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蕃漢一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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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名土蕃武士見狀急步衝出抱起哈瑞德,其中一人伸手在鼻孔探了探,高聲驚叫道:“族長,哈瑞德被索薩打死啦!”

聽到比武打死了人,土蕃武士群情洶湧齊齊怒喝,瞪目怒視索薩,高聲鼓譟欲為哈瑞德報仇。

雖然哈瑞德自高自大瞧不起別人,在平埔社也是素來不得人心,然而畢竟是平埔社知名勇士,怎能如此糊里糊塗喪身索薩之手。

依蘭黑聞言也是吃了一驚,見土蕃武士同仇敵愾士氣可恃,索薩再是驍勇也絕難以一人之力抵擋,眉目間微現喜色。

哈瑞德比武喪命雖然有些可惜,只要能夠設法攔截運往蕭壠社的物資就是大功告成,哈瑞德也算是死有所值。

依蘭黑設伏攔截走私車隊並不是一時心血來潮,他與吳清簽訂秘密協議後暗中與英國商館走私貿易,左右逢源賺足巨利,哪料後來英國商館暗中運來的走私貨物逐漸減少,經過打聽方才曉得蕭壠社族長昊地居然也透過走私貿易分了一杯羹,斷人財路如同殺人父母,依蘭黑與昊地本來就有些面和心不和,見昊地居然膽肥搶佔生意氣不打一處來,當即派人暗中打聽,好巧不巧攔載了偷運彈藥的走私車隊。

他帶來的都是部族勇士,本來就有心以眾凌寡一擁而上,只是被索薩言語擠兌不得不答應依著土蕃規矩比武較技,如今見哈瑞德比武喪命,手下武士群情激憤,當即裝出怒不可遏模樣緩步上前,冷聲道:“索薩,你怎麼說?”

聽到哈瑞德身死索薩感覺有些不可思議,叫道:“我只用了三分功力,怎麼可能打死人。”

搶步過去探哈瑞德鼻息,果然氣息全無。

他瞪大眼珠不肯相信,伸手觸控哈瑞德脈博也無絲毫跳動,顯然已經死透。

知道自己果真無意打死了哈瑞德,索薩不由滿臉愧疚,呆呆站立說不出話來。

依蘭黑麵色鐵青,冷笑道:“少族長果真武功高強心狠手辣,當眾出手打死哈瑞德,依蘭黑雖然無能也會想法討回公道。”

索薩神情迷惘,怔怔道:“不——”

阿蓮冷眼旁觀,見索薩不是老狐狸依蘭黑敵手跳將出來,叫道:“比武較量無父子,索薩大哥公平較技,哈瑞德藝不如人,自行身死怪得誰來!”

朱宜萱轉了轉眼珠,俏盈盈走進場中,向索薩柔聲道:“師兄有意饒他性命,哪料哈瑞德心臟位置與常人相反,恰好生在胸口左側,這是天意如此,能怪誰來!”

眾人聽了這話恍然大悟,知道索薩本是有意避開要害,哪料哈瑞德心臟位置與常人相反,反而無意送了性命,面面相覷都是作聲不得。

比武較技關係部族臉面,以往爭鬥時也曾出過人命,按土蕃規矩確實怪索薩不得。

依蘭黑見手下武士低頭不語,知道蠱惑不得長嘆一聲,吩咐兩名武士抬了哈瑞德屍身下去,向索薩道:“哈瑞德蒙蛇神召喚回到懷抱,這是天意如此老頭也不來怪你。下面是第二場,蕭壠社哪位勇士出戰?”

目光炯炯望向歐孛齊旭烈,瞧哪個頭腦發熱應聲下場。

歐孛齊自知武功低微,比武較技拼的是真實功夫,徒逞口舌之利只能遭人恥笑,縮了縮腦袋躲到旭烈身後。

旭烈漲紅了臉,見依蘭黑望向自己的眼神透出輕蔑,捏緊拳頭剛想搶步出場,阿蓮伸手拂拭被風吹亂了的秀髮,宛若嬌豔山花般從人群中飄出,望著土蕃武士嬌笑道:“第二場小女子前來領教,不知哪位好漢肯下場賜教。”

她習練媚功已久,語音嬌媚神情妖嬈,土蕃武士見狀自然而然生出憐惜情緒,相互對視誰都不肯下場較技,畢竟贏了女人未必光彩,倘若不小心輸了更是丟臉至極。

朱宜萱見阿蓮嬌媚惑人心中不爽,暗罵狐狸精到處狐媚勾人不知羞恥,有心擔心地瞟了索薩一眼,卻見他目光沉鬱瞧也不瞧阿蓮,芳心方才有些欣慰。

依蘭黑年逾六旬見多識廣,自然不受阿蓮媚功影響,上下打量道:“姑娘你是何人,怎能代表蕭壠社出戰。”

他瞧出阿蓮有恃無恐絕不是好相與,因此想要尋找藉口不許下場,免得萬一贏了不好公然毀諾。

阿蓮聞言又是嗤地一笑,神情又嬌又媚,聲音糯米般軟糯粘人,“阿蓮也是蕭壠社族人,怎麼不能代表蕭壠社出戰。”

“你也是蕭壠社族人?”依蘭黑冷笑道:“姑娘莫要謊言欺騙,老頭到過蕭壠社多次,族裡人人都認識,可是從來沒有見過姑娘。”

阿蓮容貌出眾,依蘭黑只要見過必有深刻印象,因此自信無比,覺得阿蓮必定假冒蕭壠社族人。

見阿蓮代表蕭壠社出戰,歐孛齊心中大喜,高叫道:“依蘭黑族長,這是德勒音的小女兒,七年前加入媽祖神教前往神教總壇侍奉教主,被教主收為親傳弟子,你居然一點印象都沒有麼。”

媽祖神教在生蕃領地信徒眾多,核心教徒都要前往神教總壇傳法授藝,實則藉機洗腦確保忠心,阿蓮得朵思婭青睞,進入總壇不久就被收為親傳弟子貼身伺候,對神教教徒來說是無上榮光。

依蘭黑身為平埔社族長當然知道,聽阿蓮居然是神教中人不由面色微變,細細打量面貌果與老酒鬼德勒音有幾分肖似,知道歐孛齊所言不虛。

他曉得媽祖神教邪術甚多,阿蓮瞧著嬌滴滴彷彿弱質女流,既然下場賭鬥必有把握,說不定還會暗中使出邪術傷人,當下搖頭道:“她既已參加媽祖神教,便不是蕭壠社族人,不能代表蕭壠社參加賭鬥。”

阿蓮不參加賭鬥,以歐孛齊旭烈低微武功必輸無疑。

歐孛齊聽此無賴話語大為激憤,搶上前與依蘭黑唾沫橫飛高聲爭辯。

他口舌便捷伶牙利齒,最擅長鬍攪蠻纏無中生有,依蘭黑雖然老辣居然不是他的舌戰對手,見歐孛齊胡攪蠻纏越說越是離譜,索性沉下臉道:“要不三局兩勝,要不混戰一場,土蕃規矩強者為尊,既然本領低微就用不著徒逞口舌之力。”

歐孛齊武功居眾人之末,被依蘭黑說中心事氣急敗壞破口大罵,依蘭黑理也不理,眯著眼睛望向索薩。

索薩面色鐵青,上前一步低沉道:“鹿車運送的都是山裡急需的舉義物資,族長身為土蕃族長也要出手攔截麼?”

聽到舉義物資依蘭黑心中砰地一跳,暗想果然不出所料,生蕃部族養足元氣又要出山作亂。

他跟隨阿德狗讓經歷過沙漉社大戰,知道明鄭軍隊精銳善戰武器先進,料定散沙般的生蕃部族聯軍絕不是明鄭軍隊敵手,不想因為一幫野心家破壞和平生活,皺眉道:“沙漉社大戰才過去十多年,昊地就好了傷疤忘記痛,又要鼓動大夥造反作亂,安心過日子不行麼。”

索薩昂然道:“漢人佔我土蕃土地,掠我土蕃財物,視我土蕃如同奴僕,土蕃部族當然要舉義驅趕漢人,還我土蕃自由世界。”

依蘭黑瞪眼斥道:“你呷過幾碗乾飯,口口聲聲還土蕃自由世界,連你老爹都不敢公然說如此大話。”

頓了一頓道:“瞧你身上穿的衣服,腰間佩的武器,哪樣不是漢人制造,就連運貨的鹿車,沒有漢人傳授技術也是造不出來。漢人到底有啥對土蕃不住,幹嘛一定要造反作亂,不肯安心過太平日子。”

平埔社作為熟蕃與漢人接觸日久,依蘭黑又善於經營買賣,族人日子比尋常土蕃好過得多,除少數血氣方剛接受生蕃好戰思想影響之輩,絕大多數土蕃武士均覺族長說得有理,竊竊私語神色迷惘。

索薩見勢不妙,高聲駁道:“土蕃世代居住在臺南平原,種植肥沃土地,漢人來了才把我們趕進深山,害得土蕃只能獵野獸挖野菜過苦日子,連鹽巴都要向烏心漢商高價購買,難道還驅趕不得漢人麼?”

依蘭黑嗤笑道:“這些話都是昊地跟你說的吧。土蕃又叫高山族,原本就住在高山之上,過的是刀耕火種的原始生活,一年產出還不夠餵飽肚皮。漢人乘船來到臺灣,給我們帶來生產工具,傳授種植技術,土蕃才能吃飽飯住好屋。蕃漢原本就是一家,只要能夠過上太平日子,何必強分你我。”

索薩本就不擅舌辯,聽了依蘭黑言語張口結舌無詞可答,隱隱覺得似乎有幾分道理。

阿蓮見依蘭黑舌綻蓮花,索薩瞠目結舌,情知不妙剛想開口說話,忽聽丘陵後面有人鼓掌笑道:“說得有道理,蕃漢原本就是一家,為何強分你我。”

聲音不甚響亮,每個字清清楚楚傳入眾人耳中,彷彿貼著耳朵說話一般。

眾人都料不到居然有人躲著偷聽,吃了一驚循聲望去,見山坡後面緩步走出名清癯老者,揹負雙手悠閒自在,宛若閒庭信步渾不把眾人放在眼裡,輕飄飄瞬間走到面前。

阿蓮是識貨之人,見青癯老者使出縮地為寸高明輕功,心中大駭,悄悄把身子躲進人群之中。

見到清癯老者朱宜萱俏面漲得通紅,片刻之後又變得雪白,急忙躲到索薩身後,探出半隻臉蛋偷偷瞧向清癯老者,喜懼交加微現惶恐。

索薩見到清癯老者喜上眉梢,搶上一步拜倒磕頭,恭恭敬敬道:“師父,您老人家怎麼到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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