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又見老卒(1 / 1)
下午居然沒事兒幹!
一個軍卒看到所有人吃完,收了餐具,說了聲:“不許出營,其他的隨意”,就走了。
軍帳內沉默了片刻,一群人都歡呼起來,有些人把被子枕頭丟的到處都是。
李子川和百里風揚沒什麼感覺,他倆前日晚上才到,拽住旁邊的人一問,嚇了一跳,除了他倆,其他人已經在細水營待了二十餘日。
初時有七八個軍帳,統共五百餘人,每日裡不斷有人被帶走,空了的軍帳都被拆掉,今日,減了上午被帶走的那些人,就剩下四十三個了。
李子川對百里風揚說了自己的判斷,他雖然熟悉陽關軍伍,可是無論如何也想不出這些人會被編入哪隻部隊,至於百里風揚,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估計棍傷疼痛著實輕了。
閒下來,李子川心中有些急躁,一會兒想是不是請假出城去找梅朵,一會兒又想既來之則安之,若仗著大將軍親兵的身份行事怕是惹人說閒話,原本一個灑脫,向來不憂愁的少年居然躊躇起來。
無奈,只得找由頭和百里風揚閒扯,好在這傢伙健談,什麼話題都能說上半天,因此,倒分散李子川些許注意力。
就這麼一下午很快過去了,晚飯的軍鼓又響了起來,眾人按照指示,來到空曠處領取飯食,李子川和百里風揚站在一起,正排著隊,看到營門口進來一行人,都是細水營的軍官,而他們簇擁著當先的一個卻是隻穿著號兵的衣服普通軍卒。
百里風揚並不關心,他推了推前邊的李子川:“到你了,走啊!”
李子川應了一聲,往前一步,眼睛卻盯著那個軍卒離不開了。
發現李子川看著自己,那軍卒咧嘴笑了,一張麻臉十分燦爛,正是苟老實。
他怎麼來了?
心中納罕,李子川領了晚飯,和百里風揚返回軍帳。
這一夜,不知是人少了還是習慣了的緣由,李子川睡的挺踏實。
第二日,李子川的疑問得到了解答。
早晨軍鼓響後,軍帳中的四十三人被帶到空地列隊,高矮胖瘦形態不一,再加上沒有受過列陣訓練,這隊伍怎麼看都不像軍伍,不過是怕挨軍棍,站的筆直保持安靜罷了。
一個李子川沒見過的軍官站在前邊,開始訓話:
“我是這細水營的統領,來的早的都見過了,雖說這些日子你們被操練的有了點模樣,可惜還是爛泥巴,扶不上牆,所以呢,我實在不耐煩搭理你們了,今日便把你們交出去,眼不見心不煩”。
頓了一下,一雙眼睛掃視了一遍:“你們四十三個正式建成一夥,歸騎軍節制,來,見見你們上官,領夥長職,苟夥長”。
李子川心中一驚,苟老實居然來統領這夥人,夥長就夥長唄,怎麼還加個領,要知道,“領”在軍中是兼職的意思,也就是說這夥人也只是暫時歸苟老實代管。
苟老實還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慢慢悠悠的晃到前邊,笑嘻嘻的說:
“沒甚事兒,老卒我在這陽關混的久了,熟門熟路,也就是來帶著大家熟悉熟悉,咱們陽關拓疆百里,溝溝岔岔,山頭土包不少,擔心各位初來乍到,走錯了路,萬一闖進牧人的氈房可就不妥了,斬了牧人頭顱那是戰功,可是沾了牧人娘們而的身子,嘿嘿,怕是跑不了一個陣前亂性的罪名,丟了打種的傢伙事兒,那就不妙了”。
苟老實一番話說的詼諧,下邊站著的都不是什麼好鳥兒,一陣鬨笑。
幾個軍官不以為忤,肅然不動,彷彿苟老實說的是什麼鏗鏘有力、鼓舞軍心的話語。
接下來,眾人收拾行裝,領了騎軍軍卒的皮甲,又發了軍刀,在苟老實和那個羅圈腿清瘦軍官的帶領下,出了陽關北門,行進大約五六里地,駐紮進一個離陽關最近的軍堡休整。
李子川心中暗喜,這軍堡離商驛所在的崗前村很近,騎馬不過盞茶的功夫,打定了注意,有時間一定找苟老實請個假去看望梅朵,大不了帶些雪蓮酒回來收買他。
進了軍堡,這裡就不住軍帳了,有固定的營房,四人一間,李子川、百里風揚,小個子,還有一個來自北境四州之一燕州的中年人,一起分配到了同一個房間。
陽關為了控制北方一百里的廣闊疆域,修建了無數的軍堡,這些軍堡都是一個模樣,外表是本地青石建造的圓形外牆,十分堅固,牆壁上方隔著不遠就有一個孔洞可以向外觀察和射箭,再往上就是如城牆頭一般的平臺,可以防守敵軍登牆。
裡邊靠著外牆修建了上百個房間,一共兩層,下層是馬廄、倉庫,二層住人,二層以上是平坦的道路和臺階,士卒可以登上去進行防守。
除此之外,便是大大的一個院子,裡邊可以列陣,操演,南北各開一個大門,足夠寬闊,方便部隊快速進出,李子川聽秦飛鵬說,最北的一線軍堡面積更大,白馬金戈經常在軍堡內列陣,開啟大門後直接開始衝鋒,因此,牧人很少圍攻軍堡,因為他們缺少攻城器械,也懼怕以逸待勞的白馬金戈。
陽關無數軍堡組成三條縱深防禦,最遠的在百里外的前線直接面對牧人老巢,以甲字開頭,二線在五十里左右佈防,編為乙字,而最靠近陽關的是丙字號。
由東到西,按照一二三四五的順序以此類推。
李子川所在的便是丙七號軍堡,除了他們這些新軍,駐紮的主要是輔兵,邊軍正兵只佔三分之一,除了十餘匹負重的駑馬,並沒有戰馬。
新軍都嘀嘀咕咕的:既然歸屬騎軍節制,為何不發放戰馬?
聽著周圍人的竊竊私語,李子川終於發現了這些人的一個共同點,那就是都會騎馬,而且很熟練,並不是只會騎行代步的水平。
和李子川住在一起的燕州人家裡就是做馬匹生意的,會走路就會騎馬。
而小個子,充軍前是個遊俠兒,雖然沒幹過話本里行俠仗義的事兒,卻縱馬各州郡,遇到些看不順眼的傢伙,經常下手捉弄,半年前,惹了清河郡盧氏門閥的一個外戚,被尋了由頭,判了個欺壓良善,道德敗壞的罪名,充軍陽關。
李子川挖溝那天與他接觸多些,發現這人不過油滑一些,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壞毛病,個性靈通機巧,江湖閱歷十分豐富,各地口音學的惟妙惟肖,也頗瞭解民情風俗。
苟老實將所有人安頓好之後,便帶著清瘦軍官躲進自己的房間再沒出來,留著手下一堆人不知道幹什麼,不過這些傢伙都不是安分的性子,不多時,便有人晃晃蕩蕩的在軍堡裡到處溜達。
雖然這個丙七號軍堡以前沒來過,不過李子川七八歲的時候經常跟著秦飛鵬出入二線乙字軍堡,那裡駐紮的人數和軍卒的戒備級別都遠高於此,丙七號軍堡裡,除了邊軍正兵還保持著陽關武卒的狀態以外,那些輔兵就有些鬆鬆垮垮了,比較起韓德麾下鐵甲的輔兵差的不是一點半點。
原來輔兵也是有高低之分的,怕是這裡的正兵也沒資格做鐵甲金戈的輔兵吧!
冬季天黑的早,剛剛未時末,天就暗了下來,站在南門值守的衛兵突然呼喊了幾聲,丙七號的南門被開啟了,當先兩個騎士打馬進入,隨後,一群戰馬被四五個騎兵驅趕著進來,不斷有輔兵上前,拉了軍馬,帶進馬廄,拴在樁子上。
一聲熟悉的嘶鳴,李子川見到了自己的棗紅馬,它沒有跟在馬群中,被一個騎兵拴在自己的馬後牽著,此時不情不願的晃著腦袋,時不時的呲著大牙想咬騎兵胯下白馬的屁股。
撲哧笑了,這畜生平日裡就囂張,自家的犍牛沒少挨它欺負。
白馬騎兵四處張望,見到李子川站在門笑著看熱鬧,佯裝發怒,大喊一聲:“快來管管你的馬,一路上找了好多麻煩!”
說話的人叫曹安,是秦飛鵬麾下的一個旗長,李子川見過幾次,這人一直隨著金戈駐紮在乙字號軍堡,想來這次沒跟大隊推進到甲字軍堡,不知回來幹嘛。
在百里風揚不解的目光中,李子川快步趕過去,伸手握住棗紅馬的馬疆。
這傢伙見了主人,一邊歡快的禿嚕著嘴,一邊湊過來討好的蹭著李子川的肩膀。
曹安跳下馬,拍拍李子川的肩膀:“休沐時,你得請我喝酒,看看,馬尾都快被它咬禿了”。
李子川歉意的笑著拱手:“曹大哥,好久不見,這幾日如有空,一定請你喝酒”。
曹安看著李子川,手上拍的力度更重了:“酒你是跑不了了,在前邊聽了你的戰跡,咱們白馬金戈的兄弟們都高興的很,秦校尉更是樂的睡不著覺,耍了半宿的馬朔,若不是軍前臨戰不可飲酒,怕是他要大醉一場,哎,只可惜大將軍沒讓你做金戈,不然咱們兄弟並肩作戰,多痛快!”
提到秦飛鵬,李子川心中一暖,這個男人六年如一日的悉心照料,對自己娘倆兒的好是沒的說了,李子川這兩年懂事了,也存了成全秦大叔對自己孃親一片痴情的心思,就是不知道找什麼時機去勸勸自己那個固執的老孃。
“對了,曹大哥,你這次回來?”
“別提了,原本我受命押送輜重,最後一批前往甲字,可是還沒出發,軍令就變了,讓我帶一旗人馬巡邏冷水鎮西北一側,勘察敵蹤,這不,繞了一圈剛到陽關,緊接著又讓我到這裡給新建的斥候們送馬,然後在這兒休整一夜,明日繼續出發警戒丙字沿線”。
李子川明白了,自己這四十三個人就是曹安說的那些斥候了。
曹安此時也回過味兒來:“子川,你的馬也送在這裡,不會是?”
“我還不知道呢,到了陽關大將軍讓我到細水營操練幾日,結果就稀裡糊塗的跟著這些人到這兒了”。
曹安點點頭:“嗨,軍令如山,跟著走吧,大將軍喜歡你,肯定有安排,對了,你們上官是誰?我去打個招呼,讓他好生照看你。”
“不用,曹大哥,現在只有一個領夥長職的人帶領,也是熟人,是原來在韓德韓大哥那兒的號兵,歲數不小了,叫苟老實!”
曹安啊的一聲叫了出來,面色微變:“是他呀,這人在陽關很久了,雖然一直是個兵,可傳聞挺多”。
“什麼傳聞?”李子川有了些興趣。
“傳的挺邪乎,據說這人做斥候時從沒失敗過,千軍萬馬來去自如,更邪乎的是,說有人見他審訊敵人的時候喝人血”。
“這麼誇張麼?”李子川心中有些不信,不過又想了隱血者有太多的神秘之處,又不太敢肯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