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幻覺（1 / 1）
赤面的鬼臉在方源眼中無限放大，他餘光瞥見方全安和秦舒芸二人不知何時倒在地上昏迷不醒，而那原本應該靜止不動的赤面鬼此時卻活了過來，揮舞著手中的金杵，帶著一股惡風撲向方源。
方源心頭劇震，不由雙目睜大，竟下意識朝前一拳打出。下一秒，他感覺自己的拳頭似乎碰到了一堵軟綿綿的牆壁，而後一股巨力從拳頭處反彈回來，令他不由得連連後退，可凝神再看去時，面前哪裡還有什麼赤面鬼，竟是空蕩蕩無一物。
方源臉色頓時陰沉下來，只見此時的佛廟哪裡還有半點初見時的莊嚴肅穆，竟是陡然間變得鬼氣森森，那一百零八尊羅漢的泥塑彷彿都化成妖魔，他們那原本無神的眼珠此時卻是齊刷刷看向方源。
忽然，一道陰惻惻的笑聲從方源背後傳來。
方源立刻轉過身來，卻見那尊高大銅佛此時正雙眼看向他，目中再無慈悲。
“既見如來，為何不拜！”
方源目光緊縮，心中震撼到無以復加，銅佛復甦，吐出人音，竟讓他跪拜。
如來？
方源心中莫名一陣驚悚，眼前這一幕令他意識都為之恍惚起來，一時間竟無從分辨真實和虛幻。
就在此時，那銅佛臉上顯出猙獰怒容，捏印的右手轟然抬起，朝著方源頭頂壓來。龐大的佛手如同天塌般在方源眼中放大，竟不由自主令人心生絕望，無從抵抗。
方源目光陷入呆滯，可忽然看見那銅佛嘴角上揚，竟是露出一抹惡笑。
不！我不能死在這裡！
方源狠狠咬了一下舌尖，疼痛讓他眼中迅速恢復清明，只見他雙掌頓時變得一片通紅，散出沛然高溫，與此同時，春陽功內息加速運轉，一股龐然勁力凝至掌心，被方源全力打出。
方源的渺小的雙掌與佛手瞬間碰撞在一起，看起來不成比例，他便如同一隻微不足道的螞蟻，被一座大山當頭蓋下。
啪！
沒有想象中的摧枯拉朽，碾成肉泥。方源的雙掌如同燒紅的烙鐵，與佛掌接觸的一瞬竟升騰而起大量白煙，他感覺自己的雙掌像是打在一塊堅韌的布匹之上，發出撕拉一聲的悶響，眼前的佛掌竟被他生生擊碎。
與此同時，方源耳邊聽到一聲痛苦的低吼，他眼睛睜大，卻見眼前的所有景象豁然明亮起來，如同某扇封閉的門被蠻力衝破，使得光明重回人間。
方源呆呆愣在原地，眼中倒映出母親垂首唸經的身影，屋裡香火燃燒，銅鑄大佛依舊寶相莊嚴，低眉垂目，顯出慈悲。他心中不禁茫然，什麼活過來的赤面鬼，亦或復甦的佛陀，竟是一場幻覺。
方源搖了搖頭，此時他站在那赤面鬼的身前，見這尊面相兇惡的羅漢手拿金杵，目視虛空，不過是尊毫無生命的泥塑罷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將掌心勁力緩緩散去，正當他轉身之時，卻猛然見到一道白影從銅佛背後一閃而逝。
方源目光收縮，盯著那道白影竄出寺廟，隨後也迅速走了出去。
然而等他出來時，卻已經不見那白影蹤跡。方源忍不住皺眉，他心中忍不住懷疑先前那些幻覺都是剛才那道白影作怪使的幻術，可惜對方跑得太快，沒能讓方源看清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莫非是妖魔？”
...
\"源兒，發生了什麼事？\"
方源身後，方全安和秦舒芸從寺廟中走出，見方源站在門口眺望，不由問道。
“哦，有個狐狸跑了過去，我跟出來看看。”方源回過頭來，不以為意道。
“狐狸？”方全安一愣，隨後笑道：“山林之間，難免有些野獸誤入寺內，不足為怪。”
方源點了點頭，看向秦舒芸問道：“娘可是拜完佛了？”
秦舒芸摸了摸右手手腕的那串佛珠，道：“拜佛重在心誠，我們回去吧。”
“好”
三人出了寺廟，一同朝山下走去，沒走幾步，方源心有所感，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卻驟然見那歸元寺頂金色佛雕旁，竟蹲著一隻三尾的白貂。白貂目光遙遙望過來，與方源對視，忽然臉上勾起，似在微笑，隨後朝後一躍而下，消失不見。
方源看到這一幕，心頭震動，數秒才緩緩收回目光，朝山下走去。
...
山腳，一臉委屈的小沙彌低著頭，被歸來的主持訓斥，但他絲毫不敢作聲。
“主持師傅，我看那夫人面善心誠，還持有您開光的梵珠，一時心軟這才放他們上山...”等主持了凡大師訓完，小沙彌這才開始解釋道。
了凡大師聞言看了小沙彌一眼，隨後道：“胡說，我何時給過外人梵珠？”
小沙彌聽得這話，頓時臉色一垂，不做聲了，他當時可曾未多想，且再說了，主持師傅有沒有給外人梵珠他哪裡清楚呀。
了凡大師嘆了一口氣，正要再說些什麼，忽然他抬頭看向上山的路徑，見有三人從山上下來，於是唸了一句佛號，走了過去。
“貧僧了凡，見過幾位施主。”
“了凡大師？”秦舒芸不禁目露驚訝，想不到對方這麼快就回來了，她不由看向那捱了訓斥的小沙彌，頓時心生愧疚，於是道：“了凡大師請勿怪罪那小師傅，是我們非要上山禮佛，還請您見諒。”
了凡大師看了秦舒芸一眼，雙手合十道：“佛門廣開納眾生緣分，施主不必介懷。”
方源看向面前的老和尚，只見其身上穿著一件金線袈裟，慈眉善目，頗有幾分高僧的模樣。在了凡身後，除了那小沙彌之外，還有十來個年輕的和尚，應都是其弟子。
“多謝大師！”方全安施了一禮，心道這了凡大師看來也並非那麼不通人情。
這時，秦舒芸伸出右手戴著的佛珠，笑著道“大師，自從上次得您贈送佛珠，我那入夜頭痛的毛病竟真有好轉，我還沒有謝過大師呢。”
了凡大師目光落在那串佛珠上，道：“此乃緣分，施主不必言謝。”
見對方似沒有多說的意思，方全安拱了拱手道：“既然如此，便不打擾大師了，我們告辭！”
“請。”了凡大師道了一句佛號，沒有再說話。
方全安三人走到馬車跟前，叫醒打瞌睡的車伕後，陸續上了車。
“老爺夫人，那我們便走啦？”車伕問道。
“走吧。”方全安淡淡道。
車伕揮動馬鞭，馬車緩緩駛動，遠離齊山。
方源坐在馬車裡面，忽然心有所感，便從窗邊探頭出去朝後看了一眼，卻看見了凡大師和他的那些弟子的目光正一同看過來，全部面無表情，充滿詭異。
方源後背一寒，連忙將頭縮回車內，他忽然想起在寺廟裡面出現的幻覺中，那一百零八尊羅漢的眼睛也曾齊刷刷看向他。
“父親，您當時可注意到那寺廟裡的羅漢泥塑有多少個麼？”方源看向方全安忽然問道。
“羅漢泥塑？”方全安聞言一愣，隨後道：“佛家羅漢，應為一百零八的定數。”
方源看著他，沉默了一下，又道：“您有仔細看麼？”
“倒是沒有仔細觀察，不過你這麼一說，我倒是忽然想起來，那佛陀兩邊的羅漢本該是左右各五十四才對，可當時似並不對稱，右邊似少了數尊...\"方全安面上露出不確定的神情，隨後皺眉道：“怎麼了？可是有什麼不對之處？”
方源搖了搖頭，沒有多說，心中的那股寒意越發濃郁起來。
等到離開齊山範圍一段距離，方源這才暗自鬆了一口氣，看著秦舒芸靠著方全安的肩膀安靜睡著，心中雖有疑惑，卻也不準備說出。
...
朝陰城門口，一個五六人的小隊正在巡邏，領頭的是個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男子，只見他手中提著一柄長刀，穿著一身代表府衙捕頭身份的制式黑衣，目光嚴肅地望著城外的風吹草動。
“燕捕頭，上面怎麼突然安排咱們看起城門來了？這不是牛刀小用嗎？”隊伍中一名微胖青年目露不忿道。
燕如行轉頭看了他一眼，並沒有回應。
“程賀你閉嘴吧，捕頭都沒說話，你個小小捕快，有什麼好抱怨的？”隊伍裡一名短髮的颯爽少女頓時斥道，其目光卻落在捕頭燕如行身上。
“是是是，我的大小姐，您說什麼都是對的。”程賀被少女罵了一句卻並不著惱，反而面露討好，點頭應和。
短髮少女哼了一聲，走到燕如行身邊，低聲問道：“頭兒，我聽說是因為上面派來的異人組提出要求，王縣令這才命捕快司的人日夜連班在城門巡邏。”
聽得這話，燕如行目中不禁閃過一縷異色，他沒有回頭，而是低聲道：“切勿非議上面的事，做好我們的本分工作就好。”
“是，我明白了。”短髮少女點了點頭，隨後走開去另一邊巡邏。
就在這時，忽然一道黑影從城門邊上的草叢裡竄出，徑直朝著城門衝去。
燕如行目光收縮，隨即高聲喊道：“大家小心，有異物闖入！”
巡邏小隊幾人頓時心中一震，隨後目光立即掃來，見黑影速度極快，眨眼便要衝進城門，紛紛拔刀衝上去。
幾人中燕如行反應最為迅捷，他當即將手中長刀用力擲出。
鏘！
刀刃沒入泥土，差一點選中黑影的腦袋，卻被及時躲過，不過也令黑影頓時顯出身形來，幾人目光收縮，只見這黑影卻是一頭狼首人身的怪物，渾身長滿黑毛，四肢著地，一顆猙獰狼首陡然回頭，墨綠的眸子看向燕如行，發出一聲低沉咆哮，隨後再度化作一道黑影，竟朝燕如行襲來。
幾人被這怪物的樣子驚到，只有那短髮少女像是想起什麼，立即大聲提醒道：“這是妖魔！大家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