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見色起意(1 / 1)
劉國軒料不到竟會出現如此場面,抬眼瞟視衣衫襤褸面黃飢瘦的黑瘦漢子,沉吟片刻問傅安道:“他就是殺害青蓮的兇手,剛才怎麼沒見你提起?”
傅安吸了吸鼻子,有些委屈地道:“國公大人剛到就吩咐要瞧青蓮屍體,小的還以為國公大人另有打算,因此不敢隨意驚動。”
劉國軒滯了滯,一時竟然無話可說,傅為霖在旁邊見劉國軒紅臉變紫,生怕惱羞成怒當場發作,忙插嘴道:“這漢子到底是何身份,怎會潛入府裡殺害青蓮,傅安向鎮國公說個明白,免得鎮國公疑心另有他情。”
說完話呵呵笑了數聲,撫著白鬚胸懷大暢,他既已曉得不是彭德暗中出手殺害青蓮,原本繃緊的心情忽地莫名輕鬆,語中帶刺暗諷了劉國軒一句。
不過傅為霖確實不曉得黑瘦漢子緣何殺害青蓮,內心深處也是未免有些好奇。
傅安應了一聲剛要說話,就見劉國軒擺了擺手,大踏步走到黑瘦漢子面前,目光冰冷上下打量,良久沉聲問道:“真地是你出手殺害青蓮?”
劉俊虎沿路行來一言不發,生怕傅為霖與青蓮之死有啥子幹聯,自己面對岳父愛妻不曉得該如何處理才好,如今見兇手另有他人,瞧傅為霖輕鬆模樣必定事先不知情,心情不知怎地忽轉輕鬆,彷彿沉重巨石砰然落地,上前半步拔出鋼刀,架在黑瘦漢子頸上惡狠狠道:“快些說實話,否則老子一刀叫你見閻羅!”
黑瘦漢子哪裡經歷過如此場面,鋼刀架頸駭得面如土色,褲襠變黃散發屎尿臭味,圍觀人群無不捂鼻皺眉退開。
劉俊虎見此模樣曉得黑瘦漢子必是經不起驚嚇的慫貨,哼了一聲收起鋼刀站到旁邊,見傅綺韻倚著假山冷眼旁觀,忙向她討好諂笑。
傅綺韻冷哼一聲視若無睹,揚起雪白頸宛若驕傲天鵝盈盈走到傅為霖旁邊,小心翼翼伸手攙扶,感覺原本冰冷刺骨的胳膊忽地有了溫度。
她心裡有些詫異,只是大庭廣眾不好多說什麼,忽見劉平安不知什麼時候溜將過來,擠在人群中間探頭探腦,怒從心頭起剛想喝斥,劉平安哧溜一聲閃入假山後面,瞬間不見了蹤影。
彭德擠在人群中間一言不發,靜靜聽著眾人輕聲議論,憨厚面孔絲毫沒有異樣。
黑瘦漢子渾身哆嗦抖顫了一陣,灰黃眼珠骨溜溜一陣亂轉,忽地趴在地上對著劉國軒咚咚磕頭,眼淚鼻涕雜成一團,哭叫道:“老爺大人,俺王阿大殺人償命無話可說,求老爺大人賞個痛快,莫要零碎割刀受盡痛苦!”
他見劉國軒衣飾華貴神態威猛,周邊婢僕瞧向劉國軒的眼神極為恭謹,曉得必是能夠作主的大人物,心裡陡地生出絲希望,咚咚咚不住磕頭,不過片刻腦門就已紅腫見血。
劉國軒冷哼一聲,沉聲道:“你到底是誰,為何出手殺害青蓮,老實交待還能賞你個痛快。”
王阿大抖抖顫顫想要從地上爬起,卻因雙手綁縛一時掙扎不起來,劉國軒見狀又是一聲冷哼,攸地從腰間拔出佩刀,疾劈而下王阿大手上繩索應聲而斷,沒有傷到半分肌膚。
這一招無論眼光還是力道都是高明之極,彭德縮在人群中間眸現銳芒,想不到劉國軒年紀雖大寶刀未老,一身功夫半分沒有擱下,自己日後若是對敵可要小心應付。
圍觀婢僕見狀都震天價喝起採來,有些想要討好劉國軒的諂媚之徒叫得尤其高聲。
傅為霖卻是嘴角微撇目現不屑,他是飽讀詩書的儒士,素來瞧不起舞刀弄槍的武夫,若不是劉國鎮是堂堂鎮國公,與自家又是親家關係,說不定還要腹誹數句。
王阿大似被凜冽刀風嚇得呆了,好一會方才哆裡哆嗦從地上爬起,伸手擦拭滿臉的鼻涕眼淚,落入眾人眼裡更覺可惡可憐,只聽他啞聲說道:“小的住在武定裡王家莊,前些日子發洪水房屋田地全被淹了,全家七口單單逃的小的一人,莊裡族人也都病的病餓的餓死得精光,小的沒糧食吃只好啃樹葉樹皮,聽人說東寧府遍地黃金不愁吃食,便跟隨難民逃將過來,哪料東寧府百姓也正在餓肚皮,小的想要幹活沒人收留,沿街乞討沒人給飯,餓得前心貼後心,差點餓死在街頭。”
劉國軒面無表情靜聽述說,他身為鎮國公自然不愁吃食,雖然曉得島內缺糧餓死饑民無數,城裡鄉下哀鴻遍野死者枕籍,卻是缺乏切身感受,如今聽面黃飢瘦的王阿大親口述說感覺有所不同,幼年遭受饑荒闔家逃難悽慘情景歷歷重現眼前,不自禁重重嘆了口氣。
傅為霖微眯雙目似聽非聽,傅綺韻劉俊虎都是張著嘴巴像在聽傳奇故事,他們身處權貴階層從沒有餓過肚皮,自然不太理解底層百姓的艱難苦辛。
倒是不少婢僕出身低賤受過沒飯吃的苦楚,相互對視低聲啜泣,和著習習涼風彷彿陰風襲面,讓人感覺不寒而慄。
彭德憨厚面孔也是現出悲傷,眸底深處卻是隱現喜意,顯是巴不得餓殍滿地顆粒無收,饑民作亂有利滿清發兵平定鄭逆。
王阿大吸了吸鼻子,一管肉蟲似的鼻涕哧溜一聲縮將回去,微掀眼皮偷窺劉國軒面色,見到如電目光忙又低垂腦袋,嗚咽道:“小的不甘心就這麼餓死爛在街頭,隨處亂走想要偷些吃食填飽肚皮,剛巧來到老爺大人府上,見牆壁有個狗洞便鑽將進來——”
說到這裡他吞吞吐吐說不下去,原來王阿大本意不過溜到廚房尋些食物,不熟悉路徑到處亂竄,見到婢僕身影便躲入花叢裡面,躲躲閃閃一直來到假山前面,驀地抬頭瞧見青蓮倚著石欄坐在石亭裡面,亭亭玉立分外迷人,他在王家莊時就是遊手好閒的混混,見到有幾分姿色的大姑娘便走不動路,見美女當前登時把肚飢也忘得一乾二淨,窺視周圍無人,躡手躡腳爬上假山竄進石亭。
這時夜幕降臨星光朦朧,青蓮坐在石亭裡面哪曉得王阿大闖入,聽到腳步以為是意中人到來,慌忙站起想要上前迎接,卻被慾火焚身的王阿大迎頭一把抱住,臭烘烘嘴唇順勢向粉嫩面頰親將過去。
青蓮感覺有些不對,定睛一看來人尖嘴猴腮衣衫襤褸,竟是從來沒有見過,慌得一把用力推開,柳眉倒豎怒斥道:“你是何人,膽敢跑到這裡調戲本姑娘,本姑娘若是叫嚷起來,侍衛馬上就會擁將過來,你可得有好果子吃。”
她本想疾言令色把王阿大嚇走,哪料王阿大許久沒有見過女色,精蟲上腦利令智昏,哪裡還顧得厲害,見石桌上面擺著盒糕點,順手取過大口吞嚥下肚,肚腹微飽越覺色慾難熬,湊將過去笑嘻嘻道:“眼下只有俺們兩人,姑娘若敢叫嚷老子馬上就是一刀,瞧是侍衛的腿快還是老子的刀快!”
嘴裡說話掏出防身短刀抵在青蓮胸前,青蓮見到鋒利刀尖駭得俏臉變色,想了想從懷裡摸出數兩碎銀遞將過去,輕聲道:“大哥莫要嚇我,這裡有三兩銀子足夠大哥前往妓院逍遙,妹子全當沒有瞧見大哥,大哥也好心饒過妹子罷。”
王阿大見到碎銀夾手奪過,隨手放入袖袋裡面,青蓮見狀鬆了口氣,剛想說話卻見冰冷刀尖又抵將過來,一隻瘦骨嶙峋的手掌探入懷裡亂摸,她又羞又怕不敢高聲叫嚷,只得左躲右閃用力撐拒,漸漸被王阿大逼到了石亭角落。
“你逼奸不成惱羞成怒,出手殺害青蓮姑娘?”
劉俊虎聽到這裡忍不住高聲怒喝,眸光冷冽殺氣畢露,他生性光明磊落,最是瞧不起欺壓良善的地皮流氓,聽王阿大竟想逼奸青蓮怒氣劫生,原有的幾絲可憐心思全都拋到九霄雲外。
傅綺韻卻是想起白天自己與丈夫在石亭裡面的旖旎情景,渾身燥熱彷彿火燒,不自禁抬頭向石亭方向望去,卻見劉平安笑嘻嘻坐在假山上面,居高臨下瞧著熱鬧,雙腿凌空不停晃盪,絲毫不感覺害怕。
傅綺韻暗生怒氣,想要高聲叫嚷卻怕嚇著兒子,星眸微轉不聲不響奔上假山。
“小的哪敢,”王阿大被劉俊虎的兇形惡相嚇了一大跳,忙不迭辯解道:“小的與青蓮姑娘無冤無愁,哪會起意殺人,用短刀威嚇也不過想要討些便宜,哪料,哪料——”
他吞吞吐吐一時說不出口,眼珠骨溜溜亂轉想要尋些藉口,劉俊虎啪的一記耳刮子甩將過去,厲喝道:“莫給老子吐半截吞半截,不老實說話小心你的腦袋!”
劉國軒對王阿大為人極為鄙夷,冷眼旁觀不開口阻止。
王阿大被耳刮子打得口鼻淌血,疼痛之下再也顧不得飾詞推諉,跪倒地上對著劉俊虎連連磕頭,哭叫道:“小的確實沒有起意殺人,青蓮姑娘自己往後退卻,不小心跌下假山方才摔死,與小的著實沒有關聯。”
劉國軒暗暗點頭,心想王阿大此言應無虛假,瞧青蓮額頭傷痕確是高空墜落身亡,只是傅為霖怎能提前預料青蓮必定出現意外,言行舉止頗為可疑。
他沉吟著想要說話,卻聽到旁邊有人哀聲哭泣,哭聲悽慘悲痛欲絕,竟似彷彿死了孃老子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