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劉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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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紀源看來店名挺彆扭又頗有內涵的“東財西來”客棧,臨街的窗邊被撞出了一個大洞,最靠視窗的那張桌子被飛進來的那人壓得稀爛。

此人一身制式軍衣,看其樣式,只是軍中掌管後勤雜物的普通軍士。

堂內用餐之人早被這突如其來的嚇離餐桌,躲到稍遠的牆邊議論紛紛,又因為看熱鬧不嫌事大,沒有一人離開。

那軍士掙扎了半天沒能起身,大門外卻走進來一人,十來歲的面貌,卻膀大腰圓,一身武夫勁衣束得極緊,赤著兩條大膀子走到軍士身前,一腳踩在其人面上。

“臭當兵的,又在爺爺身後指點江山?”

地上那人先是摔了個七葷八素,又被踩住腦袋,站不起身,支吾著回道“蠻爺饒命,蠻爺饒命,小的只是恰好路過......”

話到一半,又是一腳踹在小腹,疼得那人將身子躬成一條蝦米狀。

“還敢狡辯!老子忍你很久了!”

說話間,又抬起腳向那人腹部踢去。

“砰!”

兩道身影觸之即退,定眼一看,卻是一個黑衣老者站在二人中間。

年輕人見那老者如臨大敵,抬腳跺地,雙臂舒展擺出架勢。

老者卻雙手負後,眯著雙眼緊盯身前之人。

“少爺,老朽帶你回家。”

年輕人依舊不動如山,老人氣笑道“劉蠻,你的功夫是我教的,幾斤幾兩我最清楚,再不聽話我可真收拾你了!”

少年這才站直了身子,一改先前神色,輕聲道“崔爺爺,我爹來了沒?”

老人搖了搖頭“你爹要是來了我便不用與你廢話了。”

少年低頭沉思,不等他給出答案,門外傳來熙熙攘攘的嘈雜聲。

一眾軍伍中人披掛執戟一擁而入,帶路之人與地上躺著的同樣裝束。

“兄弟們,又是這姓劉的!”

地上那人聽這動靜,開口喊道“兄弟們,救我!”

劉蠻見對方將大門堵得水洩不通,趕忙跑到崔姓老人身後,老人眉頭微皺,拱手向眾人笑道“各位軍爺,此事乃我劉家過錯,不妨且先行退去,擇日崔某必親自到營中謝罪。”

眾軍官聽了這話,為首一位向前一步,抱拳道“見過崔老,並非小人不通情理。我家大人早有明令,若劉蠻再於城中行兇便將他綁回營中聽候發落,還望崔老行個方便,莫要讓我等為難。”

話罷,眾軍士手中的長戟向下一沉,擺出迎敵架勢。

崔姓老人搖了搖頭“老夫也是軍伍出身,營中那些規矩自然知道,只不過今日確實受了家主所託,無法將少爺交與諸位,不如......”

話未盡,劉蠻從老人身後探出腦袋,笑嘻嘻道“要打就打誰怕誰,有本事抓到老子,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閉嘴!”

老人厲喝一聲,又要言語,沒曾想異變突生,方才撞破的視窗外,一道寒光撲面而來,直衝劉蠻。

崔姓老人大驚,一掌將劉蠻拍退,而後伸出兩指,將那道寒光夾在手中。

“哼!好話說盡還如此咄咄逼人,真當我劉家是那泥塑菩薩沒有半點脾氣!”

話音未落,人已消失在原地,衝著視窗飛躍出去。唯獨留下眾軍士與劉蠻面面相覷。

眾軍士見崔姓老人不在,也不知誰先喊了一聲“拿下他!”一擁而上。

劉蠻雖說僅有十七八的年紀,卻自小習武,各自比同齡人高大了不是一星半點,兩條鐵臂在數杆長戟下左突右擋,遊刃有餘。

幾位軍士見大堂空間有限,長戟施展不開,便棄戟操刀衝殺過來。

一時間客棧大堂內亂作一團。

掌櫃的早在一邊叫苦連天,罵道“老劉家這殺千刀的又來鬧事,東家又不在,這可如何是好。”

旁邊一位書生模樣的中年人卻笑道“你管他呢,咱們東家與老劉家是世交,該賠錢賠錢,該請罪請罪,何須你我操心。”

掌櫃這才回過神來,好像這幾年來一直是如此,早該習慣了才是。

說話間,一張長凳向他們二人飛來,好在二人兩眼始終看著前方混戰處,稍側身子,長凳撞在身後貨架上,又是幾罈好酒哐當落下,碎了一地。

此情此景在客棧中不斷上演,先前看熱鬧的諸多客人沒少被殃及池魚,紛紛上二樓避難。

唯獨一個四五歲的小姑娘被人群擠散了,坐在牆角嚎啕大哭,樓梯上一位婦人哭喊著救救娃兒,想要下樓,卻被人群緩緩向上推動,無法動彈半點。

劉蠻雖說武藝了得,但在十幾個沙場老兵的圍攻下節節敗退,藉著大堂中的桌椅板凳騰轉挪移,慢慢被逼到牆邊。

又是一把制式大刀劈砍下來,不敢硬接,伸腿挑起腳下方桌,在大刀下應聲而破,一般被劈飛撞在牆上,另一半則直奔牆角邊的小姑娘而去。

眼見就要撞到小姑娘身上,客棧中所有人見了此景盡皆譁然,孩子的母親再也按捺不住,一角跨上樓梯雕欄,一躍而下。

劉蠻見狀,附下身子,躲過攻擊,雙腿奮力一蹬,後發先至將小姑娘護在懷中,再抬頭看,樓上跳下的婦人已然快要墜地。

劉蠻壓根緊咬,顧不得身後的桌子,抱著小姑娘再次一躍,伸出另一隻手試圖抓住婦人,沒曾想始終差了半寸距離,砰的一聲,半張桌子撞在他的身後,身軀被生生撞到牆上。

所有人皆大驚失色,不乏身手矯健的習武之人挺身出手,仍舊是慢了半分。

眼見婦人就要墜地,紀源無奈搖了搖頭,身形瞬間消失在原地,轉眼便到樓下大堂伸手接住婦人,轉瞬間又回到三樓。速度之快,在場竟無一人看清。

先前與紀源同在三樓的跑堂夥計打了個激靈,只覺得一陣涼風鋪面,好像眼前的公子與先前不太一樣,又說不出什麼感覺。

而在婦人落地之後,竟然發現自己沒有絲毫損傷,快步跑到牆邊接過劉蠻手中的小姑娘,相擁痛哭。

其餘之人盡皆啞然,足有兩三丈高的樓上掉下來竟毫髮無損!

驚訝之餘,早有人於樓上出口斥責動手雙方。而一眾軍士狠狠瞪著劉蠻,也不敢再出手。

掌櫃見狀,趕忙跑了過來,一番好言相勸,才將幾位軍爺勸走,著店內多位夥計收拾殘局。

眾賓客心有餘悸,哪裡還有心用餐,在掌櫃的一番安撫下各自回屋。

唯獨留下劉蠻楞在堂內,皺著眉頭冥思苦想。

紀源見眾人散去,正要進屋,突然察覺異樣,又低頭看了一眼樓下大堂。

劉蠻正抬著頭緊緊盯著他。

是日,壘西城府發出告示,部分守城軍人與商賈劉家違反城中律令在客棧私鬥,軍伍中人回營重罰,劉家罰銀五十萬兩,修葺客棧,並需出面安撫在場受驚商客,每人百兩紋銀聊表歉意。

紀源掂量著手中紋銀,臉上泛出一絲笑意。天色漸暗,樓下除了幾桌相熟的客商飲酒划拳,街上人影稀疏。

深夜入定,早成了紀源每日必備的修行功課。柳青源亦是如此,唯獨無法修行的遊離始終於紀源眉心睡覺,除非有駕打,輕易不露面。

丑時剛過,人聲漸漸散去,紀源雙眼陡然睜開,衝著門外說話。

“滾!”

門外之人正要扣門,聽了這話,喉頭微動,抬著的手敲也不是,走又不甘,乾脆就地坐下。

紀源不再理會,繼續修行。

次日清晨,紀源身形一閃,來到樓下大堂,突然出現在客廳一角,而後開口點了一份早點,卻將忙裡忙外的跑堂夥計嚇一機靈,心下唸叨著這客人走路怎麼也每個動靜。

隨後將紀源要的米粥與雜糧煎餅送到桌上,又自顧自忙去了。

對於紀源來說,用不用餐到無所謂,只是如今身在客棧,總不吃飯好像不太正常,保持著常人習性倒能好些。

用完早膳之後,便出了客棧於城內閒逛。然而,沒走多遠,又察覺到昨夜身後想要扣門之人,身形一閃,又從幾條街外出現。

原本偷偷跟著的少年見人又沒了,趕忙找了一處稍高的房子躍上樓頂,觀望一番,哪還有紀源的半點蹤影。

少年人急的直跺腳,落回地上,又悻悻回了客棧,與掌櫃的要了一張凳子,坐在紀源門外打盹。

掌櫃的見了,無奈搖頭。這劉蠻昨日剛來鬧事,昨夜前來告罪之後,交了城府那邊罰的銀兩卻不離去,非得在他們客棧住下,若不是立了字據保證,還真不敢招待此人。

沒曾想今早卻聽那小廝來報,劉蠻昨夜睡在三樓廊道上,靠著昨日剛來那位的客房。好不容易將他喚醒,卻死賴著不走,只說要等房中之人,若是出來還請告知一聲。給小廝塞了一個銀錠子便繼續靠著門扉睡覺。

小廝可不敢觸這活閻王的眉頭,只要不鬧事便隨他去。

後來紀源出門許久,小廝趕忙上樓告知劉蠻,劉蠻對著小廝破口罵了兩句門都看不住,便噔噔下樓追去。

沒過多久,又垂頭喪氣回來守門。

小廝見了,趕忙躲遠些,腹誹著,看門狗,門看不住,人也跟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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