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復興華夏(1 / 1)
“啊,啊!”
恍惚中徐國難感到腦海驀地一陣劇痛,彷彿被鋼針狠狠用力戳刺進去,疼得素來性格深沉不喜輕易發聲的他都忍不住呻吟出聲。
壓抑在喉頭的痛苦嘶叫嚇了過往不多的行人一大跳,有人下意識抬頭向徐國難望去,見他面孔漲紅如欲滴血,額頭手臂全都青筋暴突,彷彿隨時都要破體而出,整個人瞧上去就像垂死野獸猙獰可怖。
一名行人本能想要跑過去攙扶,站在身邊的同伴慌忙伸手扯住衣袖,“莫要多管閒事,小心惹禍上身。”
行人停下腳步猶豫了片刻,見同伴轉身快步逃走只得跟將過去,張開嘴巴用力向骯髒泥地吐了口唾沫。
末世亂代人心不古,哪個曉得眼前的中年漢子到底啥子身份,還是自掃門前霜莫管閒事為妙,若被碰瓷耍賴可不是耍的。
徐國難面孔扭曲,身軀軟軟癱倒在泥地上下,瞧模樣彷彿已經陷入昏迷,把坐在道旁哀聲乞討的饑民乞丐也都嚇得慌了,慌忙收拾起破碗向遠處竄去,本來就冷冷清清的街道瞬間只剩下徐國難一人倒在街心。
徐國難對眼前情景恍若不覺,只覺得陣陣劇痛從腦海深處傳將出來,彷彿要把腦袋撕扯成兩半,過了良久似乎咚的一聲輕響,消失許久不曾出現的明亮光點忽地破碎,如同細雨綿綿灑將下來,徐國難腦海的劇痛突地消失,感覺身子如同幼時從泥地上輕飄飄浮起,緩緩飄向空中不知什麼時候出現的幽深黑洞。
黑洞冰冷刺骨一如幼時,徐國難環顧密密麻麻明亮光點不停從身旁掠過,想要伸手觸碰想起前車之鑑卻又不敢,正自遲疑一股強烈吸力把徐國難扯進黑洞深處,翻翻滾滾不由自主跌撞前進。
徐國難大叫一聲,耳邊呼嘯風響夾雜不可描述的怪聲,身子好像要被無窮無盡的壓力碾成粉碎,耳鼻都淌出腥紅鮮血,下意識伸長手臂想要抓嚮明亮光點,似乎這樣就能稍微減輕些許痛苦。
彷彿過了良久也許只過了一瞬,徐國難忽地感覺耳邊的怪聲消失不見,身子撲通一聲彷彿重重墜入水中,緊接著一大口鹹澀苦水灌入嘴巴,刺激得徐國難差點反嘔出來。
海水!原來自己竟墜入大海之中。
徐國難被離奇遭遇弄得莫名其妙,不過眼下還是以保命為先,他身為察言司特工精通諸般技能,游泳是必須掌握的保命技能之一,自然水性精熟不遜於長年海上討生活的漁民,當下勉力憋氣避免海水吸入鼻孔,趁著肺裡尚有殘餘空氣雙腿猛力踢蹬,魚兒般反竄向蔚藍海面。
待到腦袋探出海面,徐國難的第一個動作就是大口呼吸新鮮空氣,待到稍微恢復清醒方才抬頭向周圍張望,見遠近都是無邊無際的茫茫大海,根本不曉得自己身處何地。
徐國難偵緝刺探經歷過無數兇險絕境,雖然驟然墜入陌生海域還是保持心神不亂,沉吟片刻見不遠處有塊露出海面的礁石,拍打海水奮力遊將過去。
不管墜入何處海域,眼下還是以保命為先。
礁石距離徐國難不是很遠,然而徐國難只游出丈許就瞟見海面有青黑魚翅急掠而至,不由地嘴角咧出絲苦笑:哪個說的大難不死必有後福,自己怎麼這麼倒黴竟遇到了海中殺手鯊魚。
若是平常徐國難對鯊魚也不怎麼懼怕,只是眼下身疲力盡不想招惹,雙手急速划水想搶在鯊魚前面游上礁石,然而大海畢竟是魚兒的地盤,徐國難水性再佳也無法與常年海中獵食的鯊魚匹敵,不過片刻就見青黑魚翅已掠到近前,甚至還能看到掩在海水下面的森森利齒。
眼見逃脫不得,徐國難伸手就想到腰間拔出倭滾刀,摸了個空方才發現倭滾刀不知何時早已掉落,穿在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爛爛不成樣子,這下反倒激發了徐國難的鬥志:他奶奶的,人倒黴喝涼水也塞牙,老子不信就這樣折在你這賊魚手中。
他浮在海面靜等鯊魚過來,鯊魚平時食人無數,見眼前“食物”不像以前見到的人類慌忙扭身逃竄也是怔了怔,繞著徐國難轉了半個圈,驀地騰空躍出海面,青黑身軀在空中現出片烏雲,張開巨嘴向徐國難頸項狠咬下去。
徐國難知道已面臨生死境地,心境反而前所未有平靜,未等鯊魚躍落雙腿在水中用力一彈,身子向後驀地竄出半丈,鯊魚這一咬便咬了個空,還沒等掉落徐國難伸左掌施了招春雲乍展,自下而上斜斜擊向鯊魚的龐大身軀。
徐國難這一招原本只想把鯊魚擊飛,哪料手掌伸出丹田深處一股莫名能量便洶湧噴出,順著經脈直竄到指尖,還沒等徐國難悟過神來強勁掌力已擊中鯊魚小腹,噗嗤一聲輕響鯊魚如中利刃,小腹出現半尺長的傷口,腥臭鮮血從傷口噴湧而出,不過片刻就把周邊海水染得通紅。
徐國難料不到竟能一擊奏功,不由地又驚又喜,以往他隔空使出指力總是時靈時不靈,如今卻是渾原如意沒有半點滯礙,呆了半晌徐國難又對著海面遙遙擊出一掌,渾厚掌力擊得海水翻騰如遇風浪。
徐國難這才曉得自己竟已無意進入神道境界,想來必是明亮光點的“功勞”,他驚喜交加莫名禍福,伸手搔了搔頭剛想對著翻白肚皮浮在海面的垂死鯊魚再補一掌,眼角餘光瞟見遠處無數青黑魚翅急掠而來,曉得必是大群鯊魚聞腥而至,饒是他已入神道境界也絕無能力與鯊群對抗,急忙用力划水搶上礁石。
礁石不過桌面大小,拍擊在礁石上面的海水不時灑濺在徐國難身上,徐國難的心情卻是歡暢無比,知道自己既已邁入神道境界,鯊群再是厲害也必能保得性命。
他仰天八叉躺在礁石上面歇息片刻,待到精力稍復緩緩坐起身,抬頭望見垂死鯊魚早已被鯊群撕碎嚼光,十餘頭未曾飽腹的鯊魚圍著礁石垂涎欲滴,隨時都有可能躍上礁石把徐國難吞入腹內。
徐國難傲然哂笑,伸掌對著一頭鯊魚輕揮一掌,鯊魚頸項立即出現長長傷口,未等潛入海中就被圍在周邊的同伴湧將上來吞食。
鯊魚生性最是兇殘,即使同伴受傷也是照樣吞食,徐國難如法炮製,不到半盞茶就把鯊群剿滅得一乾二淨,取了最後一頭未被吞食的鯊魚飽飲鯊血,雖然鯊血腥臭難以入口,不過徐國難參加特工培訓時就連螞蟻螞蟥都當成美食,區區腥臭鯊血自是不在話下。
只是浩渺大海無邊無際,徐國難雖有魚兒可以飽腹,想要辯明方向逃出生天卻也不啻痴人夢話,如此呆在礁石上面半月有餘,徐國難的神道功夫日益精進,輕輕一掌便能把圍將過來的鯊魚擊斃,內心深處卻只是發愁,不曉得自己究竟到了哪裡,俞依偌徐文宏不見了自己又該如何擔憂發愁。
想到日漸顯懷的俞依偌徐國難心裡不自禁有些甜蜜,亟想早日返回東寧府夫妻團聚,然而茫茫大海赤手空拳如何能夠游回臺灣,徐國難雖然心中焦急卻也只能聽之任之。
這一日吃了半條生魚後徐國難盤腿坐在礁石上面,按照永嗔大師神道秘籍傳授的法門運功行氣,正到緊要處忽地聽到遠處隱約似有喧嚷聲音,他這時耳聰目明早已與以前迥異,聽到聲音睜眼遁聲望去,見數里外五十多艘鉅艦正在鼓帆疾駛。
這一喜可非同小可,徐國難從礁石上面縱身跳將起來,對著鉅艦高嚷大叫,兩者距離頗遠艦上水手原本難以聽到,然而徐國難功力深厚,把聲音凝成一絲細線遠遠傳將過去,不過多時艦上水手察覺聲音轉過方向,向著徐國難所在礁石駛將過來。
徐國難目光銳利,發現鉅艦帆上繪著日月圖案,不由地心中微怔:眼前分明便是大明水師,莫非自己墜落處居然距離臺灣不遠?
容不得他多想,鉅艦行駛如風不過片刻便已駛近礁石,數名軍官打扮的水師將領站在甲板向徐國難張望,剛欲吩咐水手放下小船救人就見徐國難從礁石上面騰空縱起,如同大鳥輕飄飄落到甲板上面,倒把猝不及防的水師將領嚇了一大跳,不由自主倒退了數步。
這時徐國難已瞧得分明,水師將領穿的分明都是明鄭水師服飾,心中大定脫口問道:“你們是不是劉總督轄下水師,這裡到底是什麼海域?”
水師將領聽他說著一口南京官話,面孔骯髒衣服破爛,相互使了個眼色,其中一人上前半步喝問道:“你到底是何人,怎麼曉得俺們是劉總督轄下水師,莫非是韃子派出的奸細不成?”
說到韃子兩字那人面現怒色,徐國難卻是聽得歡暢無比,知道他既如此稱呼必是明鄭水師將領無疑,上下打量喝問的水師將領,見他約莫三十上下,面目與以前的自己極為肖似,心中大感驚奇,當下微笑問道:“我不是韃子奸細,敢問尊駕尊姓大名?”
“大膽狂徒,竟敢當眾問徐參將姓名!”
站在旁邊的一名水師將領怒聲斥道,聽到眼前參將姓徐徐國難心中大震,一個不可思議的古怪念頭浮現腦海,仔細打量徐參將,顫聲問道:“你——是不是徐太平?”
徐參將聽到徐國難一口叫破自己姓名也是微怔,伸手止住又欲出口斥責的水師將領,從上到下細細端詳徐國難,面上現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徐國難心中的古怪念頭又強烈了數分,伸掌如刀削去面頰亂糟糟的鬍鬚,他這些天來日夜精研神道功夫,早把隔空掌力使得如火純青,割削鬍鬚如臂指使,把站在旁邊的水師將領都嚇了一大跳,不自禁倒退數步,伸手緊緊按住腰間短銃。
徐參將卻是急步上前,打量徐國難遲疑問道:“你就是——阿爹?”
“我就是徐國難!”
徐國難伸手緊緊抱住徐太平,兩行濁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
徐太平卻還是兀自不肯相信,問了不少不為旁人所知的瑣碎細事,方才相信眼前中年漢子確是莫名失蹤二十多年的老爹徐國難,當下與徐國難抱頭痛哭,互訴別後情由。
圍在旁邊的水師將領見狀早就識趣退開,不敢打攪這對分別多年的父子。
那日徐國難離奇失蹤,徐家上下都是急得發狂,只是遍覓無果只能無可奈何,俞依偌驟然喪夫傷心欲絕,只是懷著身孕不能自盡殉夫,待到十月孕滿誕下名女嬰,在徐文宏劉雅萍細心照料下,總算捱過了最艱難歲月。
“姆媽整日在家中盼著阿爹返家,如果能夠見到阿爹平安歸家不曉得有多高興!”
徐太平說到最後聲音卻微微有些遲疑,他分明瞧清徐國難面容與離奇失蹤之時無異,俞依偌過了二十多年卻已成為垂垂老婦,兩人若是重新見面,不曉得是何等尷尬局面。
想必素來深覺處事不驚的爺爺徐文宏,見到徐國難面容也會驚掉下巴。
徐國難輕輕點了點頭,一時想不到自己竟已穿越到了二十多年之後,沉吟問道:“東寧府糧荒解決得怎樣,韃子有沒有入侵大明?”
聽到這話徐太平面色微微陰沉,那段坎坷光陰對他也是永難磨滅的苦痛記憶,徐國難離奇失蹤不久馮錫範故意引誘劉國軒率軍勤王,引君入甕想把劉國軒與鄭克塽一網打盡,哪料化名潛伏鐵騎營的大肚王后裔阿德復趁機作亂想要火中取粟成為黃雀,馮錫範劉國軒驚覺陰謀聯手對敵,終於把阿德復與媽祖神教的勢力全都趕回中央山脈,兩人生怕自相殘殺為他人做嫁衣裳,便籤訂協議共掌朝政,依舊把有志恢復祖宗榮光的鄭克塽挾為傀儡。
“鄭王爺不甘淪為傀儡,暗中聯合了野心勃勃的倭寇想要暗中對付馮錫範,雙方明爭暗鬥把大明江山攪得一塌糊塗,卻便宜了坐鎮漳州伺機而動的施琅,派遣大軍突襲澎湖,打敗大明水師迫降馮錫範鄭克塽,就連盧澤爺爺也是自盡殉國,爺爺按照當初與阿爹商定的計策,擁衛寧靖王爺乘船出走美洲,經過二十多年已在美洲創立了好大基業,寧靖王爺日夜思想殺光韃子光復華夏,派遣劉總督率領艦隊跨海遠征滿清,孩兒充當先鋒僥倖與阿爹相逢。”
聽了徐太平的簡略描述徐國難也是唏噓不已,沉吟問道:“哪個劉總督,有沒有本事對付鐵桿漢奸施琅?”
“劉總督就是劉國軒大帥的幼子劉俊虎,昔年澎湖大戰劉國軒大帥抗敵中炮身亡,劉俊虎率領殘餘艦隊退回東寧府,不甘心向韃子投降便擁衛寧靖王爺出走美洲,重新佔據地盤建立大明江山,這些年劉總督與奸滑紅毛鬼爭鬥不休,奉命率領十萬大軍跨海遠征,過些時日還有大批援軍源源而來,不殺光韃子光復中原絕不罷休!”
見徐太平說得神采激揚,徐國難也是心情激盪,鄭成功、陳永華、盧澤等熟悉面孔從眼前不時閃現,耳邊彷彿聽到“一切為了復興華夏”的鏗鏘言語,眼簾不知不覺已被朦朧籠罩。
“阿爹,你回到艙中好生歇息,待會孩兒派遣船隻送阿爹回到家中,與姆媽爺爺還有二姑相會。”
聽徐太平聽提到徐淑媛,卻沒有說起徐臺生,徐國難心中驀地起了不好預感,沉聲問道:“太平,你說實話,徐臺生——到底怎麼了?”
徐太平低頭不敢與徐國難銳利目光對視,咬著嘴唇輕聲道:“三叔洞悉生番叛逆作亂奸謀,想要暗中逃出告知忠振侯,哪知——”
徐太平聲音哽咽沒有說將下去,徐國難雙手死死抓住甲板,堅硬木板被指力捏成粉碎,他目視空中高懸的驕陽,曼聲吟道:“莫道中華無烈士,青山埋骨又何人!”
驀地轉頭向徐太平道:“我暫不回家與依偌相會,你遣人送信回去報平安,我要跟隨你一起返回中原,不殺光韃子復興華夏誓不罷休!”
徐太平聞言大出意料之外,想要說話卻被徐國難堅定目光震懾,輕聲答應退將開去。
徐國難獨自站立船頭目視遠方,依稀可以看到海洋尺頭無數鉅艦遮天蔽日洶湧而至,嘴角抿出滿足笑容,喃喃自語道:“一切為了復興華夏,這是陳老師您的遺願,國難此生絕不辜負,定讓華夏崛起兀立東方!”
他的聲音極輕,語氣卻極堅定,目光似乎透過時空看到了華夏民族百年之後的光明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