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田陽（1 / 1）
董思遠和趙雯走在田間，趙雯偶爾拿出手機，對著董思遠拍一張照片。
現在李可可不在，只能由趙雯暫時代替她的位置。
李可可他們團隊，不止要四處拍攝，作為天元味業本次扶貧的宣傳手段，更重要的是，發掘田陽縣娛樂手段。
探索田陽縣有沒有發展旅遊業的可能性。
李可可身為人文宣傳專業的高材生，其他幾個也是這類方向畢業的人，其實這件事才是他們的本職。
只不過，畢業之後找不到對口的工作，所以才能只能來天元味業，做宣傳或者公關方向的內容。
董思遠和趙雯，有比那些人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就是四處觀察。
看起來兩個人像是旅遊一般，在整個縣城裡逛來逛去。
連縣長都放棄的地方，自然有他的原因。
董思遠現在，就要找到這個原因的核心是什麼。
很多事，不是在房間裡待著就能發現的，他繞著整個田陽縣走了一圈，之前在網路上看到的那些評價，全都變成了泡影。
整個田陽縣，貧窮的像是五十年前一般，所有人都住著同樣破舊的房子，整個縣城裡，只有縣長一個人，用磚石搭起自己的房子。
其他所有人，都在住著二十年前，甚至五十年前的老房子，沒有半點修繕，有些地方甚至都碎裂，卻沒人在乎。
董思遠和當地人談話，才明白問題在哪裡。
他給了路邊的一個大爺一瓶水，順便問了他幾個問題。
大爺應該是剛從附近的山上下來，聽到董思遠的那些問題，表情滄桑的說道。
“小夥子，你是來扶貧的？我告訴你，田陽縣活該這樣，你以為家家戶戶都沒錢？錯了，你如果到他們家裡去看看，就知道，但凡住在這的，都有幾萬塊的積蓄，但是，都不到二十萬。”
“因為有二十萬的人，肯定就搬走了。”
“你們是不是住在村頭那邊的幾戶空房子裡？那些就是之前住在田陽縣的人，他們家裡的年輕人，聽說出去掙了很多錢，然後就帶著家裡人一起走了，直接去了津門。”
說到這，大爺的語氣裡帶著羨慕。
“在津門，有車有房，那生活，可太好了。”
“也就老王家過得挺好，他們家孩子出去了，但是他們覺得自己虧欠孩子太多，就留在這了。”
大爺拿起酒壺，搖了搖頭，“但是，在田陽能幹點啥呢？他們也就吃的能好一點。”
說著，大爺搖搖晃晃的，唱著山歌，離開了這裡。
董思遠和趙雯對視一眼，都發現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大爺說話時，看起來醉醺醺的，背上揹著一個竹簍，手裡拿著一個酒壺，他連個手機都沒有，平時上山砍柴，檢點果子，中藥，野菜，然後賣給山下的人。
這裡的所有人，都放棄了田陽縣。
他們唯一的念想，就是趕快離開田陽，擁抱現代化生活。
就連田陽人自己，都拋棄了田陽。
他們所有人，在這縮衣緊食，過著二十年前的人的生活，連最基本的生活都保障不了。
省下手裡的每一分錢，全都為了能離開田陽。
比如王麟，他父母就不希望他繼續讀書，九年義務教育結束，就趕快出去找個活幹，沒必要再花錢了，趕快掙錢吧。
多掙幾年錢，說不定就能離開田陽了。
他的父母不是不希望他回來，而是不希望自己兩個人拖累他。
董思遠現在才明白，王麟和他的父母之間，到底有多少糾結。
但是就像大爺說的，王麟的父母留在田陽縣，這裡大家都在攢錢，他們能做的工作也很少。
雖然大家都是農民，但是每個人手裡的地都在山腳，種植起來並不方便。
有很多地方，都承包給了外界的商人，換取每年幾千塊的租金。
這些錢，並不足以養活他們。
董思遠現在才明白，自己想要振興這裡，想要扶貧，難度其實很高。
他的設想，都很難實現。
董思遠沒有氣餒，而是看向身邊的那座山，笑著說道。
“現在，村子裡已經看過一遍，該去山上看看了。”
趙雯點了點頭，“我早就準備好登山鞋了。”
其實，網路銷售組也要上山，田陽縣的人靠山吃山，每個人都有跑山的經歷，對於旁邊這座北平山和芒碭山，都非常瞭解。
董思遠之前問過王麟，他小時候也經常上山砍柴，找果子吃。
他們兩個外地人，自然不能自己上山，只能讓縣長介紹一個引路人，讓他帶著他們前往山上。
縣長雖然對這次扶貧活動持悲觀態度，但是依然盡職盡責，因為，董思遠帶來的那些裝置和裝置，是真的在造福他們的生活。
董思遠甚至帶來了一套水資源檢測裝置，還有三套淨水設施。
這裡吃的水都是從山頂流下來的山泉，裡面難免有各種雜質和寄生蟲，一般人都會煮過之後再喝。
可是，這樣依然無法把水裡的雜質全部清除，董思遠要做的，就是把淨水裝置放在山腳，想要來取水的，都可以到這裡。
上山的路非常崎嶇，董思遠和趙雯手裡拿著提前準備好的手杖，前面的老人健步如飛，在山腳時，他還佝僂著腰，上山之後，像是什麼開關被開啟了一般，行動像是猿猴般靈敏。
走路時還一直和董思遠聊天，他好不容易遇到一個外來人會說他們這的方言，自然有很多東西想了解。
“小夥子，你和這個女娃什麼關係？一直走在一起，咿呀，人家走得慢，你到時扶一把啊。”
董思遠笑著點頭，把手伸向趙雯，“用我幫你嗎？”
趙雯平時也有鍛鍊的習慣，每週都會去游泳，肚子上的馬甲線可以給她作證。
只不過，身為一個京城人，最多隻爬過長城，爬山卻是第一次。
尤其，在京城的山，往往都被修好了階梯，名為爬山，其實就是在各種階梯上行走。
但是這裡的山路，是實打實的山路，只能在一條被前人踩出來的小路上行走，身邊沒有可以借力的地方。
董思遠倒是可以用自己的身體素質硬抗這種不適的感覺，但是趙雯不能。
所以，她每一步都要用比平時更多的力量來維持身體平衡。
現在，她的臉上緩緩的滴下汗水，身上的衝鋒衣也顯得有些悶熱。
趙雯看見董思遠伸出的手，搖了搖頭，“沒事，我熟悉一下就好了。”
大爺聽到趙雯說話時沒有口音，表情變了變，不再願意和她聊天了，只願意和董思遠說話。
“小夥子，你是外地人嗎？我在這住了十幾年都沒出去過，外面都啥樣啊，是不是有高樓，有飛機。”
“飛機到底長啥樣啊，我就聽我家的小孩兒講過，說是能在天上飛，咋飛起來的嘛？他是不是在消遣我。”
這個大爺的口音非常難聽懂，再加上人老了，吐詞不清，雖然趙雯花了很久，惡補了一波田陽話，但是幾乎還是聽不懂。
董思遠依靠著神級語言能力，才能勉強聽懂。
他上山時，不斷用盡可能風趣幽默的語氣，給大爺解釋，大爺聽完之後，一驚一乍的，經常發出奇怪的聲音。
董思遠能理解這種行為，一個長期生活在大山裡的人，是不需要學習那麼多禮儀的，只要能把山跑明白，性格怎麼樣，其實沒人在乎。
三個人用了很久才到達山頂，趙雯度過最開始的那段無力的時間，後面慢慢適應了這種行動，終於腰板挺直，上山時，動作也變快了很多。
大爺看到趙雯變成這樣，嘖嘖稱奇，但是因為兩個人無法溝通，他也沒再和趙雯說話。
走了一路，到達山頂之後，董思遠終於明白，為什麼田陽縣的人，一個村的人都在跑山，但是山上卻一直都有東西。
從山頂能看到，北平山和芒碭山都大的可怕，在雲霧中，董思遠一眼都望不到頭。
他開啟手機，現在雖然沒有訊號，但是能看到海拔高度，已經有兩千多公里了。
而且，因為這裡地處黃土高原，山上物產豐富，而且，隨著高度的下降，產物還各不相同。
有杉果，有板栗，還有松子。
因為山脈太高，這樣的地方，反而不適合規範化種植。
之前想的，把整個山都種上同一種作物的想法，現在只能放棄。
可是，如果只靠現在山上這些東西，連達到天元味業最基本的收費檔次都不行。
天元味業經過長時間的發展，對於供應鏈的要求其實很高。
因為他有足夠的鋪貨渠道和銷售量，所以，面對天元味業的高標準，供應商們都是又愛又恨。
這種高標準，都是在工業化的基礎上實現的，田陽縣，從地理位置來說，就天生缺乏發展的可能性。
這裡的山高而陡，不適合規模化種植和採摘。
這裡的地域非常狹小，不適合多種經濟作物的種植。
依靠天元味業反向輸血的可能，只能被董思遠遺憾的放棄。
上山之後，大爺看到董思遠凝重的表情，從兜裡翻出一根旱菸，熟練的點燃，然後抿了兩口。
他指著面前的大號風景，對著董思遠說道。
“靚仔，別想那些沒有用的啦，多看看眼前，這多美啊。”
“現在難過有什麼用呢？多看看當下吧。”
董思遠看向面前，這裡雲霧繚繞，太陽彷彿就在眼前。
看到這一幕，什麼心理負擔都消失了。
他點了點頭，“是啊，不管怎麼說，先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