，隨後道：“常素一死，昆鯊幫內鬥估計也就結束了，這王扈上位後，會不會對我們方家有影響？”
“應該不會，我走販私鹽一事，只有常素兄弟知道，他們一死，這世上就沒人知曉了。”方全安也彷彿鬆了一口氣。
方源聽到這話，頓時心想，人家捕快司可是一清二楚。
“父親，我有個問題，不知道該不該問？”方源猶豫了一下後問道。
方全安抬頭認真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下，道：“我知道你想問什麼。”
“你想問，我為什麼好好的生意不做，偏跑去摻和這等不法之事，對麼？”方全安眼中露出一抹複雜。
聽他這麼說，方源沒有作聲，方家家產豐厚，在他看來，似乎沒有理由鋌而走險。
“源兒，你可聽過一句話，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無屍骸。”方全安緩緩道，其眼底閃過一抹暗沉。
方源聞言一震，他看向父親方全安，面上露出一絲複雜。
“我已經老了，所謂人走茶涼，關係和人脈，終有用盡時，也終會被取代。”方全安長嘆一聲，聲音裡透出一股無奈。
聽了這話，方源心中忽然隱隱有所明白。說到底，方全安已經不做縣令很久了，憑關係發家，自然也會因為人脈耗盡而落幕，所以方全安這才把手伸向危險的區域。
方源忍不住想起自己練武耗費的大量資源，那一樣樣都是用錢換來的。
“你不必多想，常素兄弟一死，我便安全了，即便捕快司查到蛛絲馬跡，那也是死無對證。況且這些年，劉啟山也收了我不少好處，他還不敢動我。”方全安平靜道。
到此，方源這才知道，劉子季那個一臉正派的老爹也並不乾淨。
“對了，你擊殺常威那一掌從何學來？”方全安忽然問起。
方源聞言一愣，他下意識想說是秦凝霜給的，但轉念一想，又忍住了。
見他欲言又止，方全安搖了搖頭，道：“罷了，我只是想說，那一掌雖然威力驚人，但對身體損傷似乎也很大，以後若非緊急情況，能不用就儘量不用吧。等過些時日，我再幫你去弄幾門像樣的武學回來。”
“知道了，父親。”方源鬆了一口氣點了點頭應道。
“行了，你休息去吧，我還要看會兒書。”方全安道。
“是。”
等方源帶上門出去，方全安眼中露出一抹欣慰，同時心中某個念頭也越發堅定。
離開書房，回到自己房間，方源將赤砂掌經拿出，反覆琢磨其中的第一掌。昨日他全力施展赤砂掌擊殺常威的情景彷彿在腦海中迴圈重現，然後他就發現，這赤砂掌雖與他催動內息的量有關，但是似乎並不需要全部。他大膽猜測，可能只需要八成左右，就可以做到既能發揮第一掌應有威力，又能將身體損傷降到最低。
想到這裡，方源掀開胸口衣服，只見他胸膛那道扭曲金線不知何時竟又重新長了幾分，這令方源心中聯想到很多東西，他思前想後，心中不免冒出一個大膽的猜測：這神秘金線不止能將妖魔精元的能量吸收後反哺給他，同時還能吸取人死亡之後的某種東西。
這個想法雖然匪夷所思，但也只有這樣才能解釋金線無端變化的原因。
朝陰城門口，劉子季百無聊賴地坐在竹椅上，其目光在過往的行人身上一一打量，然後他就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方兄？”
劉子季從椅子上站起，臉上露出笑容，向來人走過去。
“子季兄，我就知道你在這裡，這也犯不著天天守著吧？”方源無奈道。
“哎呀，這不是沒辦法，王大人親自下的命令，要求全天蹲守，不然我早溜了，成天坐在這裡，我腰都快坐斷了！”劉子季抱怨道。
“不過再等兩天時間，應該就不用守了。”劉子季又道。
“那又是何緣故？”方源疑惑道。
“還記得之前我跟你說過，我新認了個師傅麼？”劉子季道。
“嗯，記得，你說是府衙請來對付妖魔的異人嘛。”方源點了點頭道。
“這老頭也不知是瘋了，還是真有底氣，昨日竟突然跟王縣令說什麼時機已到，要出城解決妖魔。”
聽得這話，方源忍不住心生好奇，既然敢請纓，那要麼是騙子，要麼是真有所依仗，不過方源更傾向於後者。
“你師父什麼時候出城？”方源問道。
“就今天呀，再說了，就封城這短短時日，城中百姓已經怨言四起，再不解決，非出亂子不可。”劉子季無奈道。
方源無言，自從刑場事件發生後，府衙和百姓的關係就越發緊張起來，再加上無端封閉城門斷了很多百姓生計財路，且府衙又不給出正面解釋，說是說城外有妖魔出沒，可畢竟誰也沒見過。
“看，才說起他，這就來了。”劉子季低聲道，順著他的目光，方源抬頭看去，見正前方迎面走來一隊人馬，其中有七八名捕快。
為首的是個面露富態的道人，只見其身穿玄色道袍，頭戴木冠，背後揹著一柄長劍，目光正落在劉子季身上。
“子季，你不好好在家養傷，整天守在這裡做什麼？”道人走到跟前，語氣微微有些責怪道。
“師傅，我早就好了，再說了，整天待在家裡，很無聊的。”劉子季無奈道。
“無聊？”道人眉頭一皺，隨後目光看向一旁的方源。
“方兄，這是我師傅，木龍道長。”劉子季介紹道。
“方源見過道長。”他禮貌施了一禮，怎麼看都感覺這位木龍道長似乎和千鶴道長有些神似，不知道有沒有可能認識。
“嗯。”木龍道長看了一眼方源，沒有過多關注，他身旁還站著一位面容英俊的白衣公子，此時開口道：“道長，時間不早了，我們抓緊時間出城吧。”
“又是他？”
方源一開始就注意到這白衣公子，正是那王縣令的公子，兩人見過可不止一面。
木龍道長聞言，點了點頭，轉頭對劉子季道：“既然無聊，你便跟我一起出城。”
劉子季一愣，隨後面露遲疑：“可我還有值守任務在身...”
“無事，王大人命我出城拔除妖魔，你且隨我去就是，不會責罰與你的。”木龍道長說道。
劉子季聞言，頓時面露喜色，連忙點了點頭。
“那個，能否帶上我一起？”旁邊的方源忽然出聲道，既然這位木龍道長自信有能力解決妖魔，他也想趁機見識見識。
“那便帶上吧，到時候可別尿褲子。”不等木龍道長拒絕，一旁的王公子卻冷笑了一聲，竟答應了。
“也罷，你也一起去吧。”木龍道長眼中閃過一縷異色，隨後點了點頭。
“走吧，別浪費時間了。”那王公子不耐道。
\"開城門！\"
伴隨著城門的開啟，周圍的百姓頓時沸騰起來，開始議論紛紛。
“不說封閉城門麼，怎麼還有人可以出去？”
“看不出來麼？捕快司的人呢，跟咱們普通老百姓可不是一個階層，這就叫特權，懂麼？”
“狗屁特權！”
“我們要不也趁機衝出去？”
“衝？沒看見那些人手裡的刀？你出去試試？”
一陣議論聲中，方源等人卻已經出了城，回頭看時城門已經重新緊閉。
“咦？”方源回頭時，目光落在城牆之上，只見黝黑牆壁之上，赫然有著數道猙獰的爪痕。
“看來有妖魔在這裡徘徊過。”木龍道長平靜道。
其他幾人面上露出異色，那王公子看了一眼，道：“道長，你之前說這城外一共有三頭妖魔環伺對吧？”
“不錯，這三頭妖魔一日不除，朝陰城便不安全。”木龍道長沉聲道，隨後便見他從懷裡拿出一塊刻滿符文的銅色羅盤。
“這是專門用來追尋妖魔氣息的七星盤。”眾人目光看向他手中七星盤，發現盤中間嵌著一根細如毛髮的銀針，正隨著他手掌移動而微微轉向。
“走吧。”木龍道長手持著七星盤走在前面，方源、劉子季、王公子還有八名捕快等人緊隨其後。
城外的區域，實際上一半屬於朝陰縣，一半屬於隔壁的葵吉縣，兩縣相鄰之間的位置一部分是平原，一部分是山，期間星星點點分佈著諸多村落和寨子，居住著不少的百姓，然而現在也不知有多少人，已經成為妖魔的口糧。
一行人離開城門口，很快來到一處破敗的村莊。
“這不是上次我們來過的...”方源和劉子季互相看了一眼，沒有作聲。
“這裡是房家村，之前有傳言說這村子鬧鬼。”一個捕快看了一眼荒無人煙的村子，臉色有些發白道。
“閉嘴，哪有什麼鬼，不過是膽小之人的杜撰罷了！”那王公子頓時呵斥道，其眼中露出一絲不屑，隨後看向木龍道長，問道：“此地可有什麼不妥？”
“嗯，有一絲異常的氣味殘留，不過並不屬於妖魔，繼續走吧。”木龍道長看了看手中七星盤後道。
眾人這才放心，正要離開時，忽然一個年輕捕快眼睛瞪大，面色發白，嘴唇哆哆嗦嗦道：“那...那裡...有...有鬼！”
幾人聞言先是一愣，緊接著目光跟著望去。
只見在前方不遠，一處倒塌房子的陰影背後，一張慘白的面孔正死死盯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