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動向(1 / 1)

加入書籤

明動和古柔只覺一陣清風過,剎那間的漂浮感便消失,落腳是一片柔軟。明動死氣聚眼,細量一會兒道:“果然如你所說,我們被封進了聖樹之內。”

“能看見外面的場景嗎?”古柔單手結印,在料想中火元氣在掌心凝聚躥出火苗,周圍的景緻登時一覽無餘。

這裡有些像洞窟,只不過不是暗沉的石頭,而是木頭之類的,看起來像一間沒有門的木屋。

明動看著火苗鬆了口氣:“我既能看到外面,又有元氣,看來這裡果然是一座藏在聖樹的符陣。那出去就沒問題。”

“還有什麼發現嗎?”古柔打量著空蕩的木屋,試圖從元氣的走向看出一些端倪,然而一無所謂。

果然用尋常的辦法,只會把這裡當成一間囚室。

“你說有半顆天啟丹融入了這聖樹之類。現在看來確實是這樣。而且還有更有意思的地方。”明動眼裡充斥著青光,而入眼是週而復始卻不外洩的生氣,以獨有軌跡在特定的空間流轉。

“聖樹內符陣的陣基並未接天地,而是直接連著半顆天啟丹那磅礴的生氣。與你布在我體內的符陣十分像,是靠自身的生氣。”明動解釋著。

古柔輕輕皺起眉頭。

明動知其意,繼續解釋:“這就是更有意思的地方。有生氣必有生氣方能週而復始永不枯竭。但聖樹本身不像我一樣有濃郁的死氣。與生氣共生的死氣來自外界。之前在外面沒仔細看,現在進來了無比清晰。”

“原來如此。”古柔露出釋然之色:“如果沒想錯,死氣的源頭與你惡鬼之術有異曲同工之妙。”

“如果沒想錯,端木家的人在出生的時候,會在聖樹內留下一縷先天死氣。而這縷死氣透過惡鬼之術與此人相連。這縷死氣會隨著這人本身體內的死氣一同增長。當這人的死氣到頭即是要死亡的時候,聖樹內的死氣也到頭了。而死氣的盡頭乃生氣,於是開始變幻成生氣。反過來說,這股死氣變幻成生氣的時候意味著,與之相關的人死了。”明動一直都知道聖樹有判定端木家人生死的妙用,也一直好奇是怎麼辦到的。

“而留在聖樹內的死氣的成長靠的是生氣化死。”古柔補道。

明動點頭:“大致是這樣。如果是其他的辦法,也與我說的十分相似。”

古柔聽出了言外之意。

明動尋目躍過層層樹幹朝外面看去:“能如此巧妙掌控死氣我知道有安凝思。但從端木家的青燈來看,端木家似乎也有辦法。還有那有一面之緣的公孫玄。”

端木家尚好理解。公孫玄?古柔緊皺眉頭。

明動打了個哈哈:“只是直覺。”

古柔似笑非笑。

明動打了個哆嗦:“直覺其實不靠譜。只是我現在沒想到任何一個理由,所以不敢確定,只能胡亂瞎想。”

古柔道:“說來聽聽。”

明動收回目光,沉吟道:“方才紫煙閣的那人出手了。如果他不出手,我們恐怕進不來。紫煙閣的人沒有任何理由出手。”

古柔道:“但與你說的沾不上任何邊。

“所以只是直覺。指不定公孫玄和惡鬼有些淵源。”頓了頓,明動嘆道:“反正公孫玄也有顆天啟丹,我真不信他不知道惡鬼的秘事,不知道三神鬼的秘事。”

“還算合理。”古柔思索間,見明動突然怔住,不由問道:“發什麼了什麼事。”

明動怪笑道:“白澤和白滄好像打算與端木家鬥個不死不休。倒是個好機會。走...”說著一把按住古柔的肩膀,往前一踏便消失在木屋內。

而整個聖樹像這樣的木屋很多,而且還有人,不出意外,這些人應該就有端木家的囚犯。亦或是前來閉關的端木家的修者。

而要出去的辦法很簡單,死氣從外面來,順著死氣走即可。這比原本意料中破符再重新補符要簡單很多。而且最關鍵的是用不到小圓。

在原本的計劃裡,若實在破不了符,就讓小圓先天之靈的體質與聖樹暫時結為一體,這與在雲海國與白雲打交道相似。

總之如何出去,明動和古柔已做好萬全的準備,當然前提是有情報,知道有這麼一棵樹,且知道這棵樹與天啟丹和符陣有關聯。

不斷變換位置中,古柔說道:“我記得你曾提過白滄。”

“你不說還好,越說我越迷糊。當初我與雲遠前輩道別後遇到的白滄,那是雪大哥和文書大人也在,紫煙閣的墨老兒也來了。”明動陷入回憶,想起與白滄第一次見面的細節,卻怎麼也想不起任何不妥之處。

“當時白滄說奉雲遠之命邀請我去秋水嶺作客。而從武兄給的情報哩,這兩人在路上有師父的稱呼,那就是師徒關係。意味著當時是白澤讓我秋水嶺作客。但為何會對我動手呢?”明動嘀咕著。

古柔注意到最後一句從“殺手”到“動手”的措辭變化,問道:“又看到了什麼?”

明動道:“已經打起來了。白澤對端木家的實力遠超與我交手時展現的。而且白澤用的招式也變了。我有種說不明,道不清的感覺。”

“為何會這麼說。”古柔問的最後一句話。

明動道:“白澤元氣的銜接,我好像在哪裡見過。不對,我絕對見過。”

古柔輕咦:“你是說元氣的銜接?”

“對。招式是神傀的沒有錯,我從未見過。但元氣的流轉很熟悉。”明動敲打起手指,極力回想曾經遇到的種種。

忽然他腦中靈光一閃,驚呼道:“想起來了,是《劍》。”

“劍?”古柔一頭霧水。

明動快語:“還記得我跟你說過,我從青雲帶走了三本功法。其中一本名為《劍》的,後來我交還給了樓兄。就是那本《劍》,我曾試圖練過,所以清楚裡面的內容。此時白澤的元氣與那本書裡面的差別不遠。”

時至今日,古柔已不懷疑明動對功法的敏銳,只是一個秋水嶺的人會青雲的劍法,未免過於天方夜譚,儘管神傀修者除了符陣不能練以外,其他都能練,但為何偏偏練到青雲的秘典。

很顯然那本《劍》乃青雲的秘典。

“我突然覺得離得很近。如果我能弄清楚白澤此次與我卯上,以及白滄那日恰好出現的緣由,感覺很多事都能解開。”明動猛然咬牙。

“但無從下手。”古柔打斷:“而且我認為是有一定的關係,但關係不太大。”

“那就只有指望池家了。”明動倒是認可古柔的話,畢竟一切都是瞎猜:“希望池家能查出來什麼。”

“對了,你現在有幾成肯定白澤對你懷著殺意。”古柔問。

明動沉思道:“若從白澤此時展現的實力來看,他能很輕鬆殺我,但他沒這麼做,意味著他不想殺我。但在祖地的時候,我真切感受到了他的殺意。這很矛盾。”

古柔道:“指不定,白澤本人陷入了一個矛盾的局裡面呢。”

明動若有所思。

這時兩人已至聖樹的頂端。聖樹有多高一眼難盡,反正從底下看在雲霄之上。

明動認為只有從聖樹頂端溜走,才能儘量做到神不知鬼不覺。

明動一邊等著一邊計算著離開的路線。

不知過了多久,身處聖樹內的明動和古柔同時感覺到一陣搖晃。

“機會來了。抓緊我。”明動悶哼一聲,渾身上下漫出滔滔死氣覆蓋住兩人。同時也落下仙隱之陣。

而當明動準備起腳時端是一愣。

古柔臉色微變:“發生何事?”

明動咧嘴:“沒什麼大事,有一個一直沒摸清的功法突然醍醐灌頂。”

古柔愣神間,明動已化作鬼魅順著外來的死氣遊蕩而去。這一幕像極了第一次入荒漠的時候。

駕車熟練,明動帶著古柔離開聖樹,沒有起任何波瀾。而後仙隱陣與死氣配合,明動和古柔的身影隱遁在空氣中。

明動嗅了下風向,便順著風勢腳踩聖樹的枝丫縱身一躍。

如此就只有一陣風淹沒在月色裡。

同時下方,以聖樹為中心,四周一片狼藉,百位童子牢牢圍著聖樹,而個個小臉潮紅,顯然方才經歷了一場大戰。

而在往外,端木家的修者個個或多或少負著一些傷,分散著包圍著白澤和白滄。

白滄的臉色本就蒼白,此時更難見一絲血色。

而白澤雖臉色如常,但身上的衣衫不見一處完好,不過以兩人之力對抗差不多整個端木家,其實力毋庸置疑。

就算世間那些一流高手也不見有他做的好。

紫煙閣的人仍是安靜的扮演過客。倒是池家七人的神色不一,有敬佩,有疑惑....

場間硝煙仍在,顯然攻勢才剛剛停止,此時的對峙是為下一瞬的出手做準備,如此就沒有在意雲霄之上的那一陣風。

“看來調查白澤成了當務之急。”池柳的語氣不算平緩。

池星深以為然點頭。池家在白澤出現後就上了心,只不過是為了弄清白澤對明動出手的理由,而眼下多了一現,白澤的來歷。

像這樣的人絕非秋水嶺的一個神傀那麼簡單。

“必須將青龍的人請來了。”池星望向池昂,言外之意,我們無法應對白澤,白虎和青龍的仇怨得先放一放。

池昂是理智的人,沒有反對。

池柳見此,以手起勢,似符陣的東西凝聚,跟著化為一抹慧光往白水湖方向去了。

“他們還要打。我們是繼續看,還是?”池星別有深意的問道。

池昂深深看了眼這位算半個同僚的男子,心下十分佩服,儘管朱雀的星主不成氣候,但下面的人都是一個比一個清醒。

這個時候確實是刺探端木家隱藏東西的良機。

“看來沒有機會了。”池柳收手,目光落在那紫煙閣的黑袍男子臉上:“他要動手了。”

話音方落。

那黑袍男子就吐出一縷黑氣,那在場間本壓力的元氣登時先天地散去,跟著黑袍男子在身旁負刀的男子耳邊嘀咕了幾句。

那男子得到授意後,抬頭迎向望來的眾人,包括白澤和白滄,不卑不亢:“繼續鬥只會兩敗俱傷,何不各退一步說話。”

打到這個地步,誰會讓?端木家不會,因為這是在端木家。白澤更不會,因為那人給他說的話。

負刀男子料到如此,平靜再道:“明動在裡面關兩天就放出來。這幾日端木家的損失,以及秋水嶺的損失皆由紫煙閣來賠償。今日就當是切磋,如何?”

這話不管端木家和白澤怎麼想,那池昂是心動了,紫煙閣的東西可都是好東西,畢竟紫煙閣存在的時間是最長的。

而他清楚端木家的作風,全然不存在臉面的說辭,畢竟已沉默了數千年之久。當初鬼刃丟失,端木家也沒有過激的動作。他認為端木家會作出讓步。

至於白澤,應該也會。畢竟這是端木家,而端木家南邊的鄰居乃秋水嶺,關係鬧僵了並不好。當然最主要的是,明動又不是一直會被囚禁。

如他所想。白澤往後退了一步,拱手行禮。

端木家沒有行禮,但還是明事的退了半步。

一場硝煙在紫煙閣的兩句話瓦解。

這一幕讓池家的七人都有汗顏之色,至少池家可沒這樣的魄力。

如此就剩下收尾的事。那明面的事就再次化作暗湧。至於這兩天到底會攪出多大的動靜,明動不會關心。

而外界的人也不會關心,因為外界人更關心的是玉如意的動向。

.......

西北陵州方向。莫輕腰撇柳葉刀與負手的天南煙一前一後行走黃沙之中。

星夜點點,卻不及兩人腳下黃沙半分璀璨。若細細看之,有獨特的氣機在兩人腳下流轉,那是刀浪。

“死了多少人了。”莫輕看著前方,話有兩意。

天南煙只需回答一句:“死了很多人。”

“還有多少人要去殺玉如意。”莫輕又問:“你又還要殺多少人。”

天南煙如是回答:“還有很多人要去殺玉如意。我不會在殺人,不過會有人來殺我了。你怕嗎?”

莫輕沒有回答,繼續問:“多久殺的掉玉如意。”

天南煙答:“就目前來說,無人能殺玉如意。他身旁有個言西,更有個當世第二。”

“葉無雙?”莫輕輕念。

“是。”

“那當世第一呢?”

天南煙看向西側:“前不久與人交手,傷了些許元氣。暫時不會動。”

“誰?”莫輕的柳葉刀輕吟。

“沂州散人,安倀鬼。”天南煙道。

“僅傷了一些元氣?”莫輕沉思。

“需要休息二十載。”天南煙無話不答。

“付出了什麼代價。”莫輕沉默了良久。

“你得親自問問當事人。”天南煙又看向東方:“但你沒有機會。”

“我明白了。”莫輕垂下眼簾:“你又能撐多久。”

“撐到你說可以。”天南煙的眼再化雲煙。

“看來你並不會死。”莫輕的臉色明顯有了放鬆。

“但總得給你們讓路。”天南煙看天,我若不死,世間難有第二把刀。

莫輕緘默。

天南煙緘默。

只有刀意在流轉。

......

古家那不怕但看起來很舊的院落門前,玉如意昏昏欲睡。言西卻精神抖擻,想敲門卻不敢敲,只能在夜風中獨自碎臉:“死老頭,明知道我們來了,也不出來迎接,還是喜歡裝高深。”

他的嘴很碎,耐力也算好,硬是念了一整夜也不覺口乾舌燥。

當朝霞升起,興許是屋內的主人聽煩了,也興許是裡面的人睡醒了,吱呀一聲,沉甸甸的大門被推開,從內探出一張容光滿面的老臉,以及文人的嘴:“哎呀,來都來了,怎麼不進來坐坐。是看不起老夫這小地方。”

言西嘴角一抽,正欲回答。

那玉如意溫和的聲音就響起:“我快死了,怕一不小心死在了裡面,讓你沾染了晦氣。”

“原來如此。”吱呀聲再響,古羽從門後走出,拿著早已準備好的掃把一本正經的掃著無比干淨的門前:“確實晦氣。趕快掃掃,可別讓柔兒以後的婚事不吉利。”

言西雖不喜,卻投去臭味相投的目光。

古羽坦然受之,隨後慢悠悠收起掃把,問道言西:“雪呢?”

言西一下子露出不開心的表情。

古羽瞬間明瞭:“老夫懂了。倒是辛苦你們了。沒有你們拋頭露面,他恐怕在臨時前都不能與花說些悄悄話。”話語間,有意無意看向玉如意,然而從後者臉上並未瞧出半分醋意,他有些失望。

“本公子覺得你們也是千年的老友了,該說的廢話都說完了。今個兒本公子好不容易,就說些我愛聽的。”言西咋咋呼呼。

“言公子,你想聽些什麼?”古羽調侃。

“狗嘴吐不出象牙,不聽了。”言西冷哼,但立即變臉舔笑道:“我想問問,本公子拜託的事情有眉目了嗎?”

古羽看向半昏半睡的如玉意,道:“你怎麼不問問他。”

“他不會說的。”言西伸手手掌在如玉意腦袋上比劃:“有時候本公子真想撬開他的腦袋,看看裡面到底有多少秘密。”

古羽爽朗大笑:“這事老夫可以幫你。”

“免了。你們這文弱書生的手可沒力。”言西急忙擺手。

“你說誰沒力。”古羽瞪眼。

言西嘿嘿一笑。

古羽也不計較,收拾一番情緒後道:“早已經查到了。而且玉公子已經在幫言公子做了。”

言西瞪大了眼,隨後急忙俯在如玉意耳旁:“什麼時候的事?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才發生不久的事。”玉如意緩慢回答。

言西出了神。

少了聒噪,門前變得清淨。

如玉意慢慢抬頭:“我想求你一件事。”

“求”字難得。

古羽露出悵然之色:“還是那件事?”

“是。”玉如意艱難點頭。

古羽鄭重搖頭:“古靈不會見你,一生都不可能。”

玉如意臉上的褶皺突然擠在一起,似乎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我問你一句。你現在還那麼想嗎?”古羽掃了眼茫然的言西,微微變了說辭:“你還想要那個孩子去擔負一切嗎?”

“是。”玉如意答的直接。

言西回神:“你們在說什麼。那個孩子是誰,是不是小動?”

古羽沒有理會他,笑嘆道:“玉如意你是摯友,卻不適合當長輩。事已至此,放手讓老夫來。”

玉如意嘴角牽動,笑得很溫和:“興許下一世我就是稱職的長輩了。但我需要這一世來習慣如何當長輩。”

“隨你。”古羽頗為無奈。

“只能隨我。”玉如意從容眯眼。

古羽歪著脖子,半蹲在地,視線與玉如意平行:“小動的安排很好。柔兒的安排老夫並不滿意,所以老夫會觀光。”

玉如意遲暮的雙眼在一瞬間變得熠熠生輝,若可以他想站起來,但他做不到,只能顫巍著身軀,嗓音不再溫和,反倒是有一些聲嘶力竭:“你找到她了?”

古羽搖頭:“她來找的我。可遺憾的是,你再也見不到她了。”

“遙首相望已然足夠。”玉如意笑道。

“看來你已經選好了地方。沂州確實是你最好的歸宿。所以最近你應該不會去沂州了。那又準備去哪裡呢?”古羽起身。

玉如意沒有回答。

門後響起了腳步聲。不一會兒,出來一個痞子,一個瘸子,以及一位高大沉穩的年輕人。

言西打著招呼:“古河好久不見。古定人也成熟了。”

年輕人淡淡點頭。

“本公子怎麼聞到了酒香。”言西煽動著鼻翼。

那叫葉無雙的痞子嘿嘿一笑:“下次才有你的份。”

言西瞥嘴。

那叫古河的瘸子從懷中摸出一袋沉甸甸的東西:“言公子,這東西麻煩你交給小動了。”

“好哩。但可能要很久以後了。”言西小心翼翼接過。

“古虛呢?”玉如意抬頭看向年輕人。

“不用管他。那是他自己的意思。”年輕人平靜回答。

玉如意沉默了好了一會兒,聲音再次變得溫和:“你們確實比我更像長輩。”說著陷入昏睡,嘴中呢喃:“走了。”

“走了。”言西吆喝一聲。

人便消失在遠方。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