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江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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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第一個靠近紀源的人把手中砍刀提得老高,藉著下落之勢全力劈砍。

未等他人看清,那人的身子已經在牆上撞出一個大洞,口鼻中鮮血直流,咳嗽不止,僅有一息尚存。

而其他人並未因此停手,前赴後繼。

砰砰砰!!!

又是三聲響動,一個撞在柱子上,兩個撞在別的黑衣人身上,頓時七八個黑衣人一同被撞倒在地。

或昏迷,或躺在地上哀嚎不止。

宅內瞬時變得鴉雀無聲,剩下的四五個蒙面黑衣人皆停下了腳步,在不不敢上前一步,僅將手中兵刃對著紀源,合圍成圈。

被縛在一旁的秋老與阿大兩人瞠目結舌。

他們知道紀源強,沒想到竟到了這般程度。

身上毫無武者真氣波動,那也就意味著紀源出手僅憑肉身的速度與力量,可依舊讓他們難以看清。

震驚之餘,心下大喜,暗呼著,繼續!繼續!將這些賊人全給宰了才好!

為首的那個黑衣人氣息紊亂,胸口不停起伏,額上無數冷汗冒出來,形成汗滴緩緩向下流淌。

猛然間想起什麼,與身旁所有蒙面黑衣人使了個眼神,幾人一起後腿。而後,將手中長劍倒持,躬身抱拳。

“願與前輩做交易。”

其人身子俯得極低,生怕剛剛的出手已經讓這黑袍高手生起了殺意。

沒曾想,紀源卻絲毫不在意,僅笑了笑,說道“早這樣不就好了,何苦打打殺殺!”

“對了,順便說一句,我可不是什麼前輩,撞見你等廝殺也只是機緣巧合,莫要多想。不過,故事得精彩,不然我可不敢保證不偏袒哪方。”

這話說得幾人面面相覷,隨即,領頭那人點頭應允。

而之後,在紀源的要求下,黑衣人將秋老與阿大身上的繩索解了,於宅內大廳之中分兩邊就座。

一邊是秋老,中間的茶座上時紀源,阿大燒水煮茶。

另一邊是蒙面男子的領頭人,自稱樵幫二當家,名為樵老二。其餘人等將受傷者待到一旁牆邊療傷,雖然傷筋動骨,卻皆無性命之虞,顯然眼前這位高手前輩是留了手的。

桌上三杯茶,紀源自提了一杯,並示意秋老與樵老二飲茶,二人才戰戰兢兢端起茶杯,淺淺抿了一口便不再飲用。

待紀源將茶杯放下,左右瞧了一遍身旁兩人。

兩人沉吟良久,見對方沒有率先開口的意思,秋老率先拱手說話。

“不知前輩像聽什麼故事?”

樵老二亦睜大了眼等紀源回答。

紀源卻道“就說說你們之間的事!”

“這......”秋老為之一愣,而後惡狠狠看了一眼桌子對面的樵老二。

樵老二亦面露難色。

“怎麼,不方便說?”

紀源若有所思,正打算說,若不方便,便挑些可說的,沒想秋老卻嘆了口氣,將事情原委一一道來。

大明首都洛州龍城,魚龍混雜,而其中最亂的便是他們所在的外城。

只因此地三教九流皆有,又佔據了整個龍城一半的人口,官府對此地明面上管轄甚嚴,可畢竟燈下之黑最是難防。

因此在這龍城外城之中,便產生了許多自發組織的小勢力,互相較勁,以博得更多的生存資源。

樵老二所在的樵幫與秋老所在的腳商幫便是其中兩個。

樵幫,自然是以砍柴販柴為生的底層小民。而腳商幫則是如秋老這般,挑著商品穿街走巷的行腳商人。

常日裡,兩個幫派雖說有些小摩擦,但是終究沒有太大的利益衝突,不曾爆發大規模的廝殺。

可前些日子,樵幫的老大不知為何,突然死在街角暗巷之中。

官府對於外城出現這種事見怪不怪,大多是差遣小吏登記在冊之後,象徵性發些懸賞文書,追拿案犯。

實際上,真正去查的皆是交由各幫派自己人去做。

樵幫的二當家,也就是此時在場的樵老二身為如今實際上的一把手,自然有責任出手徹查此時。

好巧不巧,在對樵幫死去的當家驗屍後,得出的結果是,死於棍棒圍毆。

而那所謂的棍棒,按照痕跡比對,竟是腳商幫最常用的竹製扁擔。

眾所周知,每個下九流行當皆有自己的標誌性吃飯傢俬。

行腳商是扁擔,樵幫的則是兩頭削尖了的長棍,用來挑柴再好不過。

若僅僅是這點線索,樵幫頂多也就是到腳商幫的地盤鬧一鬧討個說法,可樵老二竟然在當家的手中摳一樣物件,卻成了腳商幫殺人的鐵證。

聽自此處,紀源來了興致。

“何物?”

樵老二趕忙於懷中摸出一枚小碎布,其上以極為拙劣的繡藝,繡了一杆兩頭彎彎的物件。

紀源端詳著那碎布,眉頭緊皺,突然間想到了什麼,便向秋老身上看去。

這才發現,秋老衣襟處,修著同樣的圖案。再看阿大的衣服,依舊如此。

這才反應過來,感情他們這些個小幫派也有自己的圖案......額,幫徽?

“然後你們就認定當家的就是腳商幫所殺?”

紀源開口詢問,樵老二點了點頭。

“那如何解決的?”

樵老二一愣,不敢隱瞞“外城自然有外城的規矩,他們殺了當家的,自然得拿當家的抵命!”

“哦?”紀源饒有興致,看了看秋老“你是當家的?”

秋老搖了搖頭,眼光轉向屋裡“我四弟才是,先前前輩所救之人。”

“當家的被殺,為何不傾巢出動將腳商幫全數殺盡?”

紀源冷不丁將話說道如此程度,讓桌邊兩人不寒而慄,再看紀源面上的笑意,很是瘮人。

“難道,你不想報仇?”

紀源稍稍逼近眼神裡若有深意,實則暗暗將靈氣聚在雙眼,窺探樵老二眸中的細微變化。

樵老二愣了幾個呼吸,咬咬牙,回道“自然是想,但是還是規矩所迫,殺人償命官府不管,但不可大範圍鬥毆殺人,否則一幫上下盡皆抓捕,不管是何原因,全部斬首示眾。”

話中的內容在紀源的預料之內,不過他能肯定的是樵老二沒有說謊。

接著,又如法炮製,靠近秋老。

“做了便是做了,殺人償命即可,何故推脫?”

秋老卻滿臉怒色,拳頭緊緊握住“不可能!樵當家的乃是五品武者,我四弟只是四品,如何能悄無聲息殺得了他?肯定是栽贓傢伙!”

“再說了,我腳商幫與你樵幫沒有任何衝突,沒理由殺你當家的!”

沒想到樵老二卻搖了搖頭,滿臉不在乎。

“殺人動機,還重要麼?”

“......”

秋老語塞,對啊,殺人動機還重要麼?

龍城外城便是一個江湖,江湖便有江湖的規矩。

對於官府來說,若有兇殺案,若想徹查,必須尋找蛛絲馬跡,確保在不錯殺的情況下找出真兇。

而對於外城這個小江湖來說,吃虧了就得找回場子,最便捷的方法便是以命抵命,只有這樣才能保住幫派那點微不足道的威嚴,才能堵住悠悠眾口,才能繼續在江湖中立足。

至於所殺之人是真兇還是替罪羊,誰在乎?

要怪,就怪樵當家身上的線索,所指正是腳商幫。

紀源沉思,身旁二人猜不出他此刻所想。

俄頃,紀源臉色突然沉了下來。

“這麼過日子,苦麼?”

這話問得二人啞口無言,一時間竟不知如何作答。

許久,紀源突然說了一句。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這話說到在場之人的耳中,流入心底。

是啊,人活在世道里,可世道不公,浮萍只能隨波。

之後,紀源長長嘆了一口氣,說道“此事非你們之過,皆是世道的問題。樵當家身故自然是他人栽贓,如今腳商幫當家的就在屋裡,你若還想報無稽之仇,儘管去,我不插手。”

樵老二與秋老皆是一愣,立馬握拳,卻都不敢輕易出手。

紀源又道“可若有半點找出真兇的想法,不若問問屋裡的女人,他可能知道答案。”

“好了,話至此處,我說過,不會參與你們之間的事,有緣再見!”

話罷,起身,一腳踏在地上,震碎廳堂內的地面,化作一道黑影,從院中天井跳出宅子外邊。

許久,宅子裡沒有再傳出廝殺聲,外邊小巷中的紀源面上浮現出一絲笑意,頗為滿意。

“怎麼?想當聖人?”

柳青源忽然開口。

紀源笑著回道“這叫修心。”

“修心?”

“嗯,你不用!”

“為何?”

“你沒心!”

“滾!”

而後,紀源認準了方向,快步離開。

龍城外城,長治縣衙。

身處大明都城持續最亂的外城,原本應該是最為頭疼的父母官,此刻卻比內城的任何官員都閒。

在京官員皆知,外城縣令是個美差,上面的皆在內城受朝廷管轄,無暇顧及他們。而京城七品的縣令堪比外放的六品,鮮有彈劾。

長治縣令在任上需要保證的只是維持外城不發生太大變故即可,其他的偷盜小事交予吏員處理,至於兇殺,走個過場,自由各個小勢力自行解決,反而更不用縣太爺操心。

此時,縣太爺李.志正於縣衙後堂聽曲養神,唱曲的是梨園幫送過來的所謂清倌人。至於真清還是假濁,僅在李.志一念之間。

不過今日這位唱得極好,李.志不著急於她行那管鮑之交,暫且聽個開心。

一陣清風拂面,曲聲戛然而止。

李.志不悅,睜開雙眼正要動怒。

卻見一位黑袍男子站在自己身前。

“你......”

縣太爺正想開口,卻發現自己已經說不出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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