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瞞天過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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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淑媛緊跟徐國難身後,把一切全都清清楚楚瞧在眼裡,想了片刻插嘴問道:“大哥,索薩生怕官府盤查嚴密難以偷運,特地指使柳掌櫃投石問路,先行偷運彈藥闖關,若是無事便大批運送,若被特工攔截就另想辦法,可是這樣?”

蔡劍雄大拇指一翹,讚道:“大小姐果然聰明過人,說得一點不差。”

伸手用力在額頭拍了一記,故作懊惱道:“可惜俺瞧不破伎倆,硬生生把剛探出腦袋的生蕃蠻子又嚇得縮將回去。”

徐淑媛得蔡劍雄當著大哥之面誇獎,樂得眉眼笑成初月,得意道:“沒甚麼了不起,本姑娘只是依常理推斷而已。”

頓了一頓繼續分析道:“蔡探長說得不對,生蕃蠻子幹嘛必定嚇得縮將回去,假若我是索薩乾脆來招瞞天過海,趁著官府查獲走私彈藥盤查鬆懈,緊隨其後立即闖關,不比日後另行偷運彈藥更有把握?”

一言驚醒夢中人,徐國難蔡劍雄相互對視,都是不自禁面色微變。

徐國難心想徐淑媛的想法不無可能,沉吟片刻轉頭問蔡劍雄道:“查獲走私彈藥後,有沒有商隊跟著過關?”

蔡劍雄面有愧色,囁嚅道:“卑職查獲走私彈藥立即組織審訊,想要順藤摸瓜捕獲大魚,不曉得有沒有商隊跟著過關——”

見蔡劍雄言語吞吞吐吐,徐國難不等說完立即大踏步走向木柵,吩咐值勤稅吏取出通關文冊,略一查詢果然發現查獲走私彈藥不久,鐵騎營官兵押送大批軍械透過黑虎稅關,說是軍情緊急奉命立即押運返回武定裡。

鐵騎營是明鄭陸師精銳,素來目中無人動輒甩馬鞭抽人,稅吏見到這幫大爺哪敢有絲毫違拗,連蔡劍雄都不稟報立即開關放人,此時早已走得不知去向。

“大哥,押送軍械過關的是臺生的鐵騎營,要不要趕去查緝。”

徐淑媛伸長脖頸瞄向通關文冊,湊近徐國難耳邊輕聲嘀咕,聲音微微有些遲疑,若是旁人自然她鐵面無情絕不容私,若是涉及同胞兄弟卻還要兩說。

律法之外無非人情,徐大姑娘也並非六親不認鐵血無情。

徐國難皺緊眉頭沒有說話,檢視文冊記錄的通關手續毫無問題,鐵騎營是官兵精銳也足可信任,絕對不可能私通生蕃走私軍火,可除此之外再無其他線索可供偵緝。

他沒有火眼金睛,自然不會憑空想象鐵騎營統領竟然就是大肚王阿德復化名潛伏,因此絕料不到運送軍械的鐵騎營官兵除徐臺生外都是生蕃精銳,前來東寧府的目的就是暗中配合阿蓮偷運彈藥。

蔡劍雄拍了拍腦門,點頭道:“昨天下午確有鐵騎營官兵透過黑虎稅關前往東寧府領取軍械,當時我還與臺生搭過話,想不到這麼快就已經返回武定裡。”

胸口彷彿卡了根魚刺,徐國難沉吟良久還是遲疑難決,問站在旁邊點頭哈腰的稅吏馬三胖道:“鐵騎營車隊過關有沒有仔細檢查?”

察言司特工查獲走私彈藥大喜過望,一窩蜂跟著蔡劍雄前去審訊走私商販,接替查驗貨物的便是稅吏馬三胖,他生性油滑本想隨口稱是,見徐國難神情嚴厲目光炯炯,打了個突不敢謊言搪塞,有些猶豫欲說不說。

徐國難眼神何其老到,見狀厲喝道:“是不是你膽肥收錢私放,還不快些交待明白!”

向蔡劍雄揮手道:“馬上帶他回司裡審訊!”

蔡劍雄高聲答應,獰笑上前伸手抓向馬三胖衣領。

馬三胖在黑虎稅關多年,早就聽說察言司監獄暗無天日,名頭響亮不在昔年的老前輩錦衣衛之下,心裡大驚慌忙叫道:“大人切莫動手,小的實話實說,半句也不敢隱瞞。”

蔡劍雄挽起袖子道:“快些講實話,有一句造假老子叫你跟柳掌櫃一模一樣。”

緊跟過來的稅官張逍成肥臉淌汗,跟著怒喝道:“馬三胖作死麼,快對徐僉事實話實說,半句也不得隱瞞。”

陪著笑臉對徐國難道:“徐僉事莫怪,馬三胖素來膽小見不得大場面,絕對不敢對大人說假話。”

徐國難哼了聲沒有理睬,冷厲目光盯視手足無措的馬三胖,瞧得馬三胖渾身哆嗦抖個不停。

柳掌櫃身受酷刑是馬三胖親見,想起血肉模糊的慘厲模樣豆粒汗水沿著肥胖面頰涔涔而下,哭喪著臉道:“小的哪敢收軍爺的銀子,當時小的想要開箱檢查,一名軍爺劈頭蓋臉揮鞭抽來,說是損壞軍械小心腦袋,因此,因此——”

毒辣陽光烤得馬三胖面色灰暗,結結巴巴一時說不下去。

運送軍械的車隊沒經過稅吏檢查,徐國難一顆心不由沉了下去,雖然他不敢相信鐵騎營官兵會幫著生蕃走私軍火,然而沒有經過檢查就存在萬一可能。

任何疑點都不要輕易放過,說不定順藤摸瓜就可以捕獲大魚,這是情報偵緝的鐵則之一。

徐國難眯著眼睛沉思良久,卡在胸口的魚刺始終不能放下,壓低嗓門向蔡劍雄道:“你帶領特工繼續嚴加盤查,任何可疑車輛都不許放過,萬一出事有我扛著!”

蔡劍雄高聲應喏,指揮特工牢牢把住木柵,把呆若木雞的稅吏都轟將開去,親自動手逐車檢查。

徐淑媛插嘴問道:“鐵騎營軍械車隊咋辦?就這麼輕易放過?”

徐國難搖頭道:“既已知道沒經過檢查哪能輕易放過,我親自過去攔截檢查。”

他料想若是旁人必定鎮不住那幫目中無人的兵爺,當下騰身跳上黃驃馬,揚鞭用力抽中馬臀。

黃驃馬興奮得揚蹄長嘶,順著崎嶇山道急馳出去,瞬間成為黑點消失在綠蔭叢中。

徐淑媛呆了一呆,望著遠去黑點頓足高叫,“大哥稍等,妹子跟你一塊前去!”

就在徐國難快馬抵達黑虎稅關偵緝刺探之際,距離黑虎稅關十餘里的崎嶇官道上,三十輛滿載軍械的沉重鹿車在鐵騎營官兵護衛下緩緩前行,木製輪胎碾中石粒發出澀牙的咯吱聲響。

麻裡哈昨晚酒宴後特地在妓院一龍二鳳玩了通宵,雖是洩了火氣卻也感覺有些疲倦,懶洋洋騎馬跟在巴旺後面,見周圍騎兵都是山裡帶來的生蕃精銳,不虞被旁人聽見,咧嘴向巴旺低笑道:“大人真是好手段,一招瞞天過海順順當當瞞過特工耳目把西洋彈藥運了回來,日後舉義出山殺盡漢人重建大肚國,大人居功至偉。”

巴旺面有得色,故作謙遜道:“這不是我的主意,媽祖神教阿蓮護法早就把一切安排妥當,巴旺不過依計行事。”

麻裡哈眸裡閃過異色,問道:“阿蓮護法居然也在東寧府?而且已與西洋紅毛鬼搭上關係?媽祖神教真是神通廣大無所不能,只怕大肚王日後不太好妥善安置。”

想起阿蓮護法的豔名,只在寨子見過阿蓮一面的麻裡哈感覺小腹有些火熱,原本軟將下去的物事重新蠢蠢欲動。

這話恰好點中巴旺心思,巴旺抬眼望向麻裡哈意味深長的目光驀地醒過神來,故作不在意道:“老弟放心,媽祖神教與大肚國本是一體——”

見麻裡哈面現詫異,巴旺暗自懊悔不小心洩露緊要機密,轉過話題道:“車隊雖已順利過了黑虎稅關,前往武定裡還要經過新豐裡,那裡也設了緝私關卡,吩咐弟兄們多加小心,倘若出現岔子誤了大事,本將絕不輕饒,後果如何用不著多說。”

麻裡哈伸了個懶腰,不在意道:“新豐裡關卡是臨時設立,奉命檢查的都是軍中兄弟,哪會真正為難咱們鐵騎營。”

抬眼望向落在後頭有些無精打采的徐臺生,眸子深處陡地閃過獰色,輕聲道:“彈藥已經平安運回,大肚王舉事在即,啥時候動手把那隻兔子——”

伸手在頸上做了個抹喉動作,跟在旁邊的小關聽得有些不忍轉過頭去,迷離眸光有些複雜。

小關本來只是奉命故意與徐臺生親近,只是徐臺生生性豪爽待人熱情,小關自幼生在深山不太習慣爾虞我詐翻臉無情,總覺得對親近夥伴徐臺生難以下手。

可是大肚王的軍令又不能不服從,小關覺得左右為難,豎起耳朵偷聽兩人說話。

巴旺聞言嘴角微撇,嗤笑道:“徐臺生昨晚掏腰包請客,你喝五吆六喝得不亦樂乎,剛抹乾淨嘴巴就翻臉無情,想要下刀宰殺金主?這可不是巴賽社少族長的待客之道。”

聽出巴旺語含諷刺,麻裡哈神情有些尷尬,搔頭訕笑道:“徐老頭與大肚王仇深似海,麻裡哈哪能因私廢公不顧大義,因為區區一頓飯就饒過徐小子。”

有些不解問道:“徐臺生既是徐老頭下的崽,大肚王為啥安排他跟弟兄們一起前往東寧府運送彈藥,萬一不小心露出破綻咋辦。”

巴旺冷笑道:“大肚王神機妙算,曉得徐臺生出身察言司世家,特地讓他參與運送彈藥,萬一出現問題就推他出頭,更容易在察言司特工面前瞞天過海。”

冷厲目光毒焰般掃過徐臺生後頸,獰聲道:“大肚王決定舉義那日拿徐小子宰殺祭旗,咱們現下可得好好供養,千萬莫要餓瘦了肥豬,到時祭旗太沒臉面。”

聽徐臺生已被內定為舉義時的祭旗豬羊,麻裡哈伸舌舔了舔肥厚嘴唇,眼裡現出嗜血光芒,喜道:“徐臺生白嫩肥壯相貌俊美,充當豬羊祭品甚妙,上次天后洞就想讓這小子充當神教祭品,竟被他僥倖逃過一劫,既如此便宜徐小子多活些日子。”

見巴旺目光閃動沒有說話,麻裡哈轉了轉眼珠,諂笑道:“漢人只是武器厲害,論武勇遠遠不及咱們土蕃。大肚王已經設法掌控鐵騎營,再把彈藥運進山裡練出火槍兵,有了兩大利器不用怕漢人武器厲害,日後必能殺盡漢人重建土蕃自由世界,到時巴旺大人就是大肚國的開國元帥,麻裡哈願率全族上下為巴旺大人效勞。”

大肚王帳下也分不同派系,聽巴賽社少族長麻裡哈公然表起忠心,巴旺明知言語作不得真,冷厲面孔也不禁現出笑容,微微點了點頭,揚起馬鞭指向鹿車剛要說話,崎嶇官道陡然傳來急促馬蹄。

巴旺吃了一驚扭頭回望,一大團黃塵由遠而近滾滾而來,雄健駿馬揚鬃急馳從黃塵中踏塵而來,瞬間由小變大馳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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