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陣內之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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腥紅之色結成一陣。

陣內,和尚不見蹤影。安平風,安平清目射緋紅,木訥站立。濃郁的殺氣令他們心智全失,腦海裡盡是喋喋不休的殺語。

而明動則被小圓吐了出來,還未來得及細量周遭,亦陷入殺氣中。而小圓卻渾然無事,不過見勢不對,趕忙化作衣衫護住明動。

恰時,陣內再起洪聲:“你們並不痛快。”

語似神針,扎進心頭,刺穿堤口,殺意從心底湧出,三人紛紛提刀起舞,斬向眼前的牛鬼蛇神,恩恩怨怨。

一滴血淚滴落明動心田,記憶從刀光劍影中襲來。眼前人影錯錯,一名女子擋在身前,奮力退敵。

明動只覺淒涼和悲憤,秀刀相助。之前有許多參悟不透的舞字訣,竟在此時此刻,融匯貫通。大刀翻飛,淋漓盡致。

明動唯剩痛快二字。待他殺盡幻敵,只見女子回眸甜笑,明動下意識驚呼:奶孃,忽覺胸口刺痛,尋痛瞧去,竟是自己那把豔如血的匕首,心中疑惑,正欲詢問“奶孃”,可眼前那還有女子的身影。

吃痛下的明動情緒交加,猛一激靈,幡然清醒,匕首也從胸口消失。明動長舒悶氣,心想原來是幻覺,沒料到幻覺如此真實。

雖看似漫長,實則不過短短几息。

這時,安平清癲狂襲來,明動稍事琢磨便了然安平清仍在陷入幻覺內還未清醒,方欲藉此試試舞字訣的厲害,不料安平風躍身擋在自己身前,正疑惑不解時,聽得安平風急語:“小子,你別誤會。若大哥殺了你,大哥就會永陷魔障。我們的賬稍後再算。”

明動心想:本無深仇大恨,不必趁人之危,索性收刀退到一旁觀望。

那一夜聽了言西整宿的嘮叨,他已看出令他陷入幻覺的是大陣。至於怎麼陷入大陣卻百思不得其解,還有為何安平清仍未清醒。

他那知道,此陣乃當時第二符師巴雨借用十人的劊子手-馮雪血的殺氣所布,遇強則強。換而言之,某人經歷的殺戮愈多,實力愈高,便愈難自拔。

明動至今從未經歷過實打實的殺戮,且實力尚弱,故能快速清醒。而安平風雖身為寨主,但一生皆在安平清的庇廕下度過,與明動境遇不相徑庭。而聚氣境與散元境在巴雨眼裡毫無區別。

不知覺間,安平清兩人鬥了十餘來招,投鼠忌器的安平風被毫無顧忌的安平清打的節節敗退。

約莫又過半柱香,正當明動認為結局已定,已調整好氣息隨時迎戰時,安平風陡然棄刀,虎躍豹突直奔安平清喝到:“大哥,醒醒。”但後者雙眸仍麻木不堪,刀勢不減。

“噗哧”

刀身貫穿了安平風的胸膛。

滾燙的鮮血肆虐安平清雙頰,安平風眼裡閃過決然,再掛滿眷念,虎軀向前撞去,刀身在進身體幾分,緊緊抱住安平清輕語:“大哥是我,平風啊。”

安平清心中的殺意得此宣洩,又經此一激,紅眸漸清,先是大惑不解,轉而倉皇失措:“平風?怎會是你。大哥為你找藥。不該是他.....藥,藥,藥...”

安平風咳嗽兩聲,欲言又止,最後只是抬起顫顫巍巍的手輕輕拍打著安平清的後背。

瞧得安平風逐漸蒼白的臉頰以及手亂腳忙的安平清,明動生出幫忙的想法,但很快搖頭否決了此想念,然而心裡卻莫名多了股煩意,索性側頭,待心境平復少許,卻又把頭轉了回來。

安平清右手緊抱安平風,嘴唇發白的顫抖,左手撕破褲腿,手指深陷肉中,苦血涓涓溢位,跟著眼滴血淚,喉嚨滾動,欲言無聲的倒下,稍事又直挺挺坐起,面容在一瞬間蒼老了幾分,而後左手輕放在安平風臉頰。

良久安平清抬頭看向明動:“小子,我問你個問題。”說著收回目光,平靜的看著已沒體溫的安平風:“你放走那些百姓可是想救他們。”

分明是敵手,卻突然問道此話,明動不知如何言語,只能點頭。

“你可知道把手無寸鐵的百姓放回山林是何後果。”安平清長嘆口氣:“你不是救他們,是害他們。”

明動反駁道:“我把山寨都剷除了不就行了。”聲音有些輕,氣息有些亂,底氣有些不足。

安平清突然大笑:“全部剷除,談何容易。”忽又冷聲重語:“你實力尚不如我。我都做不到你如何做到。你可知清風寨為何不剷除其他小山寨,獨霸山頭。”瞥了眼明動:“皆因有你看不到的人,在背後控制一切。所有事,不是你想的理所當然。”

明動聞言驚顫,莫名想起那三個神秘的山寨,心中微涼。

“這幾年,清風寨窮盡全山寨之力,不過暗度陳倉送走一千人。你一個毛頭小子的所作所為,簡直異想天開。你曾想過,你解救的百姓現在身處何方,是不是已暴屍荒野。好心做壞事,荒唐至極。”見明動雪面色雪白白,嘴唇哆嗦,安平風眷念的看了安平風一眼,繼續說道:“好在錢家商會的高手已來控制局勢。你做的有功無過。功是他人給的,過是他人補的。小子,若有下次,可不要衝動行事。”頓了頓,提起刀來:“小子,我與你說道理,不是看在你做的事上,而是當做回禮,請求你做一件事。”不及明動答應,橫刀摸向脖頸,與安平風相擁而去。

“懷裡有酒,你且灑在我兄弟黃土上。酒便是墓碑哩。”

這時,夕陽灑下,為大地鋪上最後一縷安詳的金黃,但金黃下隱藏著漆黑又冰涼的夜。

......

某市井,酷似東方熊的少年朝身後拜了又拜,堅定道:“一定把他帶回來。”說完,鐘聲木魚聲大作。

青州散人平一鶴的屍體被南海漁民打撈而起,其徒弟艾連容成為新的青州散人。

...

明動摔碎酒瓶,留下兩把刀,望著那再月光下毫不起眼土堆,突然褪去渾身衣衫,癲狂笑奔。月光故意將影子拉成了一幅畫,似乎怕畫不下那紛亂的心緒,笑聲故意驚擾睡夢中的鳥,夜鳥當空,撕碎瞭如畫的影子。夜還是那個夜,人已不是當時人。

一位蓬頭垢面,衣衫襤褸的人從夜色步履輕快走來,眨眼行至明動跟前,打量笑道:“少俠的癖好倒是別緻。”

明動聞言,只覺心灌菩提,渾身言不盡的舒坦,絲絲煩惱如過眼雲煙,雖看不清來人,但仍辯的聲音,氣從心來,駐步停神,喝道:“是你!”

來人又笑:“是我。”

明動本想說:是你帶我們如此地,是你們害死他們,但轉念細想,甚覺不妥,硬生咽回,改口道:“閣下何人?”稍事又補道:“在下明動。”

來人仰臉長笑,道:“我知道你是明動,我已等了你五年。”

明動心驚暗忖:從未聽人提起,莫非他要誆我,趕忙收斂神色,目露警惕。

來人扶發,露出普通的臉頰,笑盈盈道:“我與打個賭。若我三句話說的你心服口服。以後的日子不僅要言聽計從,而且還要拜我為師。”

明動後退半步:“若我不答應呢。”

來人負手,氣定神閒道:“你能走出去,算我輸。”言罷吹起了口哨。

不知為何,與來人說話,明動動作緊張,心裡卻無比輕鬆,竟有與來人賭一賭的想法,但明動不傻,嗤笑一聲:“閣下不把大陣撤去,永遠輸不了哩。”

來人詫然,稍事又笑著攤手道:“大陣不是我布。這麼辦,我讓你先跑一個時辰,若我沒在一息間追上你,算我輸。”

明動心中噗嗤暗笑:大言不慚,面上卻風輕雲淡道:“要是閣下輸了.....”來人打斷道:“笑話,我會輸?要是我輸了,我作烏龜,馱著你去想去的任何地方。”說話時,還氣急的猛跺腳。

“要是閣下在我跑時就暗中跟著,這可如何是好。”明動脫口而出。

來人冷哼:“本事小,廢事多。你記住此時的地兒。一息,我不僅追到你,還把你帶回來。”跟著又道:“還不跑。那一輩子別想從大陣出去了。”

明動暗啐,雖一臉不信,但腳底已生風,使盡渾身元氣,直沒夜色。

一個時辰後,明動面色通紅佇立,得意自語:“我且喘口氣,你就輸哩,大言不慚。”話未落,忽平地生風,跟著眼一花,身回初時的地兒。

“你輸了。”來人雙手負與身後,身姿傲然。

明動再喘口氣,瞪道:“你.......我不服。”

“不服。那在來一次?”來人語氣淡淡。

“好。”

再試,仍一如既往的輸掉。明動大口喘著粗氣,心氣卻不得不服,好勝心被激起,主動說道:“閣下且說。不信閣下能三言把我說服。”

來人聽聞,立馬把雙手放於身前搓揉,宛如賭徒上桌,說道:“願賭服輸,待會可不允許反悔。”跟著炮語連珠三句。

明風是你大哥。

你身上有把匕首。

你身上還有一顆天啟丹。

明動聽得前兩句,眉跳肉顫,手腳冰涼,在聞第三句,心頭微松,立馬接嘴道:“子虛烏有。閣下輸哩。”

來人似乎料到如此,再次雙手負背轉身道:“心服口不服。真是木魚腦袋,世間那有仇家知道這三個秘密,還會站著與你說話,老早就把你殺咯。”言罷,緩步走去:“還有,為何偏不依是你入了此陣,仔細想想,想好了再說話。”

明動心驚暗忖:此人所言甚是,天啟丹乃世間絕密之一。知道之人皆會為它大打出手,頭破血流。而此人言語間似乎不敢興趣,而且的確如他所言,為何偏偏是自己撞上了符陣,莫非.....

想到此處,生恐錯過了哥哥的朋友,又想到言西留言,矛盾間,問道:“閣下何人。”

“雲遠。”來人停步,嘴角微挑轉身:“可認輸?”

雲遠似有耳聞,卻印象不深,心思複雜下,一時間難以想起雲遠與明風的瓜葛,便急道:“我不服。不服第三句。”

“哦?”雲遠眼眸突然驟亮,隨即一把扯下明動褻褲道:“言西的手段不錯。”跟著一陣揉捏,登時褻褲變為一顆青綠透亮的珍珠。

雲遠又道:“服不服。”見明動詫然,心中瞭然,哭笑不得:“難怪了。看來他們沒告訴你這是何物。”頓道:“這是天啟丹。乃五千多年前三神鬼亂世留下的東西,世上共有五顆。”隨即自語道:“卻那來當褻褲穿,暴殄天物。”說著隨手拋回給明動。

明動穿回褻褲,說道:“說了這麼多,不知閣下到底是何意思?”

雲遠呼道:“明風竟沒與你說,枉我等你五年。”跟著拍頭道:“我與明風,或者說十人賭了四次,輸贏五五分。”頓道:“賭成平局,他和我心裡都不服氣。便立下第五次賭約,一決勝負。而第五次是我和你賭。”

聽得賭約兩字,明動突然想起雲遠,這人乃明風口中常提的賭徒,此人一生別無追求,就貪戀賭,只要提到賭字,雲遠便會不顧一切,與人豪賭,爛賭,十足的瘋子。

“賭什麼?”明動握緊拳頭,躍躍欲試。

雲遠道:“你不先問問怎麼賭嗎?”明動昂頭示意他繼續說。

“賭誰跑的快。”

明動啞笑,我都輸你兩次了,還讓我與你比速度,你是瘋子,我卻不是傻子。

而云遠不覺有異,反而興奮道:“莫慌,且聽我說完。第四次豪賭前,明風提議,若我輸,便再賭一次。自然我輸了第四次,那第五次我就自己與自己賭。不對,是明風找個人,然後我收這人為徒,傳授我的絕學神行,然後我自己用神行與徒弟用神行比。僅是想想,都心癢難耐。你明白了嗎?”

明動點頭,略微整理:“閣下的意思,第四次豪賭,閣下的賭注是自己的絕學神行,然後你輸了。”悄悄咽喉,心想:神行想必就是雲遠之前速度快到不可思議的功夫。

雲遠大笑道:“神行算什麼。聽到有第五次賭約,我都不敢贏哩。”

明動啞然,心想:上套了,還不知哩。隨即問道:“世上千萬人,閣下為何偏要與我的大哥和十人賭呢?”頓了頓又問道:“那十人到底是些什麼人?”

雲遠脫口道:“賭著痛快唄。說起十人,我雲遠平生誰都不服,就服他們快意恩仇,瀟灑自在。”臉露狂熱道:“天局玉如意,神道雪,豔芒花,痞子葉無雙,長歌明風,公子言西,刀狂天南意,血屠馮雪血,柔情池夢萌,鐵血端木宇。這是老十人,後來花姐逝世,便由病懨懨的果木林組成新十人,不過這事兒鮮有人知,明風沒告訴你嗎。”

明動瞪著銅鈴大的雙眼怒道:“果木林乃俠盜。”稍事語氣緩和道:“哥哥提過名字,卻沒說他們是十人。”

“是是是。”雲遠聽出果木林與明動的關係非比尋常,趕忙應和,生恐明動不拜師哩。

明動又問:“神道雪,可是雪中花大哥。”

雲遠點頭:“神道雪和豔芒花乃天地之靈,天生一對,據說兩人出生時,天地皆是白雪,只有一朵紅花獨自開放。花去後,雪思念花,才叫雪中花。對了,你身上的匕首就是花姐的武器,名為她。”

奶孃,花姐,明動分不清,好奇再問時,被雲遠打斷:“看來你還有很多事不知。我與你打個賭,若你能一個月內學會神行,我就告訴你天大的秘密。對了,從言西離開,我就一直跟你。本想看下你有多厲害,到最後竟是我出手相救,實在大失所望。”

明動恍然,卻也不笨,知道最後一句話更多的是激他,不以為然的撇撇嘴,反而心想:我能在一個月把舞式融會貫通,神行定沒問題。念罷,雙目驟亮:“需要拜師嗎?”

少年心性,之前的煩勞也已拋在一邊。

雲遠轉身擺手道:“不需要,跟我來。”

言語間的迫切竟比明動濃郁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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