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青州是一座囚籠(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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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動艱難的滾動著喉嚨,猜測在腦海在愈發吵鬧。

假如是妖鬼欺騙伶倌說我會一同死,而暗地裡妖鬼則耍些手段讓我活下來,豈不就成了伶倌白做嫁衣,而我也成了紅塵之下的殺人傀儡。

屆時馮雪血與妖鬼那邊還沒分出勝負,而我這邊已經結束。妖鬼只需勾勾手指,我就會被控制去殺瞭如今妖鬼最大的敵人之一馮雪血,之後控制我去殺軒轅兄.....

冷汗瞬間打溼衣衫,明動由此猛一激靈。

這時伶倌已褪去了明動的上衣,明動猛咬舌尖才冷靜不少。

從伶倌的言行舉止來看,伶倌的話應該沒假,如此伶倌就是吃了秤砣鐵了心既要報恩也要讓我陪著一起死,那我的猜測講出來有用嗎?

明動不由看向伶倌的側臉,突然靈光一閃。

等等...如果真是妖鬼要讓我活著,而又有讓伶倌渡了九劫,那應該就是要讓伶倌認為她已經殺了我。而雖有妖鬼救我這可能,但從實際來講,那怕妖鬼有天啟丹也不行。如此就只剩讓伶倌認為她殺了我。

如此推算,伶倌極有可能自己就中了妖鬼的紅塵,已在幻覺之中。

念此明動倒吸一口涼氣,不得不說薑還是老的辣。

這時伶倌看來:“怎麼了,明公子,痛嗎?”

明動已思緒縹緲那有閒心理會,於是繼續推測著。

還有沒有一種可能,妖鬼要讓伶倌和我都活著。若從微生家對池玄夕動手來看,不太可能會留棄子,如此妖鬼那邊也要讓伶倌非死不可。

如此妖鬼該如何收取伶倌留下的果實呢?

可能性太多,明動沒有時間多想,便鎖定最有可能的可能,即是果實轉在他的身上,這樣他既成紅塵的殺人傀儡,妖鬼也方便收取果實。

而細節呢?只要弄清楚如何如何轉果實或者紅塵功法的秘密便有轉機。

當然明動也趁此聯想池玄夕會不會也中了妖鬼的紅塵,有這可能,但可能性極低且意義不大,畢竟池玄夕已自斷修者之路。

明動看著伶倌羞紅的臉頰,詢問細節已到嘴邊的話硬是嚥了回去,眼咕嚕一轉有了說辭:“妖女,我會怎麼死。”

伶倌停下手中的動作,眼裡閃過一絲惆悵:“當然我親自動手殺你了。”

“你呢?”明動依舊冷漠。

“你死的瞬間我也會跟著死。”伶倌眼神輕顫。

“你當我是傻子嗎?你頂多自廢修為,覺不會死。”明動冷笑。

“自有人動手。”伶倌垂目。

明動心下一跳,這妖女好像知道自己中了妖鬼的紅塵。畢竟正常的答案應該是:“我修為被毀自然會自刎跟著一起死。”

就像殉情一樣。

“你不是真的想殺我。”明動變得平靜。

伶倌莞爾:“明公子可別想多了。”

“想多了嗎?”明動艱難的搖頭:“不見得。你報恩是真,對我的心意也是真。如此絕對不會讓人玷汙你我的屍體。你說過你我是孤獨的人,本就比較厭世。而既然死在一塊自然也要求個清淨不被世人打擾。你尚好興許有個全屍,但我絕不會,今你也知道,不把我大卸八塊不太可能殺的死我。如此死後我與你天各一方並非你想要的。”

說到這裡明動思路已經清晰起來:“我現在之所以落在下風是你的突然破境。而你突然破境應該是看到我送給古小姐的定情信物。而這絕非你意料之中。所以你就清楚若不破境那怕是你能控制我,也不一定能殺我。既然這樣是在最初的打算裡,你談何與我一起死呢。所以你清楚你一定需要外力才能殺死我,而這與清淨之說十分矛盾。”

伶倌仰頭。

明動目光灼灼:“你不會殺我。若沒猜錯,你應該會將自己修行的結果寄託在我身上。我會成為你那師父的妖鬼但不會永遠,你會留一個手段讓我突然清醒從而破了紅塵的道兒。而這關鍵就是,你體內有妖鬼留下的手段,你自己也很清楚,但你打算裝作沒看見。如此在妖鬼的手段中,你認為你殺了我,如此你既報了恩,也滅了自己的劫。”

伶倌撇過臉去:“就算你知道又如何?”

“確實不如何。天南生前輩的死我就不會放過你。”明動眯眼:“我非無情之輩,而事已至此你可以告訴你,你要等的人來不了了。就算你將修煉的果實寄託在我身上,也無人來摘取。到頭來還是我和你的交手。我已經明確我的立場,到你了。”

“那就被我控制唄。”伶倌咯咯笑了起來。

“你又能控制我多久?”明動不可置否:“只要晏兄發現了,一劍便能讓我清醒過來。”

“能好久就好久,反正到最後也是你陪著我,我就很開心了。”伶倌再次動手:“現在了,你就與我翻雲覆雨。”

“何必呢?”明動苦嘆。

“你那麼聰明,手段又千奇百怪。我能抓到機會,自然要好好珍惜。”伶倌微微一笑。

“我不會殺你。”明動咬牙。

伶倌停下了手。

明動愣了下。

伶倌抬起頭:“你有些笨。”

明動凝目:“你到底在隱瞞什麼?”

“孤獨的人心思都很細膩,能看到東西自然比別人多。”伶倌起身冷漠道:“你問我隱瞞了什麼,明公子何不仔想想呢?”

明動瞳孔輕顫,良久苦嘆:“何必呢?”

伶倌冷笑:“何必呢?明公子為何每次都喜歡把一件重要的事說的如此輕巧。”

“我並不需要。要殺微生浮世的人不是我。”明動動起手指顫顫巍巍朝胸口摸去,之所以現在能動了,是因為伶倌在散去修為。

伶倌轉頭,目光急顫。

“你也有些笨。”明動碰到了懷中的匕首。

“你一直在試探我。”伶倌怒氣翻騰。

“並不全是,只是你突然破境確實出乎了意料。”明動站了起來:“我本就沒有殺你的打算。你與我之間並無直接的恩怨。而最大的恩怨也只有天南生前輩,我要做的只是將你交給天南家。”

“若你沒破鏡,我一招就能制住你。若我能一招制住你,就已是我對你的最大的懲罰。你既無法報恩,自己無法得全。”明動扭了下僵硬的脖子:“但現在好像晚了。”

“確實晚了。”伶倌負手一笑:“至少現在我還能報恩。”

話落明動體內的紅塵徹底消散,同時伶倌的雙眼也失去了神光。

“何必呢?我說過你等的人不會來,你在怎麼幫,妖鬼的人結局是一樣,只會成全微生浮世,你比我更清楚。”明動抓住伶倌的領口,避免其從九天掉下。

伶倌嘻嘻一笑:“你說你不殺我,說明你對我還是意思的。對了,我不去天南家,我討厭那裡。”

而這笑是那麼的普通。

明動無言的朝下掠去。

風很大,但依舊掩不住落寞的聲音。

.......

馮雪血一劍將婦人佼得得粉碎,曾經的姣好便化作雲煙。

“該你了,微生清源。”馮雪血厭惡的甩了甩劍上的血。

額頭有印記的男子皺著眉頭。

“是不是在想紅塵九劫怎麼少了一劫。”馮雪血舉劍刺向微生清源額頭的印記,很快,快到微生清源根本來不及躲閃,印記便已破碎。

馮雪血的猩紅流向了印記之中。

“狡兔三窟,就剩最後一窟了。”馮雪血將劍丟在地上:“微生清源也不該我管。”

而微生清源則癱軟的跪下。

馮雪血靠在微生清源旁邊坐下,容顏開始衰老。

微生清源側頭眼裡滿是憎恨。

“對,就這麼看著我。”馮雪血仰頭看天。

“你寧願自折也要毀了紅塵,你明可以走的更遠,而我們與你井水不犯河水,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微生清源顫抖的揚起手,他已沒了正常的思緒,他的眼裡便有了血屠比他更虛弱,他認為只需這一掌就可以將其送至閻王殿。

“死人的口中總是有那麼多為什麼。對於死人可以選擇回答,是為施捨。不回答則是不屑。”馮雪血漸漸垂下雙眸:“而對你這樣的人,我就當作沒聽見。”

微生清源落掌,卻被一把刀斬碎。

明動落在馮雪血旁邊。

“囚牢裡有一座孤墳。”馮雪血說完這句話便化作無盡的殺氣湧入那把躺在地上的劍裡。

明動拾起了劍隨手一扔便落在了青州。

殺一個人真的很簡單。

我殺了無數的人,十分清楚將死之人的想法。

往昔隨浮雲從眼前劃過,到頭來不過是鏡花歲月。

手上沾染的鮮血擦拭垂垂老矣的雙眼,雖挽不住流逝的歲月,但能畫面多停留一刻,也多一種顏色。

說起為什麼殺人。

只有沉浸在血色之中,才不會覺得懦弱,才敢挺著腰板的走在人前。

非虛妄之輩,卻偏偏一生踏在浮雲之中。

非孤獨之輩,卻偏偏一生只與死人為伍。

非憐憫之輩,卻偏偏一生都在聽死人的苦語。

到底是可憐,到底還是懦弱。

分明已沒了枷鎖,卻在青州呆了二十來年,不敢往外踏足一步。

什麼狗屁青州無敵。

只是蒙著臉獨自承受黑暗的顫慄罷了。

我見過很多人,也錯過了很多人,到底還是覺得惋惜,於是決心出去看一看。

但起了腳卻發現早已深陷泥潭。

本已轉身,但又來了一把劍。

我那徒兒告訴我,外面值得去看一看。

我以為我殺了很多人便是做很多事,但頭來還不如一句話重。

我這一生好像一直在替別人做事,當終於閒下來卻發現自己已無事可做。

真是可悲,索性再去幫別人殺一個人吧,就當對生前做一個總結。

這樣死了就可以踏踏實實做自己的事了。

就像你這個老頭告訴我的,了無牽掛吧。

只是可惜了你這老頭,一輩子就圍繞著我這不爭氣的徒兒在轉,到頭來連落葉歸根都避你而去。

若說我這不爭氣的徒兒做的最好的一件事,就是讓你這老頭死得沒那麼痛苦。

算了,說這麼多,你這老頭終究還是一堆黃土。

我呀,最後就陪著你吧。

一把劍看著一座孤墳。

劍內有無盡的殺氣。

那些想要劍的嗜殺的主兒可以來取。

不一定會死,但一定取不走。

就當來掃掃墳,不然真的太寂寞。

青州是一座囚籠,關著的是那些沉迷殺道無法自拔的主兒。

我喜歡看這些人在殺道中掙扎的扭曲。

這就是我自個兒要做的事兒。

對了我叫馮雪血,人稱血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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