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半路攔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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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阿德復打算借屍還魂成為躲在螳螂後面的謀利黃雀之際,索薩一行已經護送西洋彈藥進入熟蕃領地。

土蕃部族眾多,按居住區域可分為生蕃和熟蕃,其中生蕃都是居住深山,以獰獵採摘度日,熟蕃居住在丘陵淺山地帶,山巒起伏水草鮮美,遍目都是開墾梯田和養殖斑鹿,與生蕃領地的窮山惡水大不相同。

索薩早已換回蕃人裝束,邊急步行走邊放眼眺望,見綠色地毯順著連綿緩坡延伸進入山巒深處,坡地上不時可見大群斑鹿雲朵般緩緩移動,遠近隱隱傳來牧人的亢聲高歌,一副太平無事景象。

熟蕃是明鄭與生蕃的隔離屏障,逐步接受漢化習慣耕種放牧,不像生蕃部族一樣仇視漢人,對明鄭朝廷向來恭順,不與生蕃一樣動輒想要造反作亂。

眼下形勢緊張草木皆兵,官軍再是大膽也不敢貿然深入熟蕃地盤,免得造成誤會引發糾紛,不虞再會遭遇拿捕。

索薩等人沿途小心戒備生怕出事,至此方才鬆了口氣,縱情呼吸山林的新鮮空氣,歡聲笑語興高采烈。

歐孛齊邊走邊大口吸氣,糙臉現出滿足神色,道:“山裡空氣比東寧府好聞得多,歐孛齊進了山林就精神抖擻,想來真是古怪。”

朱宜萱偎在索薩身畔,榮光煥發心情歡暢,忍不住取笑道:“歐孛齊大叔這麼喜歡山林,怎麼在東寧府吃得香眠得好,沒想著早日回蕭壠社。”

頓了一頓道:“特別是在基督教堂吃西洋麵包吃得津津有味,很是有些樂不思蜀。”

聽到基督教堂歐孛齊糙臉微紅,忸怩道:“歐孛齊不是不想回蕭壠社,只是要遵少族長號令,當然不能隨意行動。”

他在基督教堂到處遊逛,屢次與教徒發生爭吵,後來受到索薩訓斥方才平歇下來,這時聽朱宜萱提起不禁神情有些尷尬。

朱宜萱是少族長的師妹兼情人不能與之爭吵,歐孛齊聽坡上蕃歌嘹亮,沒等朱宜萱繼續取笑,扯著破喉高歌應和,猶如破鑼爛鼓嘶啞難聽。

阿蓮跟在歐孛齊身後,見朱宜萱言笑晏晏就不禁撅嘴生氣,這些日子她有意與索薩親近,可是索薩見到她就遠遠避開,讓自詡擁有美貌與智慧的阿蓮好不氣悶。

可是男女感情只能細水長流,索薩若是無意阿蓮也是無法可施。

聽歐孛齊呲牙咧嘴宛若驢吼,阿蓮聽得難受,瞪眼嗔道:“好端端的歌曲到了大叔嘴裡就成了鬼哭狼嚎,怎地不怕嚇死天上鳥雀,跌到大叔臉上?”

眾人聞言都是放聲嗤笑,歐孛齊躁得老臉通紅,假裝發怒道:“阿蓮,當年你在寨里老跟在大叔後頭學歌,說起來我也算是你的半個師父,怎能如此不尊師重教,胡言亂語?”

阿蓮嗤地一聲,不屑道:“我跟你學歌?虧大叔說得出口,阿蓮當初跟索薩大哥學唱歌,哪會像你一樣整天驢吼,索薩大哥你說是不是?”

她故意嬌滴滴說話,走在索薩前面風擺楊柳嫋嫋娜娜。

沙灘激鬥之後索薩憎惡阿蓮心腸狠毒,待她大不如前,反而對朱宜萱言語溫柔,瞧得阿蓮又妒又恨,更加想把索薩據為己有。

她是媽祖神教朵思婭教主貼身侍女,從來都在教徒面前說一不二,哪肯在情敵面前吃癟,一路上想盡法子勾引索薩,若非索薩內功深厚定力了得,說不定已經得手。

歐孛齊瞧著阿蓮媚態兩眼發光,張大嘴巴口角橫涎,驢吼歌聲嘎然而止。

見阿蓮又是施展媚功勾引索薩,朱宜萱心中十分吃味,板著俏臉道:“索薩師兄會唱歌,我怎麼不曉得,莫非蓮姐姐昨晚做夢發春情,對著師兄幻影自唱自樂!”

聽朱宜萱說話刻薄,阿蓮眸光陡現怨毒,張開紅唇就要用惡毒言語還擊。

兩女爭風吃醋又要吵成一團,悶頭趕路一聲不吭的索薩無奈勸道:“大家莫要爭吵,都少說幾句行不行。”

轉頭向阿蓮鄭重道:“多虧蓮姑娘想出瞞天過海妙策,方能把彈藥平安運回,索薩這裡當面謝過。”

說著重重一揖,伏低身子。

得意中人當眾稱讚,阿蓮滿肚皮怨毒立即消失,眉毛笑成彎弧,故作歉遜道:“大哥說哪裡話,為的都是土蕃光復事業,阿蓮身為蕃女當然義不容辭。”

那日阿蓮料定察言司特工既已發現端倪,必會下令把牢關卡嚴密盤查,苦思之下使出瞞天過海,趁巴旺奉令回東寧府運送軍械,指使太平鹽場管事林老七暗中把少量彈藥裝進鹿車夾層,假借走私海鹽引開蔡劍雄。

林老七蕃名讓瑾,是生蕃部族賽夏社族人。賽夏社族人稀少居住懸崖之上,本來不會受到戰亂波及,無奈族長讓果受阿德狗讓蠱惑,率軍跟隨出山,想要藉機發財改善生活。

沙漉社大戰讓果被殺身亡,讓瑾也成為俘虜押回東寧府貶作奴婢,輾轉貶到太平鹽場充當鹽丁,苦熬十多年漸漸升任管事,時刻不忘復仇雪恨,被媽祖神教看中吸納為教徒,對阿蓮命令自然凜遵不渝。

事成之後阿蓮立即下令把林老七溺死滅跡,囑咐巴旺趁特工查獲鉛彈放鬆警惕之機跟隨闖關,有驚無險把彈藥運到武定裡,由抄山道趕來的索薩接管運回蕭壠社。

偷運彈藥成功瞞過察言司特工耳目,阿蓮的瞞天過海居功至偉,朱宜萱心裡也是暗自佩服。只是見到阿蓮在索薩面前小鳥依人假扮乖巧,腹內更是醋意翻滾不可抑制。

撇了撇嘴剛想說幾句譏誚話語,驀地聽到不遠處的丘陵響起尖利哨聲,山坡後面現出密密麻麻的人群,高聲呼喝向這邊席捲而來。

索薩見敵人至少上百,自己這邊除了車伕只有寥寥七八人護衛,眾寡懸殊難以抵敵,不禁駭然變色,高喝道:“敵襲,快些保護彈藥!”

朱宜萱顧不上與阿蓮鬥嘴,拔出利劍站在鹿車前面,抬眼眺望越湧越近的密集人流。

鹿車車伕都是神教教徒假扮,自是知道偷運彈藥關係重大,手執暗藏兵器搶著下車,把鹿車緊護在中央,擺出拼死一戰架勢。

旭烈目光銳利,瞧清敵人都是蕃人裝束,鬆了口氣道:“來的是蕃人,不大打緊。”

歐孛齊頂嘴道:“你料定不是漢軍換裝改扮,化裝成蕃人前來搶奪彈藥?”

旭烈滯了滯,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索薩面沉似水,點頭道:“歐孛齊說的不錯,即使是蕃人也要小心在意。”

土蕃部族相互仇視動輒械鬥,撞見貴重貨物黑吃黑是常有之事,何況這裡是熟蕃地盤,說不定就要眼紅出手搶奪。

眾人知道索薩說得在理,緊握刀刃小心戒備。

大群土蕃武士舞著鐵矛,潮水般湧到近旁,緊緊把眾人包圍在中央,虎視眈眈瞧著鹿車,神色都有些不善。

索薩見土蕃武士臂上刺著蘄蛇刺青,曉得來自熟蕃部落平埔社,不由皺起了眉頭。

平埔社與英國商館建立秘密走私渠道,暗地運來大批西洋暢銷貨物,學習明鄭朝廷轉手倒賣重利盤剝,絲毫不講土蕃情面,有些時候比漢人奸商還要刻薄狠毒。

蕭壠社昊地族長追隨阿德復驅漢興蕃,透過媽祖神教與奧古斯神父溝通聯絡,暗地購進西洋火器訓練火槍兵,依蘭黑卻以為昊地想要攪黃平埔社獨霸走私渠道的美夢,心裡極是不悅。

利益面前無父子,平埔社蕭壠社因此面和心不和,明爭暗鬥了好多回。

平埔社傾巢出動半路攔截,自然不會好心充當保鏢護送鹿車。

緩緩抬眼掃視土蕃武士,與自己交好的依蘭思託諸人都不在其列,索薩面孔微現青氣,知道平埔社必定不懷好意,張嘴剛要說話,歐孛齊搶先越眾而出,叉腰怒喝道:“蕭壠社與平埔社井水不犯河水,你們攔住道路想要做甚?”

土蕃武士默然不答,都把目光瞧向擁在隊伍中間的白鬚老者,平埔社族長依蘭黑。

依蘭黑重重咳嗽,捋著白鬚慢吞吞走到前面,目光在索薩等人臉上掃視,最後定在裝滿彈藥的沉重鹿車上,面部表情似笑非笑,道:“井水不犯河水?鹿車裝的是甚麼貨物?”

他言語甚是溫和,眸光裡的冷意卻連瞎子都瞧得出來。

歐孛齊走南闖北,自然認得依蘭黑族長,翻著白眼道:“甚麼貨物關族長啥事,俺們又沒打算賣給平埔社。”

聽此無禮言語土蕃武士都是面有怒色,扯開嗓子高聲呼喝,手中鐵矛用力頓地,聲勢驚人。

依蘭黑擺了擺手制住鼓譟,冷笑道:“甚麼貨物老頭當然要關心。這裡是平埔社統轄區域,老頭受朝廷委派嚴禁貨物走私,哪能任由你們大搖大擺毫不過問,萬一運送的是精鐵火器之類的違禁物品,有朝一日朝廷派人追問,老頭豈不要倒足大黴。”

陳永華以蕃治蕃,把恭順聽話的熟蕃部族首領都封為蕃官,雖然在蕃人眼裡毫無價值,畢竟誰也沒有明面加以否認。

索薩想不到依蘭黑恁地無恥,居然擺出蕃官身份仗勢壓人,不由地氣極反笑,上前一步低沉道:“鹿車運的就是違禁物品,你打算怎的?”

他身材魁梧威風凜凜,說話自有懾人氣勢。

依蘭黑怔了怔,想不到嘴上沒毛的後生小子敢用如此語氣對自己說話,怒極反笑道:“既然少族長承認運的是違禁物品,那好得很,老頭這就扣下,讓昊地老弟親自前來平埔社取貨。”

說完退後數步,向土蕃武士使了個眼色。

土蕃武士高聲呼喝,舉起鐵矛大步上前,閃亮矛尖對準索薩諸人,眼看就要發生群毆以眾凌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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