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雷雨（1 / 1）
從小她便害怕打雷，即使到了這個歲數，即使如今在峨眉派學了一身本領，可卻依舊如此。她獨自遊蕩在客棧的二樓，趴在欄杆上，遲遲不肯回房，因為在那個小房間裡，她的恐懼會加深，她寧願整夜不睡，也不想一個人擔驚受怕。
她無法忘記多年前，自己尚且年幼的那個夜晚。那一天也是雷雨交加，她依偎在母親的懷裡，坐在馬車上，而父親和一名護衛則駕駛著馬車趕路。
母親規勸父親多次，雨天路難行，不如留在鎮子上等天晴了再出發，可父親卻一意孤行，認為雷雨天即便是強盜劫匪，也會窩在巢穴中休息，這個時候趕路反而更安全。
然而事與願違，她們一家還是遭到了強盜的襲擊，電閃雷鳴中，那些兇惡之人猙獰的嘴臉，時隱時現。
卓倩驚懼地發現，儘管父親和護衛在前方死命的抵擋，可仍有許多強盜繞過他們，直奔母親和自己而來。
“我的兒，快跑！”
母親將她從懷中放下，催促著讓她朝著叢林裡跑，能跑多快跑多快，能跑多遠跑多遠。然而年幼的她早已經被嚇傻了，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不動。
眼見強盜越來越近，母親發了狠，一把扯下頭上的簪子，狠狠地紮在了她的手臂上，劇烈的疼痛讓她受到了更大的驚嚇。
“娘，我疼！”她哇哇大哭著跑向母親，然而迎接她的並不是往日，母親那溫柔的懷抱，而是又一簪子狠狠地紮了下來。
那時候的她並不能理解，母親為何對自己下這麼狠的手，明明那一整天她都有乖乖地聽話，並沒有惹母親生氣。
恐懼和疼痛催使著她邁開步伐奔跑了起來，這一次她沒有跑向母親，而是與母親背道而馳，跑向了遠處的叢林。
雷雨聲，自己的哭喊聲，廝殺聲，以及父母的慘叫聲，一直迴盪在她的耳邊，即使她已經跑出去很遠，可那些聲音卻一直揮之不去。
求生的本能讓她只能一直跑，不停地跑，跑到筋疲力盡，跑到癱倒在地上再也起不來。
“娘...我怕！”
她躺在地上嚎啕大哭著，臉上溼漉漉的，分不清哪些是雨水哪些是淚水。藉助雷電的光亮，她發現一團黑影在快速接近她，那黑影有幾分像母親，可等黑影越來越近後，她卻看到那黑影越來越大，是一團龐然大物的影子。
“嗷！”
終於那龐然大物跑到了她的身邊，對著她嘶吼著張開血盆大口，一股濃濃的腥臭味直撲在她的臉上。
原來跑過來的並不是母親，而是一頭熊，接連不斷地驚嚇，讓她最後一絲清醒和神志也模糊了，受驚過度的她陷入了昏迷。
迷迷糊糊間，在眼前徹底陷入黑暗前，她忽然聽到耳邊傳來一道聲音。
“怎麼還不回房休息？”
卓倩驟然一驚，疲憊和陷入回憶的思緒，讓她竟然連有人接近都不知道。回過神來的她，倒是沒有戒備起來，因為她聽出了聲音的主人是誰。
“我...我還不困。”卓倩看了一眼身邊的紫軒，隨口敷衍道。這麼大的年紀，堂堂峨眉女俠，竟然被一場小小的雷雨嚇得睡不著覺，她如何能說得出口。
“是怕...快回去睡吧，師門的事不要太過憂心，等明日我帶你改道去峨眉，到時候便知道情況如何了，現在你再怎麼胡思亂想也於事無補。”
被菱紗鬧出來的響動所驚動的紫軒，走出房間來檢視情況，見無事發生後，便來到了卓倩的身邊。
聽著客棧外的雷雨聲，他立刻就明白了卓倩為何不去休息，剛要點破，他卻迅速改口了，畢竟如今的卓倩，也是名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顧及到她的顏面，有些事還是不提的好。
卓倩點了點頭，但並沒有返回房間，臉上有些遲疑。
紫軒見狀笑了笑，提議道：“不如這樣，若是你實在心神不寧，我像以前一樣，在你房裡陪陪你，等你入睡我再離開。”
“好吧...勞煩師兄了。”聽到紫軒的話後，卓倩難為情的牽強一笑，轉身走到自己的房間門口，邁步走了進去。
隨著紫軒的到來，空蕩的房間中瞬間多了幾分人氣，紫軒將水煮熱，沏了壺茶水，將熱茶遞到了卓倩的手中，卓倩淺飲了幾口，一股暖流湧向全身，驅散了她體內的寒意。
她坐在床上，放下了茶杯，掃了一眼坐在桌子旁的紫軒，倍感安心地躺了下去。從小便如此，只要他在，她總是能感覺到踏實和安心。
只是，雖然不再恐懼，可她還是睡不著，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多少有些不自在，尤其是經過林凡和菱紗的渲染後。
想起在華山下，林凡向菱紗傾訴衷腸的一幕，想起他們那不顧世俗，當著所有人面前的深情一吻，偷偷打量著紫軒，她的心中掀起了漣漪。
她有些懷念小時候，那時候沒有現在這麼多顧慮，每年紫軒來看望自己的時候，她都會靠在紫軒的懷裡哭許久，把積攢了一年的委屈，所有的情緒都發洩出來。
最後等哭累了，感受著紫軒胸膛的溫熱，聞著他身上溫柔且充滿陽光的味道，沉沉地睡過去，無比安心的做上一個美夢。
隨著年齡的增長，懂得了人情世故和禮義廉恥後，如今彼此之間的關係，不但沒有拉近，反而產生了隔閡，卓倩悄悄用被子擋住了臉，不想讓紫軒看出她的表情，怕他洞察自己的內心。
片刻過後，心細如絲的紫軒還是發現了她的窘迫，帶著一絲無奈和寵溺地說道：“要不，我去門外守著？”
“那和你不在有什麼區別？”卓倩拉開被子脫口而出道，言語間竟有幾分撒嬌的味道，不知為何，一向在峨眉獨立冷靜的她，在成熟穩重，如父如兄的紫軒面前，總是不自覺地放下所有防備，做出小兒女姿態。
紫軒笑了笑，站起身打量著四周，最後目光鎖定在卓倩床前的窗戶上，他慢慢地走到窗前，伸手推開窗戶，緊接著翻身躍了出去，端坐在窗沿上關上了窗戶，在窗外詢問道：“這裡如何？”
雖然隔著一道窗，但如此近的距離，彷彿紫軒就在自己耳邊說話，卓倩微不可聞的嗯了一聲，開始閉目假寐。
此時她的腦海中思緒萬千，已經這個歲數了，如果...如果紫軒也有意的話，不如就嫁了吧，她敏銳地察覺到，紫軒對自己未嘗沒有一絲愛意。
她的臉上泛起了一絲潮紅，有些嬌羞地想著，不知過了多久，她漸漸恢復了平靜，意識也越來越模糊，一股睡意襲來，剛打了個哈欠準備入睡，可是隨著她靜下心來，這才聽清了窗外傳來的風雨交加聲。
卓倩心中驟然一驚，猛然從床上坐了起來，暗罵自己是笨蛋，今晚電閃雷鳴的，怎麼可能沒下雨，紫軒坐在窗外，豈不是一直在淋雨。
“紫軒師兄，外面在下雨，你...你快進屋來吧。”卓倩驚呼道。
“無事，你快睡吧。”紫軒在窗外淡淡地回道。
卓倩摸索著穿上鞋下了床，走到窗邊一把拉開了窗戶，外面下著瓢潑大雨，一陣寒風颳過來，雨滴被風吹打到她的臉龐上，伴隨著些許涼意的同時，還有微弱的疼痛。
此刻紫軒的身上早已經溼透，他竟然在這樣的情況下，一聲不吭地坐在窗外守著。
卓倩有感動有愧疚，她將紫軒拽進屋子，拿起水盆旁的臉帕，幫他擦拭了起來。紫軒接過臉帕，自顧自地倒了一杯熱茶，一飲而盡後表示無妨，他待會用內力把衣服烘乾就好。
卓倩重新躺在床上，忽然想起了什麼，嫣然一笑拍了拍床頭示意紫軒坐過來。紫軒一怔，也沒有多說什麼，坐在床頭扶額道：“難不成還要師兄給你講睡前故事嗎？”
卓倩閉上了眼睛呢喃道：“不用，你坐在我身邊就好。”說著，手不自覺地輕放在他的手背上。
紫軒身體一抖，下意識地把手抽了回去，過了片刻又情不自禁的握住了卓倩的手，奇怪的是，被風吹雨淋了那麼久，身體早已經失溫的他，手心卻是溫熱的，這熱度由手掌，一直燙到了卓倩的心窩。
卓倩嗖的睜開了眼睛，和他的目光撞在了一起，四目相對心意相通，不需要什麼言語，他們都明白了彼此的心意，卓倩緊了緊他的手，緩緩地閉上了眼睛，漸漸的陷入了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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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弟，救人！”
“師兄回來，那是熊！”
“你帶這女孩走，我留下抵擋一陣。”
“嘖，別死了。”
年幼的江雲在藏身的洞窟中，急躁地在洞口來回遊蕩著，正當他的耐心快消磨殆盡時，紫軒閃身進入到洞窟之中。
江雲見他面色慘白，行動間臉上浮現出痛楚，白了他一眼道：“受傷了？”
同樣年幼的紫軒慘然一笑，點了點頭道：“這畜生好大的力氣，斷了幾根骨頭。”
“我幫你看看。”
江雲來到紫軒身邊，幫他處理傷勢，見他發出悶哼，不屑地說道：“疼就喊出來，別逞能。”