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山重水複（1 / 1）
飄飄然，李子川的意識彷彿被一隻無看不見的巨手推著，脫體而出。
周身好像被一股奇怪的力量束縛著，片刻清醒，更多的卻是朦朧。
氤氳的水汽飄過，耳邊似乎真切又虛幻的傳來絃樂的吟哦，其間，斷斷續續有一個女子的笑聲傳來，爛漫而嬌憨。
梅朵！
李子川脫口而出，卻沒有聲音發出，片刻，意識又有些迷茫了。
若隱若現的樂曲慢慢退散，那笑聲似乎真實了一些，李子川急切的想追尋過去，五感卻如同被封存了一樣，陷入慢而阻滯的狀況。
不斷的努力著，感覺自己有上升了許久，李子川才感覺自己終於清醒了一些，正要仔細分辨那個聲音是否是梅朵時，一股酥麻襲來，全身不由自主的痙攣起來。
女子的笑聲陡然變化，聽起來如哭如泣，悲憤與恐懼並存。
在這突如其來的刺激下，李子川的感覺恢復了不少，眼前有了視覺，可是隨之而來的是一陣劇痛。
直刺靈魂深處，持續，如同波濤，久久不停。
耳邊的聲音清晰了，眼前的色彩重現了。
殘酷的冷笑，壓抑的低語，一雙冰冷堅硬的手貼在他的皮膚上，隨著掌心的遊動，帶來劇痛，不斷的侵襲著李子川。
血色瀰漫在眼睛裡，李子川感覺到手好像能動了，便要推開那隻給自己帶來痛苦的手掌。
揮舞了幾下，沒有碰到，憤怒、不甘的情緒充斥著肺腑，拳頭狠狠的砸在身旁。
一個帶著溫度的硬物阻擋了李子川的手臂，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物體，李子川顧不得周身持續的劇痛，摸了過去。
黏糊糊，溫熱，是一塊骨頭，又仔細的感受了一下，好像是什麼動物的腿骨。
李子川顧不得多想，將腿骨握在手中，仔細感受著，他準備等那支手臂再出現時，用這個當做武器反擊。
對方的手臂沒有找到，耳邊的聲音卻更加嘈雜起來，好像是許多人在呼喊，打鬥。
突然，李子川被人抱了起來，可是他的眼前只有血紅色的霧氣，見不到是誰。
“你是誰？”
那人開口了，是個女子，溫熱的呼吸急促的吹拂著李子川的耳朵。
“快，我送你離開，陸吾在等著。”
“送我去哪裡？陸吾是誰？”
沒有得到答案，李子川的意識再一次恍惚起來，整個身體開始急速下降，如同墜入深淵一般，唯一真切的是那女子留在他鼻翼間的淡雅香氣，和手中溫熱的不知名腿骨。
墜了不知多久，李子川的意識中突然爆發了一陣轟鳴，隨之而來的是五感的迴歸。
戈壁入夜後的冷風吹過，李子川感到周身痠痛，想要翻身坐起，動了動，一點力氣也沒有。
仔細的感受了一下，勉強抬起頭看了看四周，此刻的他正躺在堅硬的戈壁灘上，胸前的衣襟滿是鮮血，右手還能動彈，左臂卻軟軟的，怕是骨骼已經斷成幾截了。
掙扎了幾下，李子川用右臂支起身子，四處尋找著龍骸骨刀和精靈彎刀，敵人沒理由放過自己，只怕此刻人就在某處。
身邊並沒有武器，嘆了一口氣，被阿鷹甩到空中時沒有要了自己的性命，這時，失去了抵抗能力，也一樣凶多吉少，只希望古力等人能夠逃脫吧。
正胡思亂想時，他的右手碰到一個金屬圓球。
是巧匠球，前幾日，梅朵把玩幾次以後便不再感興趣，就丟給李子川保管，他一直放在胸前的口袋裡，估計是剛才被摔了出來。
李子川摸索著檢查了一下，球已經變形，算是廢了，不過裡邊那塊光潔如玉的物件還在，便拿了出來。
苦笑了一聲，自己命不久矣，還惦記著這個不知道有什麼用途的物件。
幾個簡單的動作，就把李子川渾身的力氣耗盡，無奈的再次躺倒在戈壁上，看著頭頂已經黑透的天宆，心情複雜。
金屬與地面撞擊的聲音響起，阿鷹來了。
原來，從李子川被阿鷹用鷹鐮鎖住兵器狠狠的摔在地上失去意識後，到此刻也不過一盞茶的功夫，那個阿鷹並沒有第一時間對李子川下狠手，而是轉頭衝向古力等人。
古力雖然身受重傷，但是見到李子川生死未卜，也陷入了狂怒，帶著駝隊夥計不要命的向阿鷹發起衝鋒。
可惜，他們雖然是驍勇的戰士，可在一個強大的隱血者面前根本沒有抵抗之力，一會的功夫便被擊潰。
不知道為什麼，阿鷹沒有殺人，而是打斷了眾人的雙腿，讓趕過來的崔暗雀看守，自己反過來檢視李子川。
恰好在這時，李子川剛剛把巧匠球裡的物件放入懷中，虛弱的躺倒在地上。
“嘿嘿嘿，脆弱的傢伙，輪到你了”
一臉邪魅戲謔笑容的阿鷹慢慢的蹲到李子川身邊，一隻鷹鐮被他放回後背，另一隻輕輕的敲擊著地面的石頭，彷彿那是一種很有趣的遊戲。
“你以為殺了姬魁那個廢物就能天下無敵了，可笑！”
“來來來，叫一聲好聽的，我給你個痛快！”
李子川也帶上了微笑，死又何方，雖然有那麼多的遺憾，可是卻不能在這個瘋癲的傢伙面前示弱。
“技不如人，一條命給你就是了，想讓我認慫，哼，沒那個習慣。”
“技不如人？你真是天真啊，再給你十年苦練，你也不是我的對手，雜-血-精-靈！”
李子川將頭扭過一邊，不再搭理對方。
阿鷹有些怒了，已經沒有還手之力的獵物居然敢蔑視自己！
“怎麼不服氣？別說你一個傳了三代的精靈血脈已經稀疏到了什麼程度，就算真正的精靈在這裡，我也一樣弄死他。”
“天高地闊，臉皮夠厚！”
李子川小川爺的名號不是蓋的，，耍無賴氣人可難不倒邊陲小鎮廝混的他，橫豎無力反抗，嘴上可不能輸。
阿鷹果然是個不能受激的性格：“隱血者個個把自己覺醒的血脈當做寶貝，可惜，不過是有點運氣罷了。”
“那你不也是有點運氣麼，神氣什麼？”
“運氣，當然，可我的是大運氣。”
“你多個孬頭！”李子川把冷水鎮方言都說了出來，這句話表示你有什麼了不起，難道比別人厲害？
阿鷹不知道具體什麼意思，卻知道不是什麼好話：“你快死了，不怕告訴你，隱血者那點血脈之力不過爾爾，雖然有可能強大到逆了天，卻躲不過昊天降下的天雷，落得個死無全屍，所以沒人敢修煉血脈之力到那個程度。”
“血脈之力逆天？那是什麼程度？”
李子川聽過天策放棄壓制血脈之力，達到逆天的程度，引來天雷對抗魔人大薩滿的往事，但是卻不知道詳情。
“血脈逆天並非簡單的達到某個層次，而是純度。”
“純度？什麼純度”
阿鷹顯然是個性格有缺陷的傢伙，這會兒被李子川幾句話挑撥的非要說明白血脈之力逆天這事，已表示自己任何時候都能戰勝李子川。
“在昊天眼裡，誰人不是螻蟻？區區血脈之力的突破又怎麼會引來天雷？人覺醒後，傳承的血脈不過佔他自身血脈的一小部分，此刻人還是人，所以才叫他隱血者，比如姬魁，雖然是鳧傒血脈，可是他是姬魁，不是鳧傒”。
“再比如你，你是數斯血脈，卻還是阿鷹不是數斯”，李子川反諷，但在他心裡卻被阿鷹的說法引起了興趣，渾然忘了對面這人即將要殺死自己，血脈純度的概念，秋平、蘇烈、天策等人從未給他講過，說到血脈逆天，也是認為後天修煉的血脈之力過於強大，引來天雷，那就是昊天對人間界芸芸眾生的一種保護。
“我？當然不同”，阿鷹低下頭，裂開嘴，露出森森白牙，不過有一顆被李子川射掉了，有點滑稽。
“在你死之前，告訴一個秘密，我即將成為真正的數斯！哈哈哈”。
“信你我是傻子！你是昊天私生子麼？”
李子川在李嫣然的教育下知禮，注意言行，卻不代表他不會罵人，今日將死，管他如何?
阿鷹一臉憤怒，表情都有些扭曲了：“人人怕昊天，可惜，昊天也有怕的東西，鴉大人會幫我換血，血液里加了昊天都不敢得罪的東西，骯髒的雜血精靈，你根本不懂！”
李子川沉默了，阿鷹雖然癲狂，但是他說的話卻不像謊言。
“三次，只需要三次就可以成功了，嘻嘻嘻！”
阿鷹一會語氣陰森一會嘻嘻哈哈，真的是個瘋子。
“我已經換完一次了，所以，你們這些血脈稀薄的傢伙根本不是我的對手！準備好去死了麼！”
話沒說完，阿鷹跳起來，狠狠的踩踏著李子川軟綿綿的左臂，嘴裡開始夢囈般的唱著亂七八糟的小調：
“殺了你，殺了他，巧匠球在哪裡？純血的榮耀即將來臨。。。”
李子川忍受著阿鷹胡亂的踢打，可惜，除了右手其他地方根本不能動。
狠狠的將滿口湧出的鮮血吐出來，流淌的嘴邊，脖子到處都是，狠狠的盯著阿鷹，右手伸入懷中，那裡有唯一能當做武器的東西-巧匠球裡的小物件。
抓在手中掏出來，李子川剛想用那物件打癲狂的阿鷹，卻見到受傷的鮮血將那物件潔白的表面染成了紅色，隨著血液的浸潤，物件表面輕微的啪了一聲。
之後，便開始了不斷的剝落，有光從裡邊發出。
李子川愣住了，阿鷹也停止了毆打，站在一邊緊緊的盯著。
“這是什麼？是不是巧匠球裡的東西，馬上交給我！”
李子川看著伸手欲奪的阿鷹，惡作劇般的笑了，回手塞進了自己的嘴裡，惡狠狠的咬了下去，也不管那東西是不是堅硬。
在牙齒撞擊之前，發光的物件突然解體，化作無數粉末，消失在李子川的口腔中。
顧不得咬空的牙齒生疼，李子川想哈哈大笑，卻被滿嘴的血液嗆了一下：“要麼？沒有啦”說完還長大嘴巴得意的給阿鷹看，能在臨死前捉弄一下敵人，他很開心。
“我要把你碎屍萬段！”
氣急敗壞的阿鷹變的歇斯底里的瘋狂，雙手握住鷹鐮就要劈砍李子川的身體。
李子川臉上帶著笑，等待著死亡的降臨，突然他的目光被一道閃爍的光源吸引，他右側戈壁不遠處，被阿鷹隨手扔在那裡的龍骸骨刀的刀柄，那塊聖王金凱送給陳習之，用來抵禦混沌侵蝕的骨頭打造的刀柄正在發出光芒，而且越來越亮。
李子川沒有心思琢磨為什麼龍骸骨刀的刀柄會發光，只是無奈的嘟囔了一句：“你能飛過來多好！”
下意識的伸出右手，指尖，流動著一絲微弱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